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爹娘

摘要：桃花村的宋天缘是村上瞎瘸子的儿子，他父亲是瘸子，40多岁取了来村里讨饭地老人瞎子的女儿，生下了天缘，他们百般疼爱天缘，供他读书，后来他学业有成，却因为怕取不到媳妇延续香火，听了爹娘的话，对媳妇隐瞒了事实，说自己是孤儿，在一个中秋之夜她在外出差，网聊时终于揭开了天缘的秘密，媳妇小洁主动接回了天缘的爹娘。
　　 “桃花村的那个要饭的瞎子女人的儿子宋天缘结婚了。他找了个城里有工作的姑娘，人家父母是大官，家里很有钱。姑娘不仅人长得很漂亮还很孝顺，那天，她背着天缘独自来桃花村把天缘的瘸子爹和瞎眼娘接到了城里住了……”
　　 这是现在桃花村最大的新闻。人们奔走相告，传的十里八村，无人不知。
　　 他，宋天缘，一个家境贫寒，靠自己勤奋努力、靠自己本事终于走出了桃花村，走出了大山。他的事情真的好感人，也很离奇。
　　 听说天缘结婚那天，酒店门前车水马龙、高朋满座。
　　 但当时桃花村无一人参加。
　　
　　 我是新娘小洁的朋友，感到好奇就找到小洁和她聊了起来，小洁朝我笑了笑开始讲述他们那轰动桃花村的故事了。
　　 “结婚那天，全是我们家的亲戚朋友，天缘那边除了他的领导和同事参加外，还有两个不速之客，当时我妈妈问我，坐在角落里像要饭模样的两个人是谁？我顺着妈妈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有个老头正盯着我，旁边还有个老太太，发现我看着他们时赶忙低下头。我不认识他们但也不象要饭的，衣服是新的连折印都看得出来。妈说像要饭的是他们佝偻着身子，老太的身边还倚了根拐杖的缘故。
　　 我妈说天缘是孤儿，那边没亲戚来，如果不认识就轰他们走吧。现在要饭的坏着呢，喜欢等在酒店门口，见哪家办喜事就装作亲戚来吃黑酒。
　　 我说不会，叫来天缘问一下吧？我问时，天缘慌里慌张把我的手捧花都掉地上了，最后吱吱唔唔地说是他们家堂叔和堂婶。我瞪了妈妈一眼：差点把亲戚赶走。
　　 我妈说天缘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亲戚呢？
　　 我妈是市里干部，平时就很威严，话也少，在我家就是个权威，连当师长的爸爸也惧怕她三分，天缘一向怕我妈，低头说是他家远房的亲戚，好长时间不来往了。但结婚是大事，家里一个亲戚没来心里觉着是个憾事，所以……
　　 我靠着天缘的肩埋怨他有亲戚来也不早说，应该把他们调一桌，既然是亲戚就不能坐在备用桌上。
　　 天缘拦着说就让他们坐那吧，坐别桌他们吃着也不自在。
　　 直到开席那桌上也就坐了堂叔和堂婶。敬谢席酒经过那桌，天缘犹豫了一下拉着我从他们身边擦了过去。回头看到他们的头埋得很低，想了想我把天缘给拽了回去：堂叔、堂婶，我们给你俩敬酒了！
　　 两人抬起头有点不相信地盯着我。二老的头发都是花白的，看上去很老应该有七八十岁的样子，堂婶的眼睛很空洞，脸虽对着我但眼神闪忽不定。我拿手不确定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原来堂婶是个瞎子。
　　 堂、堂叔、堂婶，这是俺媳妇小洁，俺们现在给你们敬酒呢！天缘在用乡音提醒他们。哦、哦，堂叔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左手扶着堂婶的肩右手颤微微地端起酒杯，手指肚上都是黄黄的茧，厚厚的指夹缝里留着黑黑的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让他们过早地累弯了腰。我惊讶地发现，堂叔的右腿是空的。堂婶是瞎子，堂叔是瘸子，怎样的一对夫妻啊？别站了，你们坐下吧。我走过去扶住他们。堂叔又摇晃着坐下了，无缘由的堂婶眼里忽然就叭嗒叭嗒直掉泪，我看到堂叔无言地拍着她的背，本想劝他们两句，但天缘拉着我离开了。
　　 看他们过的这般光景，不觉心生怜悯，我跟天缘说，等他们回家的时候给他们一点钱吧，太可怜了。两人都是残疾，这日子根本想不通怎么过。天缘点点头没说话，紧紧拥着我。
