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贼
作者: 一寸光阴
时间: 2015-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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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祥出差刚到家没两天就收到了一封来信。他看看信封上的地址知道是在重庆结识的朋友冯德写来的。 兆祥大哥你好: 上次在渝小聚,现离别已月余,但
王兆祥出差刚到家没两天就收到了一封来信。他看看信封上的地址知道是在重庆结识的朋友冯德写来的。
兆祥大哥你好:
上次在渝小聚,现离别已月余,但哥们在一起借酒消愁的那一幕已经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你回家了吧,一路顺利吗?真的很想你。虽然我们见面时间很暂短,但你的义气给我留下了感动;我们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得知我遇到难处你慷慨解囊相助,让我在迷茫中得到了老乡的真情厚意。我回到了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我的家人,他们都对你赞赏有加,欢迎你有机会到我家串门。
你单位的孟科长身体怎样,还着急上火吗,他爱人真难为他了吗?哎!听你说他家里生活挺紧巴,这回又偏偏丢了那么多钱,也真怪闹心的,见到他给我带个好,替我劝劝他,钱丢了就丢了吧,天下有贼难免遭遇,吃一堑长一智吧!下回出差长点精神头防备点就好了。
黑龙江那个小老弟给你去信了吗,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一直也没给我回,那人也挺义气的,有咱东北哥们的豪爽劲,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不知道他去云南事办得怎样,现在回家了没有。临别那顿酒哥几个喝得真痛快,再会面,哥几个一定喝个一醉方休。
你给我拿的钱,我给您汇过去了,再说一声谢谢大哥!
弟冯德夜书 八六年 元月
一
一九八五年末,东北升阳化工设备厂忙着结算,催收欠款成了最紧要的事。距离最远的重庆市有两家企业十几万欠款两年多了还没有收回,赵厂长找来销售科长王兆祥,让他和财务孔科长一起出差,到欠款厂家催要。孔科长常年坐办公室,工作兢兢业业,没有机会出门,这一次厂长嘱咐经常出差的王兆祥顺便带他一路转转,给他一个观光的机会,这一路经过北京,西安,成都,一路风景可观,还特意许诺要是要回货款,可以顺长江而下三峡揽胜,上海观光,也算对辛苦好几年的孔科长的一次安慰。
王兆祥因为业务关系祖国各地都走个遍,人又机灵,头脑灵活,哪次出差都圆满完成任务。他领到厂长的旨意还真有点犯难,因为孔科长眼神不好,戴一千度的近视镜;办事循规蹈矩,为人死板,带他出差得操不少心。他清楚,因为他两家住在工厂职他们工宿舍楼,是同一单元楼上楼下住着,互相熟悉,所以厂长才让他带孔科长出门的。
出差借了一千元。那年月从东北到重庆做特快火车,票价才不到五十元,住宿费每天一元五毛钱就可以住双人间。一千元是很大一笔钱了。临出发前一天王兆祥就当孔科长的面做了安排。为了资金安全,一千元每人保管伍佰元。路上一切开销由他支付,不用孔科长花钱,把丢钱的几率降到最小。他告诉孔科长一路上小偷很多,一定要多加防范不可粗心。孔科长满口答应出门一切听王兆祥的,临行前那一天,孔科长的媳妇还专门找到王兆祥说:“王大哥,俺家老孔没出过门,眼神又不好,你可得多关照啊!”“好好!你放心,跟我出门保证出不了问题。”王兆祥说得很肯定。
王兆祥四十五岁年纪,胖瘦适中,个头中等,浓眉下一对鹰眼,眸子闪亮,性格外向。
孔科长名叫孔醒君,瘦瘦的,肤色黑,脑袋瘦长,眯缝眼,鼻梁上架着瓶底厚的近视镜,看东西必须凑近了看。王比孔长四岁,孔称他王大哥。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时见面常打招呼,互相说话唠嗑很随便。
快到火车站了,王又叮嘱孔道:“钱可保管好了,钱不能露白,小偷就不会盯上你,在人多的地方不要总去摸揣钱的地方,总摸那就是告诉小偷你钱放在哪了,被小偷盯上那可就危险啦!”他老道地叮嘱着孔。孔把手伸进内衣兜摸了摸说:“我紧贴身子的里怀上衣兜揣钱没问题吧!”他边摸边对王说。
“你看你看!又去摸兜了,在人多的地方不许这样,小偷要偷你都是有计谋的,只要盯上你就悬。”
“王哥,别吓唬我好不好,哪那么些贼呀!,你说得也太悬了点。”
“提高警惕!提高警惕嘛!你不是眼神不好嘛!”王强调道。
一路上逛北京故宫,爬长城,看兵马俑,游乾陵,看武侯祠......到了重庆,王花出去三百元了。孔那五百元还没动,为了节约开销,办完事回去再好好带他玩几处风景,就想在车站附近选一家小旅馆住。
菜园坝火车站对面高坡上并排开十多家个体小旅馆,店主们见来了客人就争抢生意,热情拉客。王兆祥选中最小的一家,这家只有两个房间,四张床位。开店的是位六十多岁,慈眉善面的老太太。王兆祥感觉这家清净,安全,住着放心。老大妈还管给做饭菜,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去市场买回来做,经济又实惠。
晚上老哥俩躺在床上聊了起来:“到重庆了,要干活了,咱要去的单位都远离市区,最近的离市区也有几十里地,要坐几小时公交长客去,这重庆大都市小偷也多,可要加小心了,我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你要把钱丢了,那可就糟了,事还没开办呢!”
