邂逅“天鹅”
作者: 薇梦儿
时间: 2015-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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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分,雨还在下着,大风不时地呼啸着裹挟雨点,落在地上啪啪作响。蜂拥的人群里,有些人撑着伞,他们很努力地攥紧伞把,心中恐惧着这样的大风会不会把雨伞下
下午三点四十分,雨还在下着,大风不时地呼啸着裹挟雨点,落在地上啪啪作响。蜂拥的人群里,有些人撑着伞,他们很努力地攥紧伞把,心中恐惧着这样的大风会不会把雨伞下面的人嗖地一下子拔起来。要知道,这样大的风雨在北方冰城是很罕见的。听说导致这样恶劣天气的罪魁祸首叫“天鹅”。多么诗情画意的名字啊,可实质上这天鹅可是一名暴徒。它让美丽的哈尔滨市整个笼罩在狂风大雨里,让冰城的人们生活在恐慌之中。网上说,这还是天鹅已经消减的一股小势力呢,因为大股的天鹅已经在牡丹江登陆了,到达哈市的它累了,有些累得气喘吁吁的味道。微信也有传言:天鹅到了牡丹江,被大锅炖了。更有人笑言,天鹅一直在朋友圈里逛着。不管媒体和网络如何传言,人们都没有关起家门,坐在家里等待天鹅登陆然后离开。虽然内心有些焦虑,但是该做的事情还要做,早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不能改变,日子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站台上人们跑着寻找车厢,女人拎着一个蓝色鞋袋子,上面写着万里达鞋城,袋子上面露出一个雨伞的柄,这个女人真傻放着好好的伞不打,宁愿被淋湿。她也跟着人流往前跑,一边跑一边仔细地查看火车身上的数字,心里嘀咕着:这是十号车厢,再走一段就到十三号了。
因为雨大,路很滑,女人一个趔趄险些滑倒,歪歪斜斜的身子碰了一位也同样忙着赶路的男人。男人后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裹,虽然也急着找自己的车厢,可是男人还是顺手搀了女人一把。女人本能地躲了一下。男人一边说慢—慢点一边急忙接着赶路。站台就像是人生,很多人急着上车,很多人急着下车。
十三号列车到了,10号座位,按照票上的数字,女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身上的外衣已经湿透了,刘海贴在了额头上,简单地用卫生纸擦擦就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四处环顾,看看左邻右舍都是何方神圣。八、九、十、三个座位是一排,八号九号两个男人看样子是农民工返乡。大包小包的背上来四五个,不是拉杆箱,而是白色的包装袋子缝制的,还有用褪色布缝制的,估计一块布不能够做大点的包,一个大包用了淡绿,浅蓝和黑三种颜色。女人很喜欢老乡这样的袋子,虽然看着艰苦朴素,但是真的很能装东西,比那华而不实的拉杆箱要实用的,还经济实惠,一个看不上眼的拉杆箱都要一百多元,也就是看着脸面光彩。紧挨着她的男子个子高大些,黝黑脸膛方正的,凌乱的头发有些蓬松,穿着绛紫色的T恤,T恤上还绣着白色的两条龙。里面靠着窗户的八号男子个子矮小,梳着小平头,小眼睛很是有神,不时地环顾着车厢。对面是两个座位,三号四号,两个男孩子坐下来就把手机掏出来,耳机塞到了耳朵里,自我陶醉在手机的天地里,似乎外界对他来说就是不相干的。女人暗笑,这火车起票原来也懂得同龄人吗?
