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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三题

作者: 蝴蝶花魂 时间: 2015-11-06 阅读: 148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才子三题    “才子”一说,古来有之,多指那些才华横溢而风流潇洒者。如北宋词人秦观,在野史传说中与苏小妹并称才子佳人的绝配,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

摘要:“德才兼备”是人才评价的标准,而“德”是永远放在“才”之前的。陈平就是一个例子,聪明绝项、才倾天下,但一句“授金盗嫂”,便把他推到了历史道德的耻辱册上。假如王勃不是一个鄙视权贵的人,唐伯虎不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纳兰性德不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莫扎特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恐怕后世也不会这样推崇他们。 才子三题
  
   “才子”一说,古来有之,多指那些才华横溢而风流潇洒者。如北宋词人秦观,在野史传说中与苏小妹并称才子佳人的绝配,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千百年来,倾倒古人今人无数。但历史学家却说,秦观确有其人,是北宋著名文学家,婉约派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才情不凡,当然也比不过苏家三父子有名,至于苏小妹,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苏轼两兄弟有姐姐,没听说有妹妹。还有明代画家唐寅,更是在民间戏说中成了“风流才子”的代名词。这件历史冤案实在是没道理,人家唐伯虎是正统教育下的读书人,一开始也是走科举之路的,因科场案受牵连,才看淡仕途转而专攻绘画。“非礼”的事是不能做的。但作为一个画家,他同样对艺术的要求也非常严格,画仕女,没有亲见仕女们的眉峰眼波和语笑嫣然,又怎能画出传神的作品呢?可在那个礼学严谨的时代,正规人家的姑娘媳妇儿,哪能让别的男人随便看!要看只能去娱乐场所,坏名声就是这样来了。
   才子除了和风流联系在一起,好象还和寿夭步步紧跟。人们常说,天妒才子,一个人才情过于超越常人,怕连鬼神也会心理不平衡。那个写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王勃,只活了二十五岁。音乐神童莫扎特,五岁会弹钢琴,六岁就作曲,十二岁在欧洲巡回演出自己的作品,一生共创作了549部音乐作品,其中包括22部歌剧、41部交响乐、42部协奏曲等,三十五岁就病逝。实在令人扼腕叹息。正如纳兰性德诗中所写“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而他自己,作为有清乃至整个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才子,也只活了区区三十岁。
   说到对才子的评价,中国人有自己独特的解释。虽然我们的民族有崇尚宽容的文化传统,评价一个人,总是多看他的优点。但是对才子的要求还是比较苛刻的,不仅要看他的才学,还要看他的德行。“德才兼备”是人才评价的标准,而“德”是永远放在“才”之前的。陈平就是一个例子,聪明绝项、才倾天下,但一句“授金盗嫂”,便把他推到了历史道德的耻辱册上。假如王勃不是一个鄙视权贵的人,唐伯虎不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纳兰性德不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莫扎特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恐怕后世也不会这样推崇他们。
   所以说,要做学问,先学做人。做才子易,做人难啊!
   这座小城地处齐鲁腹地,深受“一山一水一圣人”的影响,民风淳朴,文化底韵深厚。清代以前,一直是当地政治、军事、商贸、文化中心,历朝历代,人才辈出。远古有东夷文化遗存,后有诸子百家,魏晋名士,络绎不绝。宋代有“连中三元”的本土才子王曾在此办学,周围郡县学生纷至沓来,影响深远。有大文学家范仲淹、欧阳修在此做知州,名士富弼在此为官,女词人李清照在此居住……自有科举,各朝状元也代出不已。所以,你在山间乡野偶遇一位老农,放下手里的农具和你谈古论今,甚至出口成章,可千万不要惊奇,文化古城吗!连叫花子唱的小曲儿都合辙押韵、文气十足,所以,出几个才子,更是“小菜儿一碟”。
  
