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初心

有人说，别人的好是要时间才能慢慢品出来的。
　　 曾经年少，不信这样的说法，直到初中毕业后，想起陪了我们三年的老柏，才蓦然心酸。
　　 时间过了很久，却始终都记得老柏的那句话：“我不期望你们以后能有什么大的成就，我只想你们都永远记得，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
　　 那并不是他在三年的时光里说得次数最多的话，却是让我永远都忘不了的话。
　　 中考结束后发毕业证的那天，老柏没来，阴雨绵绵的天最适合伤感的离别。老柏不在，我莫名的想他。我一直以为我是讨厌他的，他那张嘴曾经损的我没脸见人，他那副不屑的表情曾一度让我憎恨他。我觉得见不到他我应该很开心，可那天我的心情却因为没有见到他而倍感失落。
　　 老柏是个怪老头，一句话可以在十分钟内重复说十几遍。夏日树叶婆娑作响，蝉鸣正盛时，他站在教室前，滔滔不绝的讲着：“做人啊，其实有时候挺可怕的，像什么偷窃啊打架啊全都是人做出来的。但是人毕竟是最有灵性的，既然我们担着‘人’这个名，我们就不该作出侮辱这个字的行为。你们现在还小，别怪我唠叨，就得趁你们还小好好教育，至少长大不能做个坏人……”寒冬腊月，落雪纷坠时，他站在教室前面滔滔不绝的讲着：“你看树上的青苹果好看，你就摘下来尝，发现是酸的，你扔了。等到别人的苹果红了、熟了，你也想要，可你自己的已经烂在了泥土里。所以我说啊，早恋这个苗该掐就掐，别留着。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的事……”
　　 老柏是个老顽童，童心未泯。时而在办公室玩个连连看，还传授个经验；在电脑上下下象棋，说有益于身心健康。老柏偶尔会靠在讲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我知道夏天你们热，可也不能总一副病怏怏的样，一个个眼神都直了。唉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昂，呆若木鸭！”全班一阵哄堂大笑。“你们笑啥？”老柏摆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老师，那叫呆若木鸡。”他摸摸自己只有零星几根头发的脑袋，嘴角一个小酒窝，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就是以前没好好学习，所以你们不能像我一样啊……”
　　 偶尔在数学课上会听到老柏激情四射的在黑板上讲题：“看见没，它方加它方等于它方……”“这个是公共边，这个边和这个边等，这个角和那个角等，所以他两全等。”有时候太激动了他手里的粉笔写着写着就断掉了，刺啦一声，他回过神来。“讲的是不是有点快？看你们好像没听懂。那我再来一遍，我这次肯定慢点。”每一道题，他都会先让我们自己做，做不上来了给一点小提示，但无论如何都要让我们靠自己真正把这道题理解透彻。
　　 老柏曾说过：“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你们以后毕业了，可以记不住我，毕业后离开四中，不回来看我，都没关系，但是我跟你们讲的道理，千万别忘了。我说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可能会觉得啰嗦，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没有老师会害自己的学生。”
　　 那年夏天的毕业会上，他站在学校礼堂的台上，说了一句话：“一天四中人，一生四中人。”灯光晃了我的眼，眼前模糊一片。我想，那会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话。
　　 我不愿离开老柏，可是，我是真正的离开了四中，离开了老柏。
　　 将近两年时间没有见过老柏，听说他已经不再当班主任，去印刷室帮忙了。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蓦然感到很心酸，在我心里，三尺讲台才是属于他的地方，他应该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就可以慷慨激昂的讲课，而不是在印刷室守着一摞摞的卷纸。但后来，开始有点懂他，他是从高中返聘的数学老师，他一辈子都不愿离开讲台，离开这个他爱了几十年的地方，离开他用心相待的莘莘学子。可是年纪大了，或许他在想，只要能留在这个他爱的校园，距离这个他爱的职业近些，就够了。
　　 那年夏天，老柏一身黑衣，儒雅的半框眼镜。他说他是六班的班主任，未来三年我们要一起度过。那年秋天，他曾自嘲般的告诉我们，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倒数第二，人老了，水平不行了，教完我们这届就不当班主任了。那年冬天，他在寒风中瑟缩着，稀疏的几根发丝在风中颠簸，在寒冬腊月陪着我们跑步。我们欣喜，而又心疼。那年夏天，他苦口婆心考诉我们冲刺阶段绝对不能放松，挺一挺就过去了。他告诉我们答题方法，告诉我们数学得分点，进考场前一遍遍叮嘱，一遍遍鼓励。
　　 有时候会想老柏到底是跟什么样的人？我总也说不清。曾经会讨厌他的啰嗦，然而现在却总是想再听他啰嗦，哪怕一句话也好。可却都是惘然。
　　 我的老柏，我想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说的那些话。
　　 老柏，惟愿年华莫空负你的一腔热情，惟愿时光荏苒我们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