　　 第一年的除夕，我们做好了一大桌菜，一家人正团聚，可天缘给我爸爸妈妈敬完酒说胃疼没吃下晚饭回房睡觉去了。我让妈妈熬点大米粥也跟着进了房。天缘躺在床上，眼里满是泪。我说天缘不带这样的，第一年的除夕就不跟我们一块吃晚饭，还跑房里这样。好象我们家亏待你似的，一过节你就胃疼，哪有这样的事情？其实我知道你不是胃疼，说吧什么事？
　　 天缘闷了半天说对不起，他只是想起堂叔和堂婶还有他死去的爹娘。他怕在桌上忍不住，惹爸妈不高兴才推说胃疼。我搂着他说：真是个傻孩子，想他们我们过完年看他们去就成了，再说我也想知道他俩是怎么过日子的。
　　 天缘说算了，去他们那儿的那条山路特别难走。你会累着的，等以后路通了我们生了小孩再带你去那看他们吧。我心里想说：等我们生小孩的时候他们还不一定在呢！但没敢讲出来，嘴上说给他们再寄些钱物吧！
　　 第二年的中秋期间我们单位派我正巧在外出差，中秋节那天又回不了家。我特别想天缘和爸妈，我先给爸爸妈妈通完电电话，送去问候和祝福，然后，我就跟天缘煲电话粥。我问天缘想我想得睡不着怎么办？天缘说就上网或者看电视，再不行就睡那睁着眼睛狠狠地想。
　　 那晚，我们直到把手机聊得发烫没电为止。躺在宾馆的床上，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我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流着泪想天缘、想爸爸、想妈妈。
　　 想到天缘估计也没睡着，说不定正在网上神游。翻身我也打开电脑，重新申请了一QQ号名叫“读懂你”想捉弄一下天缘。查了一下，天缘果然在，我主动加了他，他接受了。
　　 我问他：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好日子，你为什么还在网上闲逛呢？他说：因为我老婆在外出差，想她睡不着觉所以就上网看看。我挺满意这句话，接着又打出：老婆不在家，可以找个情人代替，比如说网上，聊以自慰一下。半天他才敲出一行：如果你想找情人的话，对不起，我不是你找的人，再见。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叭叭叭，我赶紧发过去。过了一会他问我：你怎么也在网上闲逛呢？我说：我在外打工，现在想爸爸和妈妈。刚刚和男朋友通完电话还是睡不着，就上网了。
　　 我也想我爹和娘，只是，亲在外，子欲养而不能。亲在外，子欲养而不能。怎么讲？我把这句话又重复敲了过去。
　　 我有点莫明其妙，天缘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叫“读懂你”，我今天就让你读一次吧。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很久会得病，拿出来晒晒会舒服些，反正你我也不认识，你就当作听一个故事吧！于是，我意外地知道了天缘一直隐藏在内心的秘密。
　　 30年前，我爹快五十了还没娶亲，因为他腿瘸加上家里又穷没有姑娘愿意嫁他。后来，桃花村庄上来了个要饭的老头还搀着个瞎眼的女人。老头病得很重，爹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在自家歇息。没想到一住下那老头就没起来过，后来老头的女儿就是那瞎眼的女人嫁给了我爹。
　　 第二年生下了我。我家的日子过得很清苦，可我从来没饿过一顿。爹和娘种不了田，没有收入就帮别人家剥玉米粒，一天剥下来十指全是血泡，第二天缠上布条再剥。为了我上学，家里养了三只鸡，两只鸡生蛋卖钱，留下一只生蛋我吃。娘说她在城里要饭时听说城里的娃上学都吃鸡蛋，咱家娃也吃，将来比城里的娃更聪明。但他们从来都不吃，有回我看见娘把蛋打进锅里后用嘴舔着蛋壳里剩下的蛋清，我搂着娘嚎啕大哭。说什么也不肯吃鸡蛋了，爹知道原委后气得要用棍子打娘。最后我妥协，前提就是我们三人一块吃。虽然他们同意了，但每次也就象征性的用牙齿碰一下。