“你是看我没出过远门,吓唬我是吧!这一路过来挺好啊!没有遇到贼呀,没听说谁丢
了东西的呀!你净编瞎话捉弄我!”孔坐起身子摇晃着长脑壳,用手点着王嬉笑着说。
“你这次是赶巧了,没遇上小偷,被偷得哭爹喊娘的,回不去家的你是没见到啊,那个惨样好可怜呐!警惕性可放松不得,花大宗钱在后边呢,要注意呢!”
“你放心吧!兄弟是管钱的,从没丢过钱差过账,差不了事!”
“那就好,那就好啊,只要把钱把住了,回去的路上好风景,好地方多着呢!”
重庆的十二月份,天阴冷阴冷的,天无晴日,整天雾气弥漫。屋里没有取暖设备,两人聊了一会就冷得钻进了被窝。王又扯起了丢钱话题;“孔弟呀!出差办事最丢人的就是没办成事把钱丢了,你知道吗,丢了钱自己赔,没有给报销的,真要丢了钱你说咋办?”
“这话还用和我说吗,我是管财务的,丢公款自负那是规定。”
“所以呀,丢了钱别找单位,赶紧往家挂电话让家里汇钱来。实话和你说,这事儿我遇到过了,只是打掉牙往肚里咽,没敢声张就是了,像我这长跑外的都有掉链子的时候,所以要时刻防贼。”
孔都不愿意听他说这方面的事了,迷迷糊糊要入睡,王又生出了新话题。“哎!都说你很惧内,弟妹对你管教很严,你很怕她是吗?”这句话立马给孔刺激醒了。
“谁说的,那是埋汰我,我那是小事让着她,不和女人一般见识罢了,大事还是我说了算。”
“拉倒吧!听说媳妇一吼你腿就罗圈,一尅你腰就打弯儿,你还跪过搓衣板呢!”
“那更是是瞎说,我老婆就是爱发点脾气,接人待物不差事,回去你去我家串个门,你实地考察一把。你看看,我让她东她不敢西,对你稍有怠慢,我当面就收拾她,你信不。”
“那我问你,假如你这次丢了钱,你回个信儿,她能给你汇钱不,回家能收拾你不吧”
“那她就得乖乖把钱给我汇过来,夫妻有难同当嘛!回家还得安慰我呢!”
“那还真行!其实给媳妇下跪不是啥磕碜事,那事儿外人儿也看不到啊!”
说着说着两人睡着了。
二
第二天早上临出发前,王又叮嘱孔:“这小旅店不安全,钱要随身带好,不能放到店里,你钱可揣严实点。”孔特意给王看看揣钱的方法。他内穿一件羊毛衫,外罩一个薄棉袄。他掀开棉袄大襟,露出羊毛衫下边的兜,指着兜说:“钱放在一个信封里了,这外边还别个大别针,你放心了吧!”
“那也得留点神,小偷那也是技术活,想偷你都有招法,防不胜防啊!”王强调说
山城重庆的早晨,雾气昭昭,山峦隐隐,能见度很低。公交车行驶在盘山道上转来绕去,喇叭声声,躲躲闪闪过往的车辆,见不到什么风景。王在外侧挨着孔坐着,把孔安排在靠窗户的座位。孔不大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王用胳臂肘碰了碰孔,孔抬起头睁开了眼睛,手摸了摸揣钱的位置。
去的路上安全到达要去的单位,赶巧管事的人不在,约好明天再来。
下午往回返,等车的人很多,因为是路过车,上车一定会挤,王瞧了一眼眯缝着眼伸脖四顾的孔又不放心起来,凑到空耳边小声说:“上车时加点小心,有人挤你要注意防范。”孔点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别总摸!”王冲孔挤弄一下眼睛。
车到了,上车的人为了抢个座位蜂拥到车门口,王有挤车经验很快就上了车,在前边一个座位坐下了。孔被裹挟着也上了车,手捂着下衣揣钱的位置,在后边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下了。王和挨着自己乘客商量调换一下位置人家不同意,就只好这样坐下了。
下午天放晴了,阳光普照暖洋洋的,车窗外山峦苍翠,竹林青青,桔园橘子熟了缀满枝头;坝子里香蕉林郁郁葱葱,一串串熟了的香蕉挂着;山下江水澄碧,山外重峦叠嶂,好一派江南景象。孔伸长脖颈尽量睁大眼睛向窗外张望着,欣赏着北方没有的风景。王回头看了看他,大声咳了两声,提醒孔,孔听到了转回了头下意识地摩挲一把下一襟,感觉钱还在就眯起了眼睛,两手相搭护着腰际端坐着,公路不是很平,车身摇摇晃晃,不过一小时孔醒君又打起了瞌睡,不时点头晃脑,东倒西歪。王回头见到生怕他睡着了失窃就喊他名字提醒道:“醒君那!快到站了,精神精神。“孔缓过神来,摸摸下一兜的位置。
行车三个小时,下午三点才到重庆市郊碾盘车站,孔醒君随后边的客流在后门先下了车。王兆祥最后在前门下的车,下车看孔醒君蹲在路旁,双手抱头,表情很痛苦。他近前问道:“咋啦,哪不舒服啦!”孔一动没动也不言声,王急了:“还得乘市内公交呢!坚持一会到旅店好好休息。”孔还是不吱声,手把脑袋抱得更紧了。
“哪不舒服你说呀,急死我了。”
“钱,丢了!”孔醒君闷声冒出一句话。
“什吗!钱丢了,你再说一遍!”王兆祥听说后脑袋嗡的一下,惊呀地说。
“真丢了,下车前我还摸了呢,那信封还在呢!”孔醒君低着头肯定地说,依然蹲着不起来。
王兆祥意识到可能是下车挤车门时小偷下了手,他一把将孔拉起来:“再翻翻,是不是你把钱换地方啦!”