叮咣、叮咣,这列火车是慢车,仿佛一位暮年的病者,步履蹒跚地赴约。女人有些后悔坐上了这趟列车。因为出门少没经验,起票起到了慢车,还不懂得改签和退票。想到这里女人在心里骂自己真的是小女人长头发见识短。
因为上车前吃了饭还喝过一瓶啤酒,头有些昏昏的,手机信号不好,想给几位好友微信报个平安都不能够,都是天鹅惹的祸!不仅仅是女人,车上的好多人都在埋怨天鹅这个魔头。
刚要睡去,检票开始了。过道里还有些流动的人在吵闹着。这睡觉算是黄了。
“打扰大家休息的时间了,最新型的手机座,可以从不同角度浏览手机屏幕,便宜实惠,经济不贵,是每个手机族的最佳选择。”
一位美女列车售货员紧跟在两位检票人后面推着推车开始叫卖了。十三号紧挨着的十四号就是餐车,供乘务员休息和用餐的。美女长发烫得弯弯曲曲,让女人想到了第一次吃的方便面。那时候还在上学,隆冬的一天,她感冒了,同桌一位高大的男孩子给她煮了人生中的第一碗方便面,可怜的她在那之前都不认识方便面是啥东西,想到这里,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心里不知道是想起那段求学日子的苦涩还是初恋的甜蜜。售货员衣服上的胸牌写着,某某商场售货员。看到他们让女人想起了在县里坐公交看到的一则小广告,就是招聘列车售货员的,那次她有了蠢蠢欲动的念头。多好啊,每个月高薪到三千到四千,还可以免费做火车去全国各地,就当旅游了呢。一边挣钱一边旅游,何乐不为。只是诸多原因,女人的梦想成了泡影。想到这里,她再一次笑了。这辈子是白活了,梦想很多,现实太骨感啊!对面的两个男孩里,临近窗户的那个男孩,穿着白色的T恤,一副近视镜,脸瘦瘦的,头发有些长,听到吆喝声,他摘了耳机,眼睛透过镜片,还故意装作不是要买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了美女售货员的手里。这美女是老江湖一看就知道哪位是猎物了,看到男孩的神情,就知道这位要是第一位顾客了。
“来,帅哥,看看这个手机座,一看您就是大学生,平时看手机上网查资料,多累啊,这个手机座三百六十度一体旋转,任你在哪个角度都能完整地看到手机屏幕,还不贵,六十元钱一个。”
一边说,美女一边拿出手机座,放在了我们的茶几上。手机座固定好了,美女来回旋转着,还把自己的手机插进手机座,给男孩做示范。男孩还是不出声,淡淡地笑着看着美女的表演。也许是这个男孩子真的很需要这个手机座,不一会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了。
“六十太贵了,三十吧?”男孩一下子杀了个天价。
“那可不行,哪里能挣那么多钱啊?这都是商场直接面对顾客,省下广告费直接让顾客得到实惠。五十,五十你要是同意就成交。”美女对三十元这个价格很不满意,脸上带出了不悦。
“看看,美女都生气了啊。”九号男子打着帮腔。
“哪里的,没生气,这玩意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讲价讲价,无所谓,每天我面对的顾客多如牛毛,生气还生不过来呢,还不得了大肚子病?”
“话说回来,这个价格真的不行,五十你就拿着,我就当支援大学生了啊。”美女很美,画着浓妆,红红的嘴唇,白皙的脸,城里人真好,那皮肤像是水做的,细腻光滑。那方便面头发竖起来真漂亮,让女人有走上前摸摸的欲望。
“五十不行,网上才卖三十,我就这些钱了,起完火车票,吃大碗面的钱都没了。”没想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孩子还挺会讲价,拿出了网购这个杀手锏。
美女看着遇到了对手,讪讪地自我唠叨:“三十都赔钱,商场经理告诉我最低最低不能低于四十,这要是卖给你,我还得赔进去十元钱。”
“赔啥钱,你说四十就四十啊?”八号男子趁热打铁帮腔,还对五号男孩挤了挤眼睛。
“给你了,但是你不能说啊,这是我第一个买的,就当送你了。可千万不能说这个价格啊!”美女一边把手机座递给男孩,一边叮嘱着。
美女推着推车向前十二号车厢走去,十三号车厢暂时恢复了安静。上车前喝了一瓶啤酒,困意渐渐地上来了。女人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
矿泉水饮料了,又一位卖货的推着推车来了,这回是个男的。女人醒了,看看手表,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为了提神,在背包里翻出来一本《沈从文散文集》翻了起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也不知道家里咋样了,上次我老婆打电话说大雹子把红小豆都打成了光杆司令,这娘们在电话里哭哭滴滴的,整得我饭都没吃好。唉,好在我出来这两个月挣了点零花钱,儿子上高中的学费够了。”九号男子一边喝铁罐蓝带,一边絮絮叨叨。八号男人陪着他喝酒,还不时地举杯和他撞一下。在安静的车厢里,两个人喝酒聊天声显得很突出,四周不时地有顾客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桌子上只有两袋脆脆肠和一包油炸花生米,两个人一人一袋脆肠,用手抓着花生粒。
“干——干了,咱——咱哥——哥俩好好——喝——喝——杯,来!”听到八号男人的说话声,十号女人把目光从书本上挪开了。这声音和刚才在站台通道上那个搀扶自己那个男人的几乎一模一样,难道真的这么巧合吗?女人合上书安静地听着两个男人唠着家长里短。
“等收完秋,咱俩还出去,挣点是点。这钱多难挣,光学子宴就喝进去了两千多块啊,村长儿子考了二百多分,人家的学子宴办了四回,我老婆说,咱们村上人随礼随的都是三百五百,看着都心痛啊,这豪华大餐吃不起啊,两百元打底。”
“俺们——村也——那样,就——差十几里地——能有-——啥区别。我——那个后办——的——老婆,给她——大姐家——孩子就——就是一千元啊,给——我打电话让我——打钱给她,我真——真不想打。“八号男人说着。