   巩佑才
  
   巩佑才,号称“鲁中第一才子”,博学多才、纵贯古今。人又生得俊美,瘦高个儿,人前一站,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文超宋玉。
   巩佑才原名巩有财,父祖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出生的时候是上世纪初,大清国还在。他前头已有两个哥哥,家里穷得连一只囫囵碗都找不出来,祖宗八代也没出过一个当官发财的。父亲便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取名有财,希望他能给家里带来富足平安的生活,后来小儿子果然发达了,只是和平安攀不上边,而且家人对他也唯恐避之不及。
   巩佑才出生不久,老天爷忽然给了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的母亲王氏是个健康利索的女人,相面的说她有宜男相,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都壮得象小老虎,虽说野菜粗饭,却奶水极好。眼瞅着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邻居一跑媒拉纤的婆子便领她去了城中的大富绅贺敬天家,给他的独生儿子贺康梁做乳母。
   贺敬天是光绪朝的举人,良田广宅,家道颇丰。但他于乱世中看淡名利,每日在家读书消遣,闲时四处游历,到过南洋,去过日本,赞成戊戌新政,思想开明,反对纳妾。夫人谭淑敏也是大家闺秀,夫妻恩爱,感情极好,一度相携出游日本,成为当地一大奇闻。只是夫妻近四十岁才有孩子,爱如珍宝,在教子上多少犯了天下父母的通病,对孩子寄予过多的希望,恨不能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孩子,包括物质和精神。孩子生下来,贺敬天给他取名康梁,字新政,表达了对康梁变法的拥护和对社会变革的向往。可这位小康梁有点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接连换了好几个乳母都不适应。
   那天,贺康梁正在家中哭得惊天动地。王氏被领了来,一伸手就稳稳当当地抱起孩子。这小子忽然不哭了,黑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王氏,头直往她怀里拱。在场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乳母找对了,前生和孩子有亲气儿。王氏就这样留在了贺家,从此再没离开。
   贺康梁先天体质弱,一直不能好好调养。自从王氏来了以后,他又能吃又能睡,一下子健壮起来,贺敬天夫妇非常满意。他们听说王氏的小儿子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大,这么小就断了奶在家喝米汤时,立即很开通地让王氏把孩子带到贺家一同抚养,说是让贺康梁也有个伴儿。王氏听了感激万分,赶紧跪下来嗑头。这下自己的孩子不但可以吃饱穿暖,而且将来不会再回去种地吃苦了,跟着贺家少爷做跟班,就算没有荣华富贵,至少一辈子吃穿也不愁了。
   巩佑才来到贺家,和贺康梁一起长大,虽说有主仆之分,但贺康梁在开明父母和善良乳母的教养下,从不拿主子架子,也没有什么纨绔习气,待人谦恭和气,就是念书的本事不大行。请到家里的塾师算是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几年下来,也被贺康梁治得没了脾气。贺康梁不但没有真康梁的本事,连父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令贺敬天十分失望。塾师辞馆临行时,对贺敬天说,贺少爷虽没有读书的天分,但为人忠厚善良,将来无论以何为业,都可安身立命,倒也不必担心。只是他那个小伴读不可小视,聪慧过人,天分极高,不管学什么,一点就透,绝对是个人才,只是聪明太过了,叫人有些不大放心。
   中国传统的教育方式,重在对人品德的培养,以孔子为例,他的弟子中不乏聪明伶俐如子贡者,但孔子最欣赏的还是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这就是孔子对颜回品德的评价。子贡学习好,而且聪明,经商赚了很多钱,孔子周游列国的费用就是他出的。但孔子还是最喜欢颜回,颜回死时,孔子悲恸欲绝,说“天亡我”。对于子贡这样聪明的弟子,孔子反而时时敲打他们,以防他们因聪明太过而精力有余惹出什么祸事来。也就是说,我们传统的教育标准,是宁愿要笨一点的“有德”,也绝不要聪明的“无德”。
   贺敬天是受到西学影响的人,对这些话并不完全认可。他们夫妇都很喜欢巩佑才,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夫妇给改的。贺康梁读书,巩佑才就站在旁边研墨递笔,老师一遍讲下来,贺康梁还在云雾中蒙着,巩佑才已在心内记得滚瓜烂熟。贺家藏书极丰,经史子集,各种版本,汗牛充栋,又有贺敬天搜罗的西学科技等。贺康梁每天的作业之一就是到后院藏书楼读书,也不知道他读了多少,反正巩佑才基本将这些书看尽了。
   巩佑才的聪明第一次被发现,是在他不到十岁时。那天是端午节,王氏带着仆人在搬木柴准备煮粽子。贺敬天看见了,对谭淑敏说,古人有个寡对,“此木为柴山山出”,至今无人能对出工整的下句。不想巩佑才听见了,回头看见母亲手中的木柴伸进灶堂点上火,缕缕青烟不断冒出,便随口应道,“因火成烟夕夕多”。贺敬天大惊,有意要再考考这个小子,沉吟一会儿,拿起桌上盘子里的一块米粉糕,对巩佑才说,“八刀分米粉”。巩佑才四下一望,远处的钟楼依稀可见,便朗声答道,“千里重金钟(鍾)”。