“没有,一直放在这个兜的。”他翻开棉袄大襟,露出了放钱的羊毛衫下边那个兜,别针还别着,兜被划开一个口子,空空的。
一切都清楚了,就是下车的那个时候被偷了。王看看周围,人早就走散了:“走,赶紧到派出所报案去。或许还有点找回的希望。”他拉起孔去找派出所。
碾盘派出所告诉他们,这案子归公交治安分局管,看在他们是外地来渝公出人员答应给立了案。民警安慰了几句,做了笔录,让孔醒君写了个丢钱经过,最后告诉他们,如果发现线索及时报告公安机关,如果破了案会尽快通知他们。
三
回到旅社已经傍晚了。挨他俩对门住进了两个客人,一位是长春的,一位是哈尔滨的,两人因为听店主老太说,这里住着两位东北老乡才决定住在这里。王兆祥和孔醒君进店,那两位就主动进屋套近乎。在远隔万水千山的大西南东北老乡相见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他们都出来快一个月了很想找东北老乡聊聊。
相互报过姓名,亲热地称兄道弟,一张床坐两个人,对面坐在床沿说话。叫冯德的不到四十岁,个头不高,敦实,长眉俊眼笑面,一付憨厚像。那个叫杨彪的四十刚过,身体彪悍,剑眉豹眼,络腮胡子刮得溜光,依然露出暗黑的茬口,说话声音洪亮。
互相寒暄一阵,乡音悦耳,方言中听。孔醒君沮丧个脸,勉强搭个话就耷拉个脑袋不言语了,面容晦暗没了光泽。冯德看到说:“孔哥这是咋的啦,那嘎达不舒坦啊,脸色这么不好。”“哎!真倒霉,刚到这就遇上了小偷。”孔醒君抱怨道。王兆祥向他们诉说了被偷的经过。冯德关切地问:“丢了多少钱?”王兆祥答复:“伍佰元,一分没动呢?”“哎呀!真不少啊!一年的工资没了,搁谁也是心疼。”冯德接话说。杨波听了火气上来了:“小偷这帮王八羔子,要是叫我逮着,他妈了巴子非打扁了他。”
孔越听心里也难受,感觉身子没劲,眼发涨,脱了鞋收腿上床面朝墙躺下了。“哥们别上火,认倒霉吧,我明天办点事,后天就去云南,手里钱还宽余,今个咱老乡会面,晚上请哥几个喝顿小酒,也给孔哥扫扫晦气,”杨彪拿出二十元钱交给店主,老大妈给炒了几个菜,上了一瓶散白酒。两张床中间摆个桌子就开喝了。
醒君哪有心思喝酒,简单吃几口饭就撂下筷子,推说身体不适又躺下了。见醒君打不起精神来,三个人也没了兴趣。冯德说明天在市内办点事,后天还要去宁夏办差。三个人说点闲话,融通融通乡情,喝个浑身发热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夜静下来,醒军翻来翻去睡不着,心里还在寻思丢钱的事。王看他没睡就说:“等破案吧!就别总想那事了,赶紧想辙,给你家里挂电话汇钱吧,不然啥事也办不成了。”孔醒军干眨巴眼就是不言声。王追问:“不敢和媳妇说呀!怕她跟你急是吧!”
“嗯!她不会给汇钱的,家里也没有啥积攒,那点工资月末就花光了,知道丢了这么多钱非和我干架不可。”
“你不说大事你说了算嘛!你还是怕她呀!”
“怕!真怕!急眼了真打我,她没有修养,哎!大丈夫难免妻不嫌子不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