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圆

　　 ◎桂圆
　　
　　 夜晚渗透开来。石阶上的雨水
　　 小心翼翼地闪着光。
　　 暗暗合上的书页、信件、一个人的音容
　　 都开始闪光
　　
　　 买一袋桂圆回家
　　 才想起被落叶安抚的墁砖
　　 日日穿过小城的河回不了家
　　 已迈步的梦想，坐最后一班列车，南下追逐花期
　　
　　 他提起他的家乡，寒冬时节仍有暖阳
　　 一串串黄铜般的龙眼挂满屋外所有的树
　　 “重啊。”他边说边熄灭烟头
　　
　　 剥开一粒桂圆
　　 也剥开一滴眼泪
　　 剥开透明的胎衣：濡湿的孤独
　　 怯弱地闪光
　　
　　 夜晚披上黑袍走进街巷
　　 走进三楼二零七室的一个身体
　　 走进一颗桂圆冰冷的甜
　　
　　
　　 ◎电话
　　
　　 他走上台阶
　　 黄角树树叶落了一地
　　 阳光奥韵小区
　　 叹息成河
　　 记忆是浪漫主义煽火用的蒲扇
　　 他忽然想打一通电话
　　 为了能捉回遗忘的
　　 他向虚空抖开一张网
　　
　　 1993年
　　 他故意忍住自己的白
　　 院里球兰开得很好
　　 他不太想得起那人欢快的模样
　　 只记得一双翻书的手
　　 那双十指纤纤的手
　　 在他寂寞时会跟他说话
　　
　　 家庭主妇在阳台晾衣服
　　 孩子在中庭追闹
　　 声音嘈杂
　　 他低下头
　　 咬咬牙拨了电话
　　 “喂，你说。”
　　 他什么也说不出，话语一旦说出就会消失
　　 他挂了电话
　　 继续走上台阶
　　 踩伤了许多黄角树树叶
　　
　　
　　 ◎病
　　
　　 屋内风扇温柔地转
　　 齐窗的树叶也在翻动
　　 我与一本又一本书对峙
　　 以为可以从书脊抽出不再痛苦的秘密
　　
　　 生病是伤感主义上嫁接的葡萄
　　 紫开始结痂
　　 书上说宇宙可以膨胀至爆裂
　　 可以收缩至爆裂
　　 都是爆裂，都是破碎
　　 都是捡不起也凑不成的完好
　　
　　 一切往更糟处走
　　 用活了太久的步子
　　 缓慢得叫人触目惊心
　　 有时我想拦住他，与他在深夜促膝长谈
　　 温一壶酒，让病痛倾倒他与生俱来的痛
　　 我想留住他，如同留住一位挚友
　　 我怕他走，怕他离我更远，走向我不知道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