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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嫂的口信

作者: 林虎 时间: 2015-11-12 阅读: 14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崭新的解放牌客车,在人烟稀少的横断山脉中转了半天,太阳当顶的时侯,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偏僻山区,“滇红”的家乡。  驾驶员为了让旅客们观賞茶山的风光,减低了车

摘要:毛泽东时代的一位军嫂托陌生人给准备上援越抗美前线的连长丈夫捎口信和一包茶叶。 崭新的解放牌客车,在人烟稀少的横断山脉中转了半天,太阳当顶的时侯,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偏僻山区,“滇红”的家乡。
   驾驶员为了让旅客们观賞茶山的风光,减低了车速。我是车上惟一的军人,按车票号坐在驾驶员旁边。我手里拿一张《人民日报》,一路上默想越南抗美斗爭形勢和我国人民支持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爭的热潮,这时,也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崎岖险峻的公路两旁,漫山遍野,一片片墨绿色。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催促着茶树抽尖发叶。空气里飘散着嫩茶的清香,连灰尘也沒有了。几位姑娘触景生情,唱起了釆茶歌……这生机蓬勃的景象,怎能不打动旅客们的心呢?
   车身突然—震,好多人身子都朝前撞了一下。—队馱运鲜叶的马帮从茶林里窜到了路上,马儿看见汽车,惊慌地跳起来。驾驶员忙剎住车,它们还是四处乱蹦。只听茶林里有人大喝一声:“吁,站住!”—下子,马儿都镇定了。
   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跟在小灰骡背后,走出了茶林。她肩扛一麻袋鲜叶,右手拿根鞭子,左手扶稳袋子,吃力地抬起头望了望车上的人们。我没看清她,汽车已驶向前了。
   “旅客们,到前边山坳休息,喝茶!”驾驶员大声通知我们。一会儿,汽车已开到了山坳上。
   路边有个小窝棚,一位50多岁的大妈在烧水。汽车还未停稳,大妈就喊:“请茶,请茶,各位旅客,快请茶。”
   驾驶员和大妈打招呼:“赵大妈,今天又是你值班?”
   赵大妈说:“是啰是啰。支书说我上不得茶山了,叫我到茶水站来服务。老师傅,快喊你的客人请茶吧!”
   我们走近窝棚,见柱子上钉着一块木睥,上写:红星人民公社茶水招待站。窝棚里架着一扇门板大的篾笆,上面摆了几十碗不燙不凉的茶水。旅客们都渴了,有的人即使不渴,也想品品味。几乎每人都端了一碗。呷一口,嘴里香,心里甜,全身清爽。
   赵大妈正忙着給旅客们添茶,公路上响起了叮当叮当的马铃声,运鲜叶的马帮来了。赶马的女子吆喝马儿停下,大步大步走过来,把肩上的麻袋放下,问赵大妈:“大妈,茶水够了吗?”
   赵大妈说;“还多哩,今天车上人不满。桂芝,你也快来喝一碗吧,有马驮,你咋个还要背—袋啊?”
   叫桂芝的女子没回答,也没去喝茶,径直向我走来。她穿着朴素,十分健壮。她顺顺短发,揩着满脸汗水问我:“同志,你要到哪个部队去?”我如实告诉了她。
   她拍着手,叫道:“正好,正好!请你给我捎点茶叶,我马上去拿来。”我没来得及多问,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茂密的茶林里。
   我朝着她的去向—望,见山沟里有个大村寨。村寨东边,盖了很多新瓦房,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格外引人注目。电线杆子高高挺立。大概这就是茶乡自建的小型水电站和茶叶加工厂。细听,机器的轰隆声还响得挺热闹,真不容易相信这里是偏僻的山区。
   我和桂芝素不相识,便向赵大妈打听她的情况。这才得知,桂芝是一位军嫂,她丈夫正在我即将去的那个部队服役。婚后,桂芝也在部队里住,去年春天主动回乡生产。现在是生产大队民兵连长。
   热情、话多的赵大妈说起桂芝来,把喝茶的旅客们都吸引住了。她弯下身子往锅底塞了一把柴,夸道:“桂芝在部队上住了几年,学得像个解放军啦。她带起女民搞生产,像打仗一样。給我们读毛主席的书,读报。离家那阵,她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如今,书上报上的大字小字,她都会认会写了……”
   一位姑娘满有兴趣地问:“真的吗?你们学了哪几篇?”
