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老邻居三题

老邻居三题

作者: 蝴蝶花魂 时间: 2015-11-05 阅读: 254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邻居三题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几个印象颇深的邻居。或正或邪,或文或武,或循规蹈矩,或个性十足,……用广告语说,“一切皆有

摘要: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几个印象颇深的邻居。或正或邪,或文或武,或循规蹈矩,或个性十足,……用广告语说,“一切皆有可能”。人是群居动物,免不了要受周围人的影响。儒家“性相近,习相远。”就指环境是造就人性的主因。所以才有“昔孟母,择邻处。” 老邻居三题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几个印象颇深的邻居。或正或邪,或文或武,或循规蹈矩,或个性十足,……用广告语说,“一切皆有可能”。人是群居动物,免不了要受周围人的影响。儒家“性相近,习相远。”就指环境是造就人性的主因。所以才有“昔孟母,择邻处。”
   相传上古时期,舜躬耕于历山,渔猎于雷泽。(《史记.五帝本纪》:“舜耕历山,渔雷泽。”)刚开始的时候,整个荒山野岭,只有他带着娥皇和女英在那里生活。后来,许多百姓仰慕于他的高义,纷纷搬来和他做邻居,于是形成了座座村镇。舜是中华始祖从蛮荒走向文明时代的杰出人物。他的这段经历,也可以看作是选择好邻居的最高境界。
   宋代大家苏轼,就是一个比较可爱的邻居,据说上至鸿儒下到白丁,和谁也能合得来,从不以酸腐和傲慢相示人。即使被贬官发配到海南,也能找到使自己和大家都快乐的理由。传说苏大学士一到儋州,看到邻居大嫂抱着孩子去地里给丈夫送饭,大热天衣冠随意,就随口吟了句嘲笑当地民风粗鄙的诗,“鬃发蓬松两臂乌,提着饭篮去馌夫。”结果被邻居大嫂一回头就教育“是非只为多妄语,记得朝庭贬你无!”苏学士一下子脸红到脚后跟,真正认识到劳动人民藏龙卧虎、不可小觑,从此和邻居相处融洽。邻居们也喜欢这个从北方来的黑胖子,觉得他不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酸文人,诙谐幽默,煞是可爱。苏学士远离尔虞我诈的官场,亲近朴实厚道的土著,天天有人给他送美食,以至于“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
   有时候,邻居甚至可以改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概念。大学时,同舍的阿媛来自上海,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上海人。原因是她从小生活在一所研究机构的家属院里,父母虽然都是上海本地人,却是高级知识分子,出身书香门第,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远离上海石库门小弄堂,身上没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周围的邻居更是来自五湖四海,大家因为同一个“献身祖国科学事业”的目的聚在一起。“呕哑嘲哳”的方言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不可能流行的,所以都讲普通话,标准不标准另当别论。阿媛在这种环境中被熏陶的既有书卷气又开朗大度,丝毫没有一点“骄娇”二气,也从不使小性儿。她说这一切源自父亲最好的朋友的影响,就是她们家对门邻居,一位来自山东的叔叔。这位叔叔高大魁梧,热情大度。同样是知识分子,人家高兴了笑声朗朗,走起路来一阵风,做人做事特别大方。过节时他喜欢把邻居都拉到他们家吃饭。他做一大桌菜,汤碗大得像个小脸盆,给你盛饭都冒尖儿。山东叔叔没事时爱拿上海人的“小气”开玩笑,说上海人请客,盘子碗小得像酒盅,半只皮蛋算一碟,三五条笋丝算一碟,两块豆腐干也算一碟,清蒸鸡刚上桌,女主人就皱着眉头说,“喔哟!呒没蒸透!腥得来!”然后旋风般端走了,到吃完这顿饭,那只鸡也没有飞回来!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阿媛在有这样邻居的环境中长大,很自然地豁达开朗,兼具南北风格,和我们一起吃饭,“麻辣烫”吃得比谁都狠,没人说她是上海人。
   要是碰上怪癖的邻居,可能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小时候我是跟着姥姥长大的。姥姥是教会学校毕业的妇产科医生。她原来的邻居,不是医生就是耶稣教徒,除了冷静就是理性,集体信仰只有奉献,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和他们在一起,谁也会觉得自己活得不够高尚,心理压力很大。比如有个邻居是医院的麻醉师,老头儿有洁癖,家里干净得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要是有只苍蝇不小心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他能把那只手用酒精擦破了皮还不算完。连姥姥都觉得他的性格太过分,我们小孩子从来不敢走近他家门口,因为他会赶羊一样把我们都赶走。邻居们和他交往也很小心,轻易不敢刺激他,怕他真带一桶酒精来给大家洗地板。到了文革时,姥姥被错划为“特务分子”,就带着我搬走了,租住在一个旗人老太太的西屋里。小房子冬天冷夏天热,院子里阴森森的不大见阳光。还好屋檐下有一窝小燕子,平时“叽叽喳喳”地飞进飞出,给这座老院子添点活气。房东颜格格就成了我们唯一的邻居。这位满族老姑娘倒也说不上太怪,只是天天缩在北屋里不大露面,让人觉得她高深莫测。周围的街坊邻居知道她长什么样的也不多。有事多是让姥姥和别人交涉,花了钱就从房租里先垫上,一个季度一算账。我小时候淘气得像个男孩子,上房揭瓦的事经常干。可一进这个小院我就憷,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约束着我,走路说话都悄声悄气的,唯恐惊动了颜格格。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碰翻了她放在窗台上的一盆小花,姥姥说叫什么“墨兰”,很名贵的。其实在我看来就是一把乱草,又不能吃,我的价值观是不能吃的东西就值钱不到哪里去。结果颜格格在北屋吼了一声,吓得我钻到人家的柴火垛里,晚饭都没敢回去吃。姥姥说颜格格很厉害,会用她的长烟袋锅烙小孩子的屁股。所以,每次我从屋里往院外跑的时候,都会紧紧地用两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好在院子不大,我又跑得快,所以直到颜格格去世,屁股都好好的没有被烙到。
   但是,跟着姥姥住在颜格格的院子里,在很多方面也是大有好处的。比如那一片小街巷,除了颜格格家这类独门独院,还有许多大杂院,过去是中等人家的独立门庭,后来重新分配“胜利果实”时搬进去了许多原来没房住的贫寒人家。整个一条街巷大家都成了邻居。我们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就天天这个院子进那个院子出,嘻笑玩闹,用父亲常教训我的话来形容我们,那是“无法无天”。但我也由此结交了许多知心的朋友,直到现在,我们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当然,那些古老的院落和小街小巷,今天早就随着现代城市的大拆大建,消失在历史的光影里了。可是,那些曾经给我深深影响和印象的老邻居们,却始终留在我的记忆里。
  