   后来,巩佑才陪着贺康梁在新式学堂读书,也是门门功课考第一名,书法漂亮,文章绝佳,数学能考满分。他,学习之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品茗论酒、搭脉占卜,佛道旁门、拆字藏古,无所不通。且从未见他“三更灯火五更鸡”过,好象玩着就顺手把书念了。“才子”之名享誉鲁中地区。贺康梁却还是平平淡淡的老样子,背书的功夫不行,就念了理科学机械,成绩也一般。有时在外面被人欺负,也多是巩佑才护着他。二十年代初,贺康梁被父亲送去德国留学,巩佑才不能再跟去,贺敬天就推荐他去县衙做了“书吏”,也就是“师爷”,今天的秘书。
   当时正值战乱,兵匪不分、官贼不辨,衙门走马灯一样换人。巩佑才却在这种环境中如鱼得水,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将几任县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黑白两道通吃,在当地一手遮天,却事事都做的冠冕堂皇。有人说,文人无形时,比土匪还要可恶,土匪明枪执杖,至少还是“光明磊落”的。恶文人却还要披着一层虚伪的外衣,杀人于无形。“骂人不带脏字,吃肉不吐骨头”,老百姓这样形容巩佑才,还给他起个外号叫“玉面狼”。他听了却微微一笑,将刚刚到手的一张地契锁进保险柜,随手拿起一本书来,却是《史记.陈丞相世家》。
   中国的贪官污吏,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多出身于极贫苦的下层,深知金钱权势对人对事的作用,可能害怕再吃二遍苦,所以拼命搜刮,以备不时之需,没有厌足;也可能眼皮子浅,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不知道除了金条外,黄公望的画、时大彬的壶中蕴含的艺术价值;还有就是,这些人由于出身微贱,往往自卑心非常重,为了掩盖这种心理,便用金钱权势贴在外表上。男人的豪宅、名车、劳力士,女人的珠宝、LV、夏奈儿,其实都属于掩饰自卑的道具。真的汝窑,内敛、温润、朴素,不用任何花纹修饰,自然而淳厚,平和而大气,是绝不会张扬地闪烁耀眼的贼光。那种外表霸气十足的人和物,多是心虚而没有修养和内涵的。比如贺康梁和巩佑才,俩人就是穿同样的衣服,也会一眼被人看出身份的。巩佑才再出色,他骨子里还是少点主子的味儿。
   但是,巩佑才毕竟是在贺家长大的,贺氏夫妇可不是凡俗的有钱人,各方面修养都极高的。所以,巩佑才还基本没有小人得志的样子。加之才华横溢,又有政治手腕,通读历史,又晓得变通。步入官场后,随机应变,见风使舵,让你吃了他的亏,却又拿不住他的把柄。而且他既不属黑帮老大,也不算高官权贵,平时总是自称文人,彬彬有礼、谈吐文雅、谦恭和气。回到贺家看望三位老人,也极是恭敬孝顺,以至于他的亲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的所作所为。
   三十年代中期,谭淑敏病逝,贺康梁匆匆回来奔丧,说起欧洲经济危机,战争的阴云笼罩,不愿意再回去,想在国内发展,照顾年迈的父亲。可日本已入侵东三省,各地烽烟四起、步履艰难。他原想将家中的土地卖掉一部分,开办一所小机械修理厂,可细一算帐,根本做不到。由于连年战乱,加之水旱灾害不断,田庄上连成本也收不回,贺敬天人又善良,怜悯佃户不易,家境便一直江河日下,只剩下一幅空壳。怕是把所有的地都卖了,也开不成厂子。日本鬼子入侵华北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贺康梁只好待在家中,想看看纷乱的时局怎么变化再做决定。
   王氏一直在贺家做事,几十年来,就像是贺家的一员,没人拿她当仆人。巩父早已去世,前面两个儿子住在乡下,平时不大上城来。巩佑才也从不回老家,根本不想认他们,只是按时去贺府问安,主要是碍着贺家的名望,看不看母亲在他心里并不要紧,他反而很害怕别人知道他是乳母的孩子。对于自己的儿子,王氏心里非常有数,但是儿大不由娘,她也管不了。有一次,巩佑才老家的亲戚被他关了大狱,王氏把儿子找来说情,最后都给他跪下了,巩佑才当面答应,回过头来照样治死了人家,其实只是为了一只宣德炉。
   七七事变后,日本全面侵华,山河破碎,整个中国都陷入了水深火热。贺敬天在日本鬼子攻城的枪炮声中撒手而去,临走时叮嘱贺康梁照顾好王氏,不要忘记她的哺育之恩。还要儿子劝巩佑才一同离开此地,千万别留下来给日本人做事。老人到死,都认为巩佑才是个人才,即使有错,也是自己没教育好他。
   贺康梁和王氏刚刚发送了贺敬天,巩佑才就找上门来,他现在摇身一变,已成了当地的维持会长,日本鬼子的大红人。他来是想拉贺康梁也去,被他严辞拒绝。巩佑才在母亲苦苦哀求的眼泪中,平静地走出了这个自己从小生活的大院子。贺敬天死了,巩佑才心中最后的一点忌惮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他还有什么畏惧的话,也就只有贺敬天了。品性高洁的贺氏夫妇,是巩佑才的道德底线,是他没有完全撕破虚伪外衣的唯一理由。从今以后,巩佑才将自己那颗做人的良心彻底放逐了。
   几天以后,贺家大院响起了三八大盖的枪声。枪声过后,巩佑才给王氏发丧。据抬棺材的人讲,老太太是一头撞死在前厅的石柱上的,血流了一地。所剩不多的几个家人,早在贺敬天死后,就各自被放回家去了。贺家大院很快就换上了巩府的牌子。贺康梁从此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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