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的信
作者: 沉默的风
时间: 201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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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没用勇气和你说再见。不要找我,我只是一颗最普通的‘蓝布裙’而你是一只翱翔雪山之巅的苍鹰,你
一
“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没用勇气和你说再见。不要找我,我只是一颗最普通的‘蓝布裙’而你是一只翱翔雪山之巅的苍鹰,你有属于你自己的天空,也将必将飞的更高,更远。我的生命属于雪山,属于纳木错,属于嘎恭,我的根在这里,我离不开这里的孩子,还有天国的次仁多吉……
谢谢你,谢谢你一年多来的付出。你不仅让孩子们学到了更多的知识,认识了外面的世界,而且还带给了他们开心快乐。孩子们感到了最大的快慰和幸福,我也是!
小林,你是个好弟弟,好老师,也是个好男人。原谅我,原谅我不能陪你,卑微的我没有勇气用折翼的翅膀拥抱阳光。那次来看你的女孩很喜欢你,你们在一起才会更幸福,姐姐祝福你们。
我问过了,从这里到那玛切有一趟公交车,在早上八点,大约要走六个小时到门堆,你在门堆住一晚隔日再做车到那曲,那里有开往青海西宁的火车。我给你准备了糌粑,够你在路上吃的了。
没有什么东西给你留做纪念,阿妈给我留的绿松石和这支笔送你。那曲天气凉,早晚多穿件衣服。
此致珍重
白玛”
白玛一只手摘下了脖子上的坠子,连同一笔压在信纸上,微弱的灯光下,一大串泪珠滚了下来。
白玛轻轻关带上门,扭过头朝隔壁房间看了一眼,大步走出了旅馆。
六月的高原春意渐浓,睡在草尖和树叶上的清露在月光下,晶莹剔透。一条小路,在火把的照射下,像条吐着信子的猛蛇钻向山顶,两边黝黑的草丛中不时莫名的叫声,连同一阵阵寒风打透了白玛的曲巴。
临近中午,白玛远远望见了飘荡的风马旗。几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后面跑了出来,白玛一回头“昌吉,多勒,你们几个怎么在这儿?”
“老师,我们在等您。”
白玛用力咬着嘴唇,一只手楼过孩子们,“走,我们回去上课。”
二
“枫:
这一天过的真快,现在你已经在那曲的火车上了吧?
孩子们都睡了,我睡不着,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一直追问林老师啥时回来?我跟他们撒谎说,等明天太阳升起来林老师就回来了……
足球破了,顿珠抱着球哭了,我说老师不会责怪你的,他说这是林老师买回的足球,我也偷偷的哭了……”
随着木门的一声响,一阵清风吹了进来。白玛赶忙用手护住被吹歪的油灯,紧张地向着门外望去。
隔壁的屋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白玛把身子依在木门上,扬了下嘴角,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远方幽蓝的夜空。
三
“枫:
格桑花开了,漫山遍野,真好看!记得你说你喜欢高原的花,喜欢雪山,喜欢这里的蓝天,还有圣洁的河水,喜欢这里未被涉足的纯洁之美。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和孩子一起在草地上玩耍。我们一起唱歌,跳舞,一起大声朗诵你写的诗,‘雪山,圣洁的母亲,你用慈爱的目光抚摸着大地,我是一只翱翔的苍鹰……’你的笑脸仿佛又回到我的身旁,好幸福,如果这不是梦,多好!
你送的手机我没有用,这里几乎没有信号,只是用来看你的相片。上次去嘎恭我想给你打个电话,又怕听到你的声音会更想你。
你走五十九天了,每天我都偷偷给你写一封信,跟你说说心里话,现在已经攒了好多,我是不是很傻,呵呵。
不知道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你说过你在北方北一个城市,有高楼,有山,还有海,也有各种漂亮的花儿……
“老师,给您花儿。”央金在阳光下了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大束野花。
白玛微笑地张开手臂,蹲下来,一只手抱起她,把鼻子埋在花束里,“真香!”