   李裁缝
  
   李裁缝是个美丽的女人,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她,一点也不为过。她实在是当得起这个夸赞的。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近五十岁的人了,依然保持着少女一样的身材。皓腕如雪,眉峰如黛,长长的睫毛似弱柳扶风,掩藏着一双碧水焕烟霞的眼睛。连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都觉得她非常好看。整个人就像她手下缝制出来的衣服,裁剪合适,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没有一处不熨贴,没有一点不舒服。
   都说名裁缝多是男人,要从小去学徒,没有几年给师傅倒尿盆儿的功夫,是学不成裁缝的。可李裁缝却不是科班出身。一来,那个年代没有哪个裁缝师傅敢收一个女弟子;二来,女人在家给自己男人和孩子缝件大褂、做件棉衣,甚至给自己对付件旗袍,都算是基本功,根本不用专门去学。找裁缝做衣服,那是达官贵人才能有的特权。比如上海曾有一位老裁缝,就只接宋美龄和胡蝶这样名媛的活,别人根本敲不开他的门。一般老百姓男耕女织、自给自足,能有套齐整衣服留着年节或场面上撑个门面就很知足了。哪有闲钱请裁缝做衣服!李裁缝却是凭聪慧和悟性自学成材,硬是靠着自己,一个女人的十根手指养家糊口。
   李裁缝其实不姓李,四十岁时嫁了在烟厂做锅炉工的丈夫,因为丈夫姓李,街坊邻居都叫她李嫂,习惯了,外面找她做衣服的人就顺嘴叫她李裁缝。至于她的真名实姓,比颜格格还高深莫测,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居委会领着派出所的人来登记户口,她才轻轻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姚凤仙。
   姚凤仙的名字,在姥姥那一代人看来,实在是不能等闲视之的。用今天年轻人的话来说,这可是那个年代的偶像,只是当时不叫什么“超女”或“冠军”,叫“花魁”。姚凤仙曾创下在接近十年内稳据运河两岸绣女“花魁”第一把交椅的奇迹,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小城往西是省城,再往西,就是纵贯南北的大运河。上世纪初,随着铁路交通在各地的兴起。原来运河两岸繁忙的码头都渐渐沉寂了下来,一些风华绝代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城市,开始变得人老珠黄、风韵无存。姚凤仙就出生在运河边一个普通的村庄里。
   凤仙长到七八岁,美人胚子就显露无遗。人又聪明机灵,是父母家里家外的好帮手。父亲喜欢带着女儿去运河边钓鱼捞虾,补贴家用。母亲则把自己的一手好针线悉数教给了她。因为生得好看又能干,凤仙小小年纪,便有无数人上门提亲,芳名远扬。母亲常在半夜醒来看着熟睡的女儿叹气。孩子过于出色,在中国的父母看来也是一块心病。主要是怕招忌,枪打出头鸟啊。而女孩子太好看了越加叫父母不放心!一怕遇到坏人的欺负,二怕应了那句话,红颜薄命。老百姓的观点很朴素,“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人的一生,有一得就有一失。自身条件太好,就会命运多舛。“傻人有傻福”也是这个道理。
   中国传统的教育子女的方法,并不是当今社会所谓顺着孩子的天性和生长规律进行。现代教育,特别是西式教育主张,传授知识的前提先要保护孩子的童心,要顺势而为。而中国传统的教育方法,则是以培养少年老成的“小大人”为主。“神童”或“早慧”,“望子成龙”,甚至“望女成凤”是中国人养育子女的最高境界,这一观点符合儒家“入世”的思想。但这只是一个极端。而我们的另一个极端,则又教育人“大智若愚”,不主张将才能“锋芒毕露”,不喜欢过于聪明的孩子,觉得老成稳重的更容易成功,做人做事不追求“冒尖”,讲究“过河随大溜”。庄子讲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敖游,泛若不系之舟。”(《庄子.列御寇》)便是这个道理。