“嘿嘿,你不就是看上那小娘们的浪劲了吗?要不能把嫂子和十七八的姑娘扔了?”九号男人推了八号男人一把,八号男人反过来推了九号男人,九号男人紧挨着十号女人,一种惯性,九号男人的身子往后退了一下,碰到了女人。她本能地往左边躲了出去。听话听音,女人听懂了,八号和九号两个男人的一些故事。九号男人老婆能干,善于操持家务,八号男人婚外恋走火,抛妻弃女,娶了新欢,小三扶了正。两个人越喝越有酒兴,由开始的小声到大声吆喝。
“俺家——俺家小影她妈——整个——整个一个哭丧脸。我——和她——结婚二十年,就——就——没看到过她——的乐模样。整——整天地——谁——谁——能受了,这俩口子——过日子——不是讨债的。还——不——给我——零花钱,钱——进兜,有进——没出!”八号男人酒后吐真言。
“俺后——找的这个,结婚一——没——没——生养——被婆婆—家人不是打——就——就是骂,原本——是——是给——给——我家压瓜——瓜——蔓子认识的。后来我——我——去县里——郊区——郊区卖香瓜,把——把——剩下的——好——不好的——香瓜——香瓜给—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想到—一来二去—有了感情,我也算是——对得起——她们娘俩了,净身出户,一个柴火棍——都没带,害得——这个女子——跟着我四处流浪,这不——刚刚买了个房子——在乡里,我的——那个女儿——看到这女子——就——就——指桑骂槐的,孩子小——不懂得大人——事啊。”男人说道动情处,还留下了几滴眼泪,竟然不再结巴了。
婚姻讲情不讲理,爱情没有对错。女人想到这里也心里泛起了潮水,一阵阵地鼻子发酸。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到,她极目向车厢外望去。车窗上都是水柱,很大的水流由上至下倾盆而至。这场秋雨,好像是蓄积了很久的力量都在今天爆发了,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姿势太久了真的会累,十号女人变换着坐姿还是不能减少久坐带来的疲倦。站起身依靠座椅站着。她用职业性的目光打量着座位附近的一些旅客。正对着女人后背的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子。男孩子枕着妈妈的腿安详地睡着,呼吸均匀而恬静。孩子只有在妈妈的怀抱里才会露出甜蜜的微笑,看到这一幕,十号女人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十八年没离开身边一步的儿子此时在干嘛?寝室冷不冷?孩子不会因为忘记关上窗户或者蹬了被子而感冒吧?这女子的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部白色的手机,看字母是三星,手机一端连着万能充。女人的神情很专注,仿佛车厢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耳机成了她的耳朵,手机屏幕成了她的全部。记得有人说过,现在的人没有手机,就等于聋子瞎子哑巴。女人左边是一个八、九岁的大男孩,看样子是女人的孩子,因为两人的脸型很相似,都是尖尖的下巴。另一个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一直眯着眼睛养精蓄锐。
手机突然响了,女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真的赶不回来了?那就住下,找个好的旅店,再没钱也不要亏待自己,不用惦记家。”没有称呼没有开场,直接奔了主题。对方的声音不大。乡下男人就那样,不会甜言蜜语,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
可能是风雨越来越大,穿着白色背心藏蓝色外套的女人感到有些冷,不由得用双手抱住了双肩。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伴随她的是火车一成不变寂寞的呼吸声。
六点左右天就黑了,已经看不清楚火车走到哪里了。北方的春天来得晚,秋天冬天可是很守约的。夏天好像没有光顾北方几天就早早地躲进了时间的影子里。一过立秋,白天就日渐缩短,黑夜相对漫长了。
车厢里的人们渐渐安静了,没有了白天的嘈杂和躁动。有些人闭目养神,有些人还发出了轻微的齁声,有些人无法适应火车的环境进入梦乡,就百无聊赖地坐着,站着或者在车厢里走动着。
过道对面座位上是一位老人,看上去这个老人要有七十多岁的样子,老人絮叨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让人听来有些费解。
比如大庆的油田,王进喜的事迹,老人衣服穿得也很另类,应该说时下是很难看到这样的打扮。腰上用一块白色但是已经泛黑的布条围着,那布条很宽,要有平时男人系的腰带四五个宽。老人家把能看得出来还是白色的汗衫掖进了裤腰,一件墨蓝色的外衣搭在肩上,袖子随着老人说话的高低来回摆着。老人身边的座位空着,没看到人,对面是一对也就二十几岁的年轻小夫妻。女人和老人搭讪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她身边的男人就笑着看着。老人说道动情处,还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说对大庆他是个神通,随便你说去哪里,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老人的手机响了,还是很时尚的走天涯做的铃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