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岁月的深邃目光

一
　　
　　 王进走进办公室，高大健壮的身体带着毫不逊色的热情，搅动起办公室里的空气热闹起来，和透过玻璃窗飘撒进室内的阳光撞了个正着。他的坐在凳子上，“啪”一声把资料扔在桌上：“真拿‘鸡毛’当‘令箭’的使唤，没有项目，参观有什么用，净故弄玄虚，行政部能不能搞出点实际的……”
　　 王进，硕士研究生，巨型工程子午线轮胎项目成立后由技术部调来。他血液里天生的率真和豪爽，时刻与他的学识修养和文明相冲突。李志坚把项目部目前的首要工作2万套巨型工程子午线轮胎项目发改委批复交由王进负责跟进。
　　 作为一家橡胶轮胎企业，多年来在行业内率先构建起一种循环发展模式。2万套巨型工程子午线工程轮胎项目，是国家轮胎工程与控制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又一个新的子午线轮胎示范基地。吸引了一大批国内外资深技术专家，拥有一批技术硬，素质高，勇于创新的团队，形成了中国轮胎业高端人才聚集地和研发基地。项目批复后，工程项目才能进入土建工程的施工。
　　 王进因为负责巨型工程子午线轮胎项目批复，近期与行政事务处的小刘主任频频联系，两人忙碌项目审批工作断断续续中近大半年时光。公司对相关工作是有具体分工的，项目提报由项目部提报行政事务处，但具体材料还是由项目部负责。因为城市建设工业废气回收排放指标相关数据，小刘主任找到了王进。王进与师傅李志坚熬了半夜，撰写完成进一步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王进与小刘主任已提前约定，因临时的重大接待任务，小刘主任脱不开身，王进意犹未尽的怒气在行政办公室就没有完全的发泄出来。
　　 王进的情绪被李志坚一览无余的捕捉在眼睛里。他一边听着王进没头没脑的牢骚，一边聚精会神的舞弄电脑，审视着工艺配方，抬眼注视了一下王进。“这小子，不知道又在哪个部门碰了钉子？”李志坚那幽深的眼神里，平静无澜，多少有点寒气和冷漠，却包含着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关爱和信任。
　　 李志坚没有时间听王进述说项目跟进过程中碰壁、委屈、抱怨，而项目批复跟进这项工作决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等待过程，备案资料中项目的完善，相关指标的确认，主要数据的来源，与政府部门沟通等等工作，他相信王进能够完成。这是一种信任，信任成本最低。
　　 李志坚在多年前技术部发生的一场唇枪舌战中认识王进。
　　 新工艺试验，王进和另一名技术人员在生产车间因为一个操作工而争吵起来，从机器鸣叫的生产现场，两人一直吵到办公大楼，生产车间操作工不配合技术人员做试验，技术人员与操作工争吵起来，而后矛盾转嫁到王进和同盟的技术员因为操作工而争吵起来。
　　 ……
　　 “做试验是我们的工作，也是公司的项目，配合是应当的。”
　　 “什么叫应当？”
　　 “试验嘛，就是通过试验才能成功，要不这个巨型工程轮胎项目的配方试验怎么做？”
　　 “不要利用职能部门这点权力，发号施令，你要学会尊重别人，承认他们和你一样是一个有自己意志和欲望的人，承认他们的劳动成果，你以为你是研究生，就你这态度他不配合你，活该。”
　　 “知识分子尊重操作工？而你看看车间工人，比我们还要横，我们每次都得看着他们脸色，说尽好话。”
　　 “说的好听，生产工人是拿产量的，你懂人家的操作吗？你只懂得你那点高分子结构的材料，组成的一个个‘鬼配方’，今天加3份氧化锌，明天改成2.5份纳米氧化锌，人家有操作规程，你的配方不遵循操作规程，谁愿意配合？为什么配合？”
　　 ……
　　 李志坚也因此记住了这个叫王进的年青人。有点个性，他欣赏青年人身上的这股子正气，“游刃有余”不应该是知识分子的代名词。巨型子午线轮胎项目启动后，李志坚精挑细选把王进从技术部调入项目组。
　　
　　 二
　　
　　 行远必自迩，追求无止境。王进的信条就是要做个有价值的人，这种价值观决定了他的努力和判断方向，这些并不是他的学位和研究生学历带来的自信，而是从李志坚身上感受到的。
　　 李志坚的成长路程充满着时代不可磨灭的痕迹。在王进的眼里，李志坚从——技术员——工程师——总设计师的人生经历，有着丰富的传奇色彩。王进觉得，他认识了师傅李志坚，他的梦想才变得日渐清晰，能够与李志坚并肩作战，将是他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秋风飒爽，无来由的风越过矗立起来的研发中心大楼，与零落在周边的其它厂房相比，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李志坚俯视城市，昔日的“荒岛”如今成了西海岸一颗璀璨的明珠，高楼大厦，亭院、水榭、花园、草地，再也找不到当年小渔村的影子。