　　
　　 桃花村庄上的人从来不叫我名字，都叫我是瘸瞎子家的。爹娘一听到有人这样叫我就很伤心，也很气愤，必定会跟那人拼命。娘看不见就会拿了砖块乱砸，嘴上还骂着：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我们瘸瞎，我娃好好的，就不许你们这样叫唤。将来你们一个都不如我娃。那年中考，瘸瞎子家的考了全县第一的喜讯让爹娘着实风光了一把。镇上替我们家出了所有的学杂费，送我上学的那天爹第一次出了山。上车的那会，我眼泪扑簌簌的直掉，爹一手拄着拐一手替我擦泪：进了城要好好学，以后就在城里找工作娶媳妇。别人问起你爹娘你就说你是孤儿，没爹娘，不然别人会看不起你。特别是娶不上媳妇，人家会嫌弃你。误了你娶媳妇，断了香火，将来我死了都无脸到阴曹地府去见老祖宗。
　　 爹！我让爹别在说了，这是什么话，我还没长大，何况，还没出息呢咋就不认爹娘呢？娘也说这是真话，要听。你不记得在学校里吗？只要说你是瘸瞎子家的，别人就会拿白眼挤兑你。刚开始连老师都不喜欢你。以后，你带了城里媳妇回家就说俺们是你的堂叔和堂婶。娘说完就在那抹泪。爹说，不要把媳妇带回家，一带回来你娘忍不住就会露馅的。然后往我怀里揣了十个熟鸡蛋就拖着娘走了。
　　 我的眼泪也扑簌簌地往下掉，残疾不是他们的错，那是老天对他们的不公。但他们却生了一个完美的天缘给我。这个傻天缘，这样的爹娘，无法再完美了。我很生气，他怎么就这么小看我呢？
　　 那后来，你就告诉你媳妇他们是你堂叔和堂婶？我敲过去这句话。
　　 本来我不信。媳妇找的是我又不是爹娘，为啥爹娘都不能认呢？不过我在外十年，爹娘一次都没去过我的学校。第一年工作，我想带他们进城玩玩，他们都不肯，说让人晓得我爹娘是残疾人会在我脸上抹黑，影响我娶媳妇。一辈子都在山里了不想出去了。娘还说她就是从城里来的，也没啥意思。后来，我谈了第一个女朋友，当我认为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就带她回了趟家。谁知到家后，她晚饭都没留下吃一顿就走了，我追出去她说，和这样的人过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还说我们家基因有问题，以后的小孩肯定也不会健康。我气得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回到家，娘在那哭，爹也骂我。说我不听他们的话，非要断了咱家的香火不可。
　　 后来，我遇上了第二个女朋友，她同意和我一辈子，可是，当我们交往的差不多了，找人去她家提亲，没想到，她爸妈来我家一看，就硬是拽着他们的宝贝女儿走了，说是这样的家，他们女儿会受罪的，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忍心把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这个大山瞎瘸子的儿子！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嘛！那姑娘无法抗拒他父母的意愿，只好和我分手了。不到一年，她就有人给她介绍她爹老战友的儿子，在市委人事局工作的小伙结婚了，婚后不久，那姑娘也调去了市里团委工作了。为这事我爹娘好好数落了我一顿，爹说如果今后再对人说我们是你的爹娘，再找不到媳妇，我们俩就上吊寻死，说着，爹就真拿着绳子往我家的屋梁上吊，我看爹娘是铁了心，让我别认他们，无奈，我只好跪下祈求他们，夺过爹手中的绳索，答应了的要求：找媳妇，不带媳妇回家，不叫他们爹娘，叫堂叔堂婶，爹妈这才满意地微笑。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的一篇文章被市里的一个大领导看中了，即刻到我到市里做了他的秘书，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好姑娘，这不，就是现在我的老婆。我很爱她，做梦都怕失去她，她们家又很有钱，亲戚都是些上等人家，有了前车之鉴我很害怕只能不孝了。但是一到逢年过节我就想他们，心里堵得慌，难受。
