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

摘要：因一个失误而导致感情错过的故事，但时间已经过去30年才知道，错过也是一种缘分。 一、
　　 小村位于大兴安岭和嫩江平原交界处，西部是蜿蜒起伏的大兴安岭，东部是一望无边的哈拉海草原，在小村东部三里左右，哈拉海草原西侧，有一个大水泡子，里面的水草随风摇曳，小鱼儿在水边穿梭跳跃，荡起圈圈涟漪。
　　 这里人捕鱼，和其他地方也不一样，一般是用细木条弯成半圆形，安上窗纱，做成网兜，绑上长木杆，就成了一个推网。捕鱼的时候，网兜里放块豆饼，站在水里不动，一会小鱼去吃豆饼，都钻到了网兜里，抬起来，就会抓到很多鱼，放在身后拴着脸盆里，运气好的时候，一上午能抓多半盆小鱼。
　　 我也去捕鱼，是要好的小伙伴红旗串联我去的。
　　 那时是上世纪70年代末期，我们都是10多岁的孩子，正上小学。
　　 本来暑假的时候，我想在家写作业，读点课外书，可喜欢玩耍的红旗呆不住，非要和我去泡子里捕鱼。他打动我的理由很简单，我们去抓点鱼，用盐水炒熟，可以卖点钱，比你拣破烂换钱买书强多了。就这样，我和红旗也加入了捕鱼行列。
　　 来这里捕鱼的人，多是孩子，偶尔也有一些大人，农闲来过。这天我和红旗来的较早，占据了好的位置，不一会，来了不少人。正忙捕鱼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叫骂声。听声音是村东头的李丫，这是个比我还小的小丫头，我不喜欢他们家人，因为她家曾经丢个吹风机，她妈妈一连一个多月，每天早饭前和晚饭后，都到街上骂偷东西的贼，可吹风机也没骂回来。本来她家丢东西，让人同情，可长时间地骂人，让村里人有些烦。所以我对她家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今天听见她在那里叫骂，我和红旗以为谁招惹了她，没有在意。
　　 可听着听着，我却觉得不对劲儿，因为李丫的骂声好象是指向我和红旗。好象在说，这里本来是我们的地方，被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小子给占上了，后来的话越来越难听。我本来不想理她，可红旗却不干了，“她妈骂人，是不知道骂谁，可这个李丫明白地骂我们，不能饶她。”说着挣脱了我的手，拎着兜网冲了过去。我一看不好，一边大声劝阻红旗，不让他动手，一边急忙追了过去。
　　 等我追到他们跟前时，看见红旗已经举起了推网，正要向叫骂的李丫砸下去。
　　 我急忙拦住了红旗，喝止他住手。红旗脾气不好，也喜欢打仗，但在我面前，表现的很乖，听见我的话以后，不情愿地放下了推网。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而温柔的女生声音，“大家好好捕鱼多好，为什么打仗啊？”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穿着蓝色裙子，白衬衫，梳着马尾辫子，一看就不像农村的女孩子。
　　 我想可能是谁家的城里亲属，来农村串门，正好到这里玩水，遇到了这个场面，就急忙拉走了红旗。
　　
　　 二、
　　 暑假结束，我和红旗上了初中。那时候刚百废待兴，教育体制还没改革，在农村，初中一年级还在小学，所以初中二年开始才在中学读书。这样我一上初中，就直接进入了初中二年级。
　　 在新同学报到那天，红旗眼睛很尖，捅了捅我，又向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我这才发现，新同学里，居然有那个在水泡子捕鱼偶遇的小女孩，还是穿着蓝色裙子，白衬衫，梳着马尾辫儿。
　　 后来我知道，这个女孩，名字叫颖。
　　 颖是县城里的孩子，父亲是某局的副局长，县里班子调整，被派到我们这个乡任乡长。颖就是随父亲搬家来到我们这里。就这样，我和颖成了同学。
　　 到底是城里来的孩子，学习成绩居然那么好，让我在班级考试第一的地位受到了挑战。让我对他既有些敌视，又有点钦佩。