   凤仙十六岁,经历了人生大变故。先是母亲急病而去。上午人还好好地在屋后菜地里给萝卜拔草,中午了拍拍裤角的土,回去给一家人做饭,才走到屋门口,就一手捂胸顺着门框坐下了,再也没有起来。姥姥说,这就是我们现代医学所说的“心梗”。女人年轻时过于劳累,很多人会在中年以后觉得力不从心,与心脏过劳的原因有很大关系。有一种说法我觉得有几分道理,说人的一生,心脏跳多少次是有数的,提前透支了,必然后续不接。可我的医生同学听了,却毫不客气地给批了两个字:胡说!
   给母亲送完葬,凤仙就拾起了家里的针线筐,把母亲没来及给父亲弟妹做完的衣服接着缝下去。自己的婚事先不要想了,长姊比母,她得帮父亲撑起这个家。心灵手巧的她,凭着一手好针线,专门接戏衣庄和运河上画舫人家的活。精巧的活计,使她渐渐拥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户,再加上父亲的劳作,家里倒也艰难不到哪里去,平静地过着普通的日子。当时天下不太平,天灾人祸不断,能有这样的生活也就算好的了。
   谁知一年以后,凤仙不得不又一次穿上丧服。父亲去邻村喝喜酒,回来已是傍晚,半醉的他想顺路去河边收虾篓,却一头扎进了运河里。一辈子行走在运河的风口浪尖上,水性极好的一个人,最后依然归于运河,这就是命吧?还是村里的老篾匠说得好,人呐,都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谁也逃不掉的!
   父亲走后,凤仙觉得自己独撑着这个家,实在力不从心。邻居的一位大嫂,力劝凤仙嫁人,说天下哪见过母鸡打鸣、女人养家的!还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张罗着要给凤仙说媒。恰在此时,一位常来订取衣服和绣品的中年妇人,说她家主人很喜欢凤仙做的活,愿意给凤仙介绍一个好去处。就这样,凤仙挽着一个蓝花小包袱,来到了一座临水而建的庄院里。就是在这里,凤仙遇到了她一辈子都舍不得、丢不下的真命天子,李毅之。
   李毅之,是当地富商李宗胜的小儿子,读过私塾,又留学西洋。肚子里有什么学问没人知道,公子哥儿会的玩艺儿却全都精通。当然,这些玩艺儿绝不是什么“嫖赌抽”等恶习,而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艺术系列,琴棋书画,歌舞戏曲等。这些事,虽是文人们的修养,但在当时,却是十足的不务正业,更是花钱的祖师,一般人哪玩得起!李毅之百事不问,别说经营家业,除了玩啥也不会,手里的钱只出不进,是一个敢卖了老宅去换一支玉笛的人。还好李家曾是运河上的大商户,祖上最辉煌的时候,上百条船在河面上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几十华里。就算后来衰败了,扫扫地缝子,也够小儿子玩几年的。
   凤仙来到李家,开始只是个普通的绣女,为李家做做针线绣工。聪慧的她不但完成份内的活计,还能把李毅之从西洋回带来的油画变成了一幅幅绣品,让李毅之大为赞赏。他把这些作品拿出去给他的朋友们炫耀,凤仙很快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绣娘。索要者挤破了李家的大门,让李毅之颇为自得。懂艺术的他深知,凤仙的绣工要想再求进步,人就必须提高自身学识素养。便用心教她识字读书。在这样的环境中,凤仙整个人,越发脱了乡土气,出落得像运河水一样通灵清秀。
   李毅之是有家室的,夫人门当户对,家里早年订的娃娃亲,没有什么“七出”的错误,李毅之再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在那个年代,没有共同语言还不能是“休妻”的正当理由。何况李毅之玩归玩,做人还是守规矩的,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但关键时刻大节不亏。他明眼早看出了凤仙爱他,却一直不动声色。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这个纯洁的姑娘全部,轻易许诺就等于害了她。同时,风月场上多年的真真假假,反过来也害了李毅之,他心里拿不准凤仙是不是真爱他。小门小户家的女孩子,没准是看上了他的钱。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老邻居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