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拔如初

一
　　 奶奶，你离开的秋天很冷
　　 百花弃我而去
　　 山坡上空留白菊独挡一面
　　 土地将你冰凉的身躯吞噬
　　
　　 那天。倾盆大雨前来应景
　　 雷声是最震撼的共振
　　 与心跳一起颤抖、粉碎
　　 洒满茫茫村庄的尽头
　　
　　 老旧的庭院容不下一滴眼泪
　　 失语的麻雀捕捉苍白的天空
　　 来回踱步的影子被黑夜遗忘
　　 清晨的阡陌，逡巡一地的鸡鸣狗叫
　　
　　 奶奶，世间的一切都没变
　　 窗台种植的兰花尝试开放
　　 炉灶升腾的火焰劈啪作响
　　 屋顶烟雾拉扯我童年洁白的思绪
　　
　　 关于你，关于你爬满皱纹的脸
　　 用曲折的微笑，凝望我
　　 凝望多年前种下的白杨
　　 今已葳蕤灿烂，撑起一方天空
　　
　　 奶奶，你可以不用转身
　　 以免太阳的光芒灼伤我泛红的眼
　　 走之前掸掸一世尘灰
　　 我会替你照拂故园里寂寥的风
　　
　　 奶奶，再多话语我已不会说
　　 巍峨的山峰也抬不起末路的斜阳
　　 愿只愿来生，我还是你照耀的一棵草
　　 从土地探出头，第一眼就含着你的光
　　
　　 二
　　 奶奶，你教我读的唐诗我都记得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时光水一样漫过脚，漫过膝盖
　　 最终没入窒息的轮回
　　
　　 那时我不懂。看遍四季更替
　　 也觉不过如此，此刻为你焚香
　　 看烟雾袅袅浮起，变淡，消散
　　 方感当时只道是寻常
　　
　　 奶奶，我会谨遵你的教导
　　 读书、写字，不放弃落魄的太阳
　　 只留下足够果腹的粮食
　　 填补内心缺失的远方
　　
　　 我会路过朝阳、夕月、夏雨、冬雪
　　 用眼睛回答你向世界的提问
　　 收下五彩缤纷，收下梦，收下暖
　　 再通过清明时节细密的丝雨寄给你
　　
　　 奶奶，我的生命尚未划上休止符
　　 你的灵魂就不会真正消失
　　 我想薪火相传就是这样，在暗黑的恐怖下
　　 一代一代举起前人递来的希望
　　
　　 叶虽凋零，秋却在繁衍生息
　　 大地枯黄，草向着春天翠绿
　　 人已远去，墓碑瘦骨嶙峋。而我
　　 孤立朔风的凛冽里，仍挺拔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