　　 一个星期天，我写完作业后，拎着小筐儿，去村里各家的垃圾堆里拣破烂。那时候我家庭困难，还喜欢读书。村里供销社里经常有新的小人书和大书，小人书才几分钱一本，就是那些大书，才几角钱，可在当时，我根本买不起，虽然经常在供销社的书柜前流连往返，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就是利用休息时间拣破烂，虽然辛苦点，但能换点钱。这样我的小人书越来越多，还买了好几本大书。这天我正拣破烂的时候，突然遇到了颖。
　　 她奇怪地看着我，问：“你在做什么呢？”
　　 当时我很尴尬，拣破烂怎么还让女同学给看见了，而且还是我朦胧中印象很好的女同学。我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她看了看我拎着的小筐儿，里面有绳头、铁块、还有一双破胶鞋.....。在城里生活的颖，根本不知道拣破烂是什么概念，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这是做什么游戏啊？
　　 我虽然觉得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我在拣破烂。”
　　 颖不解地看着我，问，“拣破烂做什么啊？用这些东西烧火吗？”颖一直在城里生活，印象中只有拣煤核烧火的概念。
　　 我只好告诉她，拣破烂可以换钱，用这些钱可以买大书和小人书。她这才明白了我拣破烂的用意。目光缓和，少了很多疑惑。这时我发现颖的目光，盯着我的脚看，我很奇怪，低头一看，我更加不自然起来。
　　 原来我穿着一双黄胶鞋，早已破烂不堪，在这深秋时节，露出好几个脚指头，鞋上没有鞋带，用细铁丝拧在一起，不注意就会扎到脚面。
　　 我急忙拎起小筐儿，也没说再见，逃也似的离开了颖。
　　 第二天中午下课时，颖叫住了我，“班长，我这道数学题没弄明白，帮帮忙好吗？”我们俩学习成绩不相上下，但我数学比她有优势。听了她的话，我不由得有点自豪感，就问，“是什么题啊？”
　　 他翻开书上的练习题，指给我看。那是一道平面几何题，本来是很简单的，凭她的智力应该会做啊。但我还是认真给她讲解起来。快讲完的时候，班级同学都已经走没了。她好象心不在焉似的听着，突然说，我会了，不用讲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时她从书包里拿一个小包，对我说：“这是我哥哥邮回来的回历鞋，我爸爸穿不了，我要来送给你，你别穿那双带铁丝的鞋了。”我知道颖的哥哥是篮球队员，经常参加比赛，他家有回历鞋很正常。可当看见颖要把回历鞋给我时，我却不敢要了，我知道那样一双回历运动鞋有10多元，我拣一个月的破烂也买不到，所以急忙推辞。没想到颖立时翻了脸，：“你这个人真墨迹，不就是一双鞋吗？”说完扔下了鞋，气哼哼地走出了教室。
　　 我只好收下了鞋，装进了书包。
　　 回家后，我把回历鞋藏了起来，但找了一双不露脚指头的黄胶鞋，又买了一付鞋带。
　　 下午颖到学校后，一个劲地盯着我的脚看，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我却不敢看她的目光。
　　 几天后，在放学的时候，颖遇到了我，问：“班长，你怎么不穿新鞋啊？”我说，鞋太大，过几年再穿。她“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三、
　　 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县城了的重点高中，颖是吃供应粮的，考上了外地的技工学校。从此忙于学习，再也没有联系。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大学。听说颖已经参加了工作，分配到一个纺织企业，在染整车间工作。
　　 一个暑假回家，我帮家里做农活，在回来的路上，居然遇到了颖。
　　 当时颖是骑自行车，去城里上班，在村边小桥旁，她先看见了我，当叫出我的名字时，我没有认出她，等她摘下墨镜，我才看出是颖。虽然几年过去了，颖长高了，但模样没怎么变化，特别是头上，还是那个马尾辩儿。我们聊了半天，聊初中毕业以后的各自经历，树上的小鸟唧唧咂咂，仿佛是为我们这次同学相聚伴奏的乐曲。分别时我们互相留了地址。
