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心

我现在有些胖了，原先许多能穿的衣服都穿不了了，就准备丢弃。但是这些衣服又有一些记忆牵挂于心，总有许多不舍，记忆就像海水冲刷海岸，能留下的都是刻骨铭心的深刻。
　　 我的一件旧背心，在我离开家乡，来到济南以后还带在身边，天热的时候还不舍得穿。现在因为体胖的缘故，早就应该舍弃了，但心里有着太多的不舍，总那么留着。如果就这么放着的话，再过多少年，这件背心也不会自然坏掉的，看它一眼，就想起许多旧事，背心就似挂在我的心上，永远沉甸甸的。看到它，我总会想起过去的那段岁月里的甘苦酸甜，总会想起我的母亲……虽然我也是到中年的人，但对母亲的依恋，还是未改童心初萌的情怀。
　　 那时我是瘦瘦的样子，窝在农村，无所事事，也找不到事儿做，也没有人传递回外面的信息给我，让我看到希望的存在，于是，心情总是郁郁不已。
　　 自己不挣钱，挣不到钱，自己的衣服都是父亲和哥哥们给我的。那时我们的村子开始摆集市了，许多吃的穿的都比商店里的东西便宜，自己春天出去干了几天活儿，手里有了点儿钱，也想上集市上买件衣服显摆显摆。父亲是不会去集市上的，母亲去赶集总是买菜，买调料什么的，还是顾着穿暖吃饱考虑，一点也不合我的心思。我去集市上逛了一圈，却又丧气而归，因为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而我手里的钱有限，最后什么都没买成。
　　 母亲看我什么都没买，很是关心，而我却是很烦，不耐烦，躲在另一间屋子里闷闷的看书，午饭也是吃得很少。
　　 那时自己真的没有用武之地，没有挣钱的地方，不挣钱，都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总是靠老人活着，心里的绝望也是黑黑的。春天挣得那几个钱，也就几百块钱，都放在母亲手里攒着，总是没有任何变化，想想，心思就懒懒的，这种情况总是无法改变，我为自己的无力感而着急。
　　 父亲给我的单位上发放的棉背心早被汗水沓烂了，哥哥们留给我的背心也是补了又补，幸好我还不是爱穿新衣的年轻人，即使破衣陋绶出门，我也不在意什么。母亲看在眼里，就准备给我买几件度夏的背心。
　　 于是在集市上，母亲领着我去买背心。那时候“李宁牌”是我喜爱的服装品牌，我又喜欢单色的款式，于是买了三条背心回来，一条是纯蓝色的李宁牌，一条是杏黄色的李宁牌，这两件背心是尼龙的，扛穿怕刮；一条就是现在留在身边的这件深绿色的半棉半尼龙的没有品牌的背心——因为那家卖李宁牌的小商贩已经把绿色的李宁牌卖光了，只好委屈为之。
　　 那个下午，我的心情是欣欣然的，这比买了很多东西都值得高兴，穿着李宁牌，心上无比荣光。
　　 因为穿的次数比较多，洗的次数也多，加上刮得次数也多，那两件李宁牌早早的被母亲当作抹布使用了，而这件无名的背心却意外留存下来了。只是胸口的“清凉一夏”四个白字已经淡泊不清了。
　　 这件背心随我去了密山，去了天津，来了济南，去了滨州，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穿不上这件背心了，感觉它变小了，瘦了，想要丢弃，却又不舍，因为这件背心上有着太多的深情。那就留在身边好了，就只是为了留个念想。
　　 那些年，在东北，好像身边的人都愿意穿背心，很少有人穿半截袖，文化衫什么的，到了济南之后，在济南这么闷热的环境中，我竟然很少穿背心，而出门的时候总是套件半截袖。我让妹妹也给我买过纯色的、大一点的半截袖，我自己遇到了价钱相当的半截袖，也会立马掏钱去买，一下子买回家五六件，几个夏天都穿不完。每个夏天都买，每个夏天都穿不完，十多年了，“落落大满”，这件随我离家在外的背心就更是很少穿在身上了。偶尔想重拾旧日的感觉，背心上身，可穿在身上紧紧的，箍在身体很难受，只能脱下来，松快松快自己的身体，脱下来的背心任其摆在那里留个念想，不作他想。
　　 有时候因为收拾屋子，收拾出许多穿不了的衣服，准备扔掉，别的都处理掉了，唯独这一件背心没有丢弃。
　　 看到这件背心，我就想到那年我瘦瘦的样子，憨憨的笑模样，想起我在家乡赶的集市，想起我在密山的往事，想起我的父亲，想起我的母亲……
　　 想起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我的人生也会像翻日历牌一样，被翻过去一页……
　　 我的人生中有太多的陈年旧事积淀，不由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咏叹调的模式一再咏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