　　 “深思者虑远，登高者望远，轻履者行远”，李志坚眺望远处。或许，决定事业成功的，不仅是拥有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选择。幸运的李志坚，当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中专班机械专业。八十年代末的中专，所呈现的价值远远高于今天的普通高中，当年十里八乡考不出一个大学生，没有多少家庭能够供起孩子三年高中下来后，等待那个未知的大学，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孩子而言，考上中专就等于一步登天，成了捧“铁饭碗”的国家干部。
　　 母亲领着李志坚从村委会开出介绍信带走户口的那天，李志坚第一次看到母亲眼角的那颗热泪充溢在皱纹里的微笑。母亲长年的隐忍、负重，似乎是等待此刻的开花，结果。
　　 毕业后李志坚这个定身量制的学校培养的学生，顺理成章的进了机械厂。李志坚不喜欢黄土地，土地的深情换不到李志坚的感恩，却培养了李志坚骨子里的“不安份”。在国有企业做一个技术员的几年间，李志坚利用各种途径，完成了他中专毕业没有圆的大学梦。工业改革向广度、深度发展，企业经营机制转换和结构调整步伐加快，市场机制增强，有力地推动了工业生产的高速增长。随后几年间，砸掉“铁饭碗”，下岗、下海、北上、南下的呼声，一阵强似一阵的热潮席卷大小城镇，李志坚首当其冲自愿加入，踏上轰轰烈烈的打工行列，彻底的离开了故乡，离开了那片黄土地。
　　 人总是在不断的选择，当科学家虽然只是儿时的一个梦想，有梦就有希望，不怕没机会，就怕没准备。多年前，李志坚选择离开小城镇毫无生机的国营企业，来到了沿海城市。图的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从头开始的感觉，挑站极限，自己身体的极限，理念的极限，这种感觉他找到了。
　　 “梦想有多高，足迹就多长，思想有多远，就能走多远”。李志坚与企业一起在近十年的时间完成了集团公司的成长，他所在的企业成为了制造业信息化示范单位和高新技术企业。多年后，每每站在异乡的城市回望故乡的方向，李志坚那根绵绵扯不断的情丝和牵挂，更多的是感恩，感恩于父母给他的生命，感恩于土地养育着他的亲人，感恩于时代让他拥有了机会和智慧，感恩于社会让他拥有了知识，感恩于组织上给他的权力。
　　 作为一家橡胶轮胎企业，参与组建一个真实的轮胎企业向用户展示自身的产品，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产品、技术、管理方式有了实验、展示的平台，也让橡胶轮胎行业的产业链有了战略布局具备了核心力量，有了展示的主体。巨胎子午线轮胎项目将为振兴民族橡胶行业为已任，通过自身优势不断改进，填补集团公司轮胎产品系列空白，成为集团公司的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提高企业竞争力，打破国外轮胎巨头对世界巨胎的垄断。从产业政策分析，未来我国的工程机械，特别是挖掘机、装载机、汽车起重机等，“十一五”期间，高速公路、城市轨道建设逐年升温，这些都将带动工程机械的增长，在一个产业链上，市场发展有着关联的趋势和相互作用，全钢子午线工程胎项目的产品可以成为集团公司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提高企业的竞争力。一个承载国家轮胎工艺与控制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示范工场，2个亿的自筹资金申请立项的重担就落在了李志坚与王进的肩上。
　　 李志坚在这时候重新拿起了课本，经过多次的试验，研究起项目投资估算、项目发展规划、产业政策和行业准入分析的课题，经过几个月李志坚科研项目组的努力，2万套巨型工程子午胎项目的备案资料，成功递交发改委。
　　
　　 三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王进接电话的声音高八度的在这片旷野上肆无忌惮的扩散，气宇轩昂站着半山坡，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竣，深邃的眼眸，泛着男人的刚毅，张扬着满腹的刚性。王进望着开发区红石崖10.5万平方米的巨型工程子午胎工地，四周遍布着丛生的野草，点缀着多彩的山花，蜂蝶在钢结构的厂房前若无其事的静静游荡。
　　 “喷胶浆废气必须采取半封闭式喷胶房，废气收集后通过15米高排气筒排放，标准严格按照二级标准执行……”
　　 “不能更改，没得商量……”
　　 “安装好的设备，拆了……”
　　 “工艺废气增加活性炭吸附+催化燃烧装置处理，确保工厂开工污染物收集后不能超标，这是项目达标底线……”
　　 对于环境和生态影响的标准控制，将成为这个项目能否成功的关键指标。
　　 王进掷地有声的电话声被半山坡的风，断断续续的吹散。