　　 以后我和颖经常通信联系，她鼓励我好好读书，做对社会有用的人才。我也鼓励她工作之余，参加电大或夜大学习，多学知识掌握本领。
　　 一天是星期天，同宿舍的老七找我，要和我喝酒。我们从食堂买了几个菜，弄了一瓶酒。在宿舍开始喝了起来。
　　 老七的酒量一般，但喝半斤还是没问题的，没想到他喝了不到三两酒，突然号啕大哭，我莫名其妙，劝了半天才知道原因。原来老七考学前，有个女老师，和他年龄差不多，原来是城里高考落榜的学生，被招聘到农村高中当英语老师，正好教老七。平时对老七很好，在老七考上大学以后，他们经常通信联系。也许他们觉得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谁也不好意思先表达自己感情，等前不久老七想向老师表达感情的时候，老师却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我知道老七大哭的原因以后，为老七遗憾了半天。
　　 老七这件事以后，我想起了颖，心里一阵茫然。
　　 毕业前一年，我决定硕士考研究生，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颖，她回信告诉我，非常支持，并鼓励我用高考的劲头，一定能考上的，信中说了很多鼓励我的话。
　　 这次颖来信，有点特别，在信封上，把邮票贴反了，我暗笑，很严谨的女孩子，贴个邮票还马马乎乎，正好贴倒了。她在来信的同时，还邮来了一本杂志，是一期《读者文摘》，她告诉我，觉得这本杂志不错，希望我读一下，我当时忙于复习，没心思去读杂志，翻了几页，就把信放进杂志，把杂志放进了书箱里，再也没有翻看它。
　　 过了很久，我给颖去信，可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颖的回信。
　　 毕业前实习，我路过家乡，正好回家看看，遇见了小时候的同学红旗。我有意无意地问起颖的近况。红旗告诉我，你不知道啊，颖已经结婚了，爱人是个转业兵。说着他好象有意似的对我说，“我觉得你们俩应该是一对，可惜了。”还没说完，被我大喊一声，“你住嘴！”弄的他愣愣地看着我。
　　 临实习前，在要下班的时候，我去了颖的企业，在她们单位门口，终于看见了下班人流中，推着自行车的颖。
　　 颖看见了我，很高兴，在喜悦中似忽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我脸色阴沉，目光冷淡，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任凭下班的人群从我们身边走过。
　　 半晌，我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为什么结婚这么早？祝福你。”说完我转身而去，不管颖在后面一个劲地叫我，我再也没有回头。
　　 大学毕业以后，我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以后，主动要求去了远离家乡的外地工作，以后也很少回到故乡。
　　
　　 四、
　　 时间如流水一般，一晃已经工作了30多年。
　　 如今我在省城的一所大学任教。已经是博士生导师。一天我整理图书，突然看见了那本有颖信件的《读者文摘》，看到信和杂志，我想起了颖，虽然我现在的心态很平和，眼前还是浮现出了一个小女孩形象，蓝色裙子，白衬衫，梳着马尾辫儿。
　　 我拿起了那本杂志，读了起来，突然发现其中有一篇文章。题目是《邮票贴法的含义》，我注意读了邮票倒贴是什么意思，见其中写到：“邮票的上端向下表示：我很爱你，但是却不敢向你倾诉衷情！”
　　 读到这里，我愣住了，心里更是大吃一惊。我看着颖那封倒贴邮票的信，心里百感交急，没想到我一个失误，在30年前已经深深地伤害了颖。
　　 等我心情平静以后，我自嘲地安慰自己，人都是有缘分，也许，错过，也是一种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