四
“枫:
昨晚下了一夜雨,屋顶漏了,被子都湿了,今天我和节措他们几个大孩子用泥巴糊上了。
明天节措和旺堆就要去那曲上中学了,顿珠说阿爸不准备让她去读初中,也许会在家里放羊,或者和去跟阿妈去青海摘棉花。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帮我做了好多事。
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要离开了还真舍不得,我问他们要点什么礼物做纪念,他们说还想看一次小电影。
还记得这台发电机吗?是你偷偷下山买回来的,走了三天,大家都担心死了。你又从家里邮寄了放映机和各种书籍,孩子们第一次接触了外面的世界,甭提有多开心了!
你像一个魔术师,总是能带给我和孩子们惊喜。我告诉节措和旺堆要好好学习,旺堆说要将来要像林老师一样。我偷偷给他们每人塞了五十块钱,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我哭了。”
白玛叹了一口气,把信纸整齐的折起来,锁进抽屉。转身来到隔壁的土屋。借着灯光把散落在床下的衣物轻轻捡起,又把孩子们的被掖了掖,静静地坐在了床上……
五
“枫:
你过得好吗?我想你了!
这次来支教的两个老师没等天黑就走了,格桑校长很伤心。格桑校长这几天就要退休了,他是次仁多吉的父亲,在这里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离开过嘎恭,他说等些天身体好点就去磕一次长头。他说把自己的儿子都留在这儿了,不愿意看到“女儿”独自这里。等到死了,就埋在儿子身边。
次仁多吉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个好男人,对我很好。以为这辈子我们就这样平淡幸福的老去呢,没想到一场意外,我失去了一个手臂,他为了救我永久的睡在了这里。
我的世界塌陷了,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命运的安排,也许我应该永远的守在这里,守着次仁,我的生命种不会再有一波涟漓,可是,直到遇到你……
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不敢接受这种感情,我比你大五岁,而且,而且还……我没有拥抱幸福的勇气。你是一只雄鹰,你有你自己广阔的世界,我不能拖累你。”
白玛放下笔,给油灯加了点油,镜子中一张略显粗糙俊俏的脸清晰了起来,眼角还隐隐夹着一滴晶莹的泪。
六
格桑校长身体不太好,白玛现在教授孩子们藏语,汉语,数学,地理,体育以及所有课程。十几个孩子分成两个教室,白玛教完这边的课程让他们自习或者布置一些作业,再去另一个教室。
孩子们几乎都住校,每天白玛还要给孩子们做饭,帮小一点的孩子洗衣服,带领他们去一块属于学校的小田地做着劳动。地里种了一些萝卜,番茄,黄瓜,油菜等一些小作物,很多蔬菜种子都是林枫从老家邮寄过来的。这些幼嫩的菜苗在高原这样严酷的环境中顽强的生长着,给这块贫瘠的土地注入了一缕生机。
孩子们吃的很简单,有条件的自己从家里带些青稞或者糌粑,山下寺院的喇嘛会不定时的来送些粮食,至于蔬菜和肉几乎是很奢侈的事情,有时逢上雪顿节或者藏历新年,附近的藏民也会送着牦牛肉来。
校舍很简陋,一排用土石夯成的房子,一半用来做教室,一半用来生活起居。学校建在临近山顶的一块空地上,一面靠着雪山,一面是高原。每当夏季来临,漫山遍野开满漂亮的格桑花。青青的草地,蓝蓝的天空,皑皑的雪山,还有几只悠闲的牦牛,一副醉人的风景画。
白玛安静的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由脱口而出:“雪山――圣洁的母亲。”
“你用慈爱的目光,触摸着大地。”坐在一旁的小央金喃暔的接了一句。
白玛转过头来,抿了一下嘴角,微笑着看着她。
“我是一只翱翔的苍鹰。”扎布站起,大声接道。
“每一次飞行,不是离你而去。”
“是想用最真的爱,回报你。”
“……”巴桑,德吉,达瓦,最后孩子们一起大声的朗诵起来。
白玛站了起来,走进最近一个孩子,搂在怀里,用手抚摸着她的小脸儿,点头微笑着看着大家,眼角泛着泪花。
“我来了,我的高原。”孩子们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齐刷刷的投向了教室的木门那张疲惫而又熟悉的笑脸。
白玛扭过头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