　　 巨型工程子午线轮胎示范工场在一片荒地上如火如荼的建设，如此巨额的投资，如此庞大的建设工程，按照权威设计单位和建筑专家的推测，至少需要一年多的时间，方能基本竣工，然而市场经济容不得等待，中国市场年需求量约在6万条左右，中国市场年需求量在90%都是使用世界轮胎三大巨头米其林、普利司通和固特异的巨型子午线轮胎，国内生产只约占国内市场的10%左右。国内生产全钢巨型子午线轮胎的厂家有10家，这些厂家产量都不多，规格不全，质量不稳定，产量小，规格少，基本上处于试验阶段，没有形成规模化生产的整套工艺技术，李志坚与王进的科研小组，通过多次试验，现掌握的技术与世界巨头公司轮胎质量差别不大。产品批量生产后，2万条的年产量，年销售额接近于15亿元，规格越大，利润越高。如果时间跨过，机遇必将不复存在，如果因进程缓慢而错失发展良机，未免太令人痛心，面对挑战，必须打破常规，全速出击，牢牢把握一个“快”字，规划设计快，施工建设快，设备安装快，培训人员快，面对如此商机，工期定在半年内完工。
　　 厂房内耸立着的庞大的钢铁铸造的机械设备，高空中的行车在轰轰隆隆中“横冲直撞”。爱在大地的每一砂粒中，快乐得绵延天空。李志坚严酷的脸上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欣慰，他终生只研究了一个课题--轮胎工艺与控制技术，作为一位资深总工程师，他有资格和丰富的管理经验承揽项目，实施项目。李志坚是一个气场很足的男人，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老练稳重让人叹服，即便沉默着气势也非常好，有一种凌驾于常人之上的风度。轮胎工艺技术和控制技术是他一生的远大志向，在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时，李志坚却亲自“传、帮、带”的把这个项目交给王进。李志坚认为，企业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水平，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值得总结，但归根结底，是企业家的素质决定企业的命运，有什么样的企业家，就有什么样的企业。优秀的企业，不仅给世界带来优秀的产品，更多的是能带来思想和精神，而后者往往更能传世，生命周期更长远。
　　 王进紧握师傅的这把“金钥匙”，他知道肩上担子的分量，师傅期待的眼神，他读懂了榜样的力量，学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敬业精神，真诚、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
　　
　　 四
　　
　　 阳光透过层层峰恋叠嶂，直射的格外耀眼，犹如晴天一个惊雷，王进接到了父亲癌症住院的消息。痛，心痛。没有一丝缓和的气息，泪，已在眼角徘徊。心碎的声音随着脉搏一起跳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着苦痛。
　　 王进感觉世界已经与他脱节，惨淡、烟雾、伤痕、爆裂……种种的滋味一下子涌上心头，碰撞在一起……只管将泪水倾泻而下，一切的一切只为表达那一份情感，于是悲伤泛滥成灾。深秋的风有点悲壮，静静的，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没有痛苦的嚎叫，没有伤心的泣诉，有的，是片片心碎的残埃。博大、深沉、冷峻、热烈，似乎只有这一刻王进才想念起父亲的样子。那么健壮的父亲，如松柏一样苍劲有力，怎么可能会得这种不治之症。午后的阳光已经爬上了他挺拔的脊梁，深邃的目光藏在袅袅的烟气中，王进不知所措。项目已全面展开，慈祥的父亲还在病床上，深红色的热情和浓浓的血肉之情，扑朔迷离的飘忽在眼前。
　　 企业秉承着“人本理念”的文化，企业的管理理念，就是以文化推进管理，以管理弘扬文化，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员工的私事是公司最大的事，让企业员工“在家庭中有地位，在朋友中有面子，在公司中有价值，在社会中有影响。”王进愁眉不展之时，行政事务处的小刘主任得到王进父亲患病的消息后，专车把他从西部农村镇医院转院到这座城市的中心医院，由专家会诊，进一步确认，研究治疗方案。公司风险救助福利基金管理委员拿出十万余元，为王进的父亲承担部分医疗费用。父亲在西部农村享有的“新农合”医疗政策已联网到这座城市。此时，开发区的“慈善总会”伸出了援助之手。政府的有效补充、社会各界爱心奉献，让在病魔面前都不曾低下头的这位老父亲热泪盈眶，给予病人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支持，更多的是精神和崇高的深情厚爱。
　　 整个项目组群策群力，众志成城，半年后如期完成。
　　 两个男人站在耸立起来的高楼与高楼之间，深情的相望。男人与男人之间相伴相行是同志友情，相教相助是师徒感情，相依为命是父子亲情，这么多年与师傅并肩作战，到底是他不离不弃的陪着师傅，完成并实现了一个项目又一个项目的成功，还是李志坚甘愿当作垫脚石，把光环留给了王进，这些已经说不清楚，而人生往往是说不清楚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