   赵大妈说:“学得可多哩!大前天夜里,还读了哪样……哦,读了《丟掉幻想,准备斗爭》。毛主席在书里写着:老美好战,不会放下杀人刀,做好心的菩薩。”
   姑娘摇搖赵大妈的手,说:“大妈,你记得真好!”
   大妈又说:“都靠桂芝教得好,她就像个小学老师。眼下,老美军队在越南不知扔了好多炸弹,把森林都烧了。要是越南也有我们这样好的茶山,茶叶就不晓得要糟蹋好多!桂芝拿一张图给我们看,说从这山梁子上一直往南走,就走到了越南。看,老美的炸弹扔到我们茶山脚下来了。我们就要准备跟老美兵打,帮助越南人民。”
   桂芝从茶林里跑出来,打断了赵太妈的话。她满头大汗,額前沾着一绺湿头发。
   赵大妈说:“你跑慢点嘛!”
   桂芝说:“我怕汽车久等了。”把用报纸包着的—包红茶送到我手里说:“同志,麻烦你带给赵天龙吧。”
   啊,赵天龙?他不是尖刀三连的连长吗?部队有名的标兵连长。隔这么远捎一点茶叶有多大意思?我不由得问她:“就捎这个?”
   她笑了笑,悄悄地说:“老赵最喜欢吃家乡的这种红茶。平时累了,不用开水泡,抓—撮放在嘴里嚼嚼,精神又旺了。他随时要上战场,早点给他准备一包,带上,到远乡远地,吃了这茶,容易服水土,给他打仗多添劲头。”
   我想不到她有这片心,又问:“你不写封信给赵连长吗?”
   她说:“这阵子,公社要求我们前方打仗,后方要加紧生产。我们采茶忙得梳头发的时间都少了,好久没写信。现在汽车就要开了,也来不及写。你见到他,请捎个口信吧。”
   我说:“行,你讲,我能记住。”
   她说:“告诉他,我请他寄来的毛主席著作收到了,社员们学得很起劲。上个月打靶,全连民兵成绩总评优秀。我打过两次,子弹都中在內环上。我向老赵保证:要是他上前线去援越抗美,不管他跑多远,出门十年八载,我都欢欢欢喜喜等他回来。我身子好,两个孩子也好,请他不要挂念我们母子,上了战场,也要爱惜自己。”
   我听了,两眼发热。毕竟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她就托我给亲人捎带进嘴的物品和掏心掏肺的话语,多么纯朴、诚恳!人与人之间能得到如此信任,真是莫大奨赏。我向桂芝承诺,回到部队后,立即把茶叶送到赵连长手里,原话转达她的口信。
   她很放心,突然注意了插在我口袋里的《人民日报》,是昨天在县城买的。她看看登在第一版上的消息标题,说:“新报纸!请你留給我们好不好?我们这里,报纸来得晚一些。”
   我把报纸送給她。她偏过头,对着茶林大声喊:“阿香!通知大家按时收工,晚上八点都到茶厂来,学习报纸上—篇援越抗美的新文章。学完,还要跳舞。”
   一个尖嗓门的姑娘答应了。
   桂芝回头对我说:“阿香的对象也在部隊,当炮兵班长。因为班长要备战上前线,她和他把结婚日期推迟了。”
   桂芝是随意说的,但她脸上的自豪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旅客们都上车了。驾驶员见桂芝要我捎口信,没有催我们。
   桂芝忙说:“你快上车吧,耽误大家了。”
   我说:“喝了茶,还没付钱呢。”
   桂芝说:“我们不收钱,这是公社决定的。”
   旅客们也在喊:他们给钱,都被谢绝了。
   我上了车。车轮滚动起来。车一开,便见桂芝蹲下身去,扛起一麻袋鲜叶,吆喝—声,驮茶叶的马帮又踢踏踢踏地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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