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

端午节后的一天，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一往如常。与往年的节后相比，只是不同的是，快到晌午时，灰蒙蒙的天空落了一场细雨。暮春刚刚过去，荒芜的黄土高原，此时已是披上了一层疏疏淡淡的绿色了。远远望去，起伏不平的山峦上一派绿意盈盈。细雨飘洒了片刻后，在东坡河岸畔蛙声的鸣叫声中，停止了它的哭泣。屋檐上燕子从巢穴中低飞了出来，扑打着双翅停憩在了水桐树的枝干上。天空缓缓由阴转晴，不一会儿，镜子似的阳光冲破了云层照射在了土地上。紧接着遥远处的天际远方，一轮五颜六色的彩虹弯成了弧形，映在了云天之上。从地面上远眺，仿如一弯拱桥，悬挂在了那儿。
　　 略微被雨水飘洒过后的川道上，格外的显得湿润。虽然是地处黄土高原的边上，但还是让人在心里感觉到生活除了劳累之外，岁月还赐予了大自然的这种奇特的美。山弯处的不远，黄河水流的声音夹杂在吹拂过山圪梁的风声中，一起像悠扬的琴音般传向了川道上行人的耳朵里。要是打以前这种时候，东坡河岸畔的村大队里，早就堆满了人，拉起了家常来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本应该出现的情形，却此刻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吕立秋拉开了窑洞上的木门，朝着村大队上瞭望了几眼，他悠闲自若地走出了门，心里登时还自言自语道：“嘿！怎么这般奇怪，这人都跑哪儿去了。”他不免地在心里暗自哀叹了几声。由于整个东坡村里，他家住的最高，只要随意地俯瞰上村子几眼，村子里的一切就都会尽入他的眼帘之中了。吕立秋原本还想找几个人打会升级，拉上几句家长里短，再听听关于女人的些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却杳无人烟。他慢腾腾地走出了自家的窑洞，随手抓了几把晾在炕头上的两把瓜子，边磕瓜子边丢皮，向着下坡路缓步而去。
　　 农历五月的川道上，早已是百花争妍，万紫千红了。树木的枝叶也快要苍翠欲滴了。吕立秋走下了下沟的坡路，正要趟过东坡河时，他老远就看见村子里的几个年轻的后生慌里慌张地向川道口跑去。吕立秋这时候，不免地在心里更加的疑惑道：“这路面还泥泞不堪了，跑这么急也不怕踩脏了鞋帮子。哎！准是有事发生了。”他自个儿想到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步伐趟过了东坡河。春雨过后，刚刚略微涨过了水的东坡河，河中的过路石有的已经被水淹没，只露出了光滑滑的一层。乍看之下，宛若水面上漂浮着的一叶纸船了呢？但尽管是这般难走，他还是很娴熟过了对岸。在对岸的中央路面上，老孙家的小卖部里此时也是挤满了各异的人。吕立秋欲步又止，但最终还是战胜了内心涌起来的惊诧之意。他顺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也加入了人满为患的人群中。吕立秋尽量表现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脸上绽放着雨后彩虹般的微笑。同时也露出了脸庞上的那张鼓起的脸蛋。他在外头的台阶上面，系紧了纽扣，打理了几下衣着，擦了擦明显泛上泥土的鞋帮子。春夏交接了，风轻拂着他的短发，吹在了深陷的眼窝上时，仿若迷离的眼神中重新看到了希望一般。他推开了紧紧关着的门，向里看了看。呦！怎么一屋子的女人啊！看到此状，他的脸骤然间变得红润了起来，心跳也加快了速度。他感到一股无以言状的热浪浮动在了全身上。脸绷的像上满了的弓一样，有紧有松。他正要退出时，人群中的女人飘出了几句话。“呦！这是怕什么羞嘛！一个村的人又不是见了生面，还这般见生啊！进来吧！俺们有件美气的事和你说。”吕立秋站立在门跟上，刹那之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只是努着嘴，脸蛋憋的鼓鼓的。女人堆中又有人娇声地说道：“俺们真的有事和你说，你没看见外头咱们村没有讨过婆姨的后生们赶着跑吗？”吕立秋沉了沉气，终于嘴里憋出了几句话，“怎么？难不成他们都去讨婆姨去了吗？这是甚日子，有这么赶紧的吗？”女人堆中突然哄然地笑成了一片，只听得有人说道：“这次可算你猜对了，他们就是跑着去讨婆姨去了。但是，这回可不同，你知不知道黄河滩上的白老憨家得女子白玉莲。从川上到黄河滩，方圆百十里都被人晓得，听说样貌长得真是个美人胚子。还听人说白老憨正在黄河滩上给女子白玉莲召开什么“选婿大会”了呢？你还没有讨过婆姨，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碰碰运气嘛！说不准还能真的把白玉莲给娶回咱们川上来了呢、”女人堆里又是一阵大笑，明显这话里有话呢？吕立秋明知是女人们在嘲笑自己，但他毫不表现出一丁点的愤怒之意。相反，他默默地笑了笑。他移目注视着一直未吭声的老孙家店铺的主人孙有财，道：“叔，此事怎能这样了，这都是新社会了，怎么还办这种场子哩！这不是和旧社会如出一辙了吗？我可懒得去看。”话毕，孙有财布满皱纹的那张老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无以言说的神情。孙有财掐灭了手中的抽剩的卷烟，猛烈地咳嗽了一会儿后才缓缓道：“秋娃子，你可知道这黄河滩要比咱们川上富着哩！虽然路程是远了点，但生活还是过得比我们川上美气多了。孙有财吃力地举起了手，他透过镶了红绿纸的窗格子颤抖着手，指着远方的一座山峦。然后又顿了顿，黄河水还在山拐十八弯的那边了。人家的事，俺们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