　　 那你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老婆？也许她不计较这些呢？
　　 我没说过，也不敢说。如果她同意了我想我岳母也不会同意的。我和她们住在一起，岳父岳母在外都是有脸面的人。如果爹娘来了不是在他们脸上抹黑吗？我也只能在出差学习的时候偷偷回去看上两眼。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现在我的心里舒服多了。
　　 下了网，我依旧没有睡意。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看看我们都做了什么？我理解天缘的无奈，也了解他爹娘的苦衷。但他们不知道却将无辜的我陷入了无情无义的逆境之中。
　　 天将放亮时，我敲开了部门经理的门，告诉他下面的事情请他全权处理，我有点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尽快办，一切就拜托他了。然后简单收拾一下行李我就直奔火车站。还好，赶得上头班列车。
　　 那条山路确实很难走。一路沟沟坎坎，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下过一阵雨，路面有些泥泞，刚开始腿上还有点劲，后来脚上满是稀泥，石头把我的脚蹭的还磨起了血泡，我就再也走不动了。正是中午时分，太阳又晒得厉害，我只有喘气的份。背来的水差不多快喝完了，我也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路程要走。脱下鞋子挤了水泡，那一会疼得我都哭出声来，真想打个电话让天缘来接我回家，最后还是忍住了。从路边捡来石块刮掉脚上的泥，再揪一把芦苇花垫在脚底，感觉脚上舒服多了。想到天缘的爹娘此时还在家劳作着，腿上忽的一下就来了劲，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在村口我恰巧碰上了老村长，当老村长把我领到天缘家门口的时候，那一片烧得红红的晚霞正照在他们家门口的老枣树上。枣树下坐着堂叔，哦不、是天缘的爹，爹比结婚时看到的老多了，手上剥着玉米，拐杖安静地倚在他那条残缺的腿上。娘跪在地上准备收晒好的玉米，手正一把一把地往里撸。这，宛如一幅画，一副世间美丽的画，而画中便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爹娘。
　　 我一步一步地往他们跟前走着，爹看到了我，手中的玉米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吃惊地问：你、你咋过来了？
　　 娘在一旁摸索着问：他爹，谁来啦？天、天缘家的。啊！在、在哪？娘惊慌失措地找着我的方向。我弯腰放下行李，然后一把抓着她的手，对着他们，带着深深地痛、重重地跪了下去：饶恕孩儿们不孝，我来晚了，让您老俩受苦了！爹！娘！我来接你们回家了！爹干咳了两下，泪无声地从爬满皱纹的脸上滚豆似的扑簌簌地流出。俺就说，俺的娃没白养啊！娘把双手在自个身上来回地搓，然后把抱住我，一行行的泪水从她空洞的眼里热热地流进我的脖子里。
　　
　　 我带爹娘走的时候村里是放了鞭炮的。村长还派了村里唯一的一辆手扶拖拉机送我们出了桃花村，我又为爹娘风光了一次。当天缘打开门，看到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的爹和娘时大吃一惊，怔怔地愣在那，一语未发。
　　 我说：天缘，子欲养而亲不待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是读懂你的人。孝敬老人要及时，不要等将来后悔。我把咱爹娘接回来了。这么完美的爹娘，你怎么舍得把他们丢在山里？
　　 敬老、爱老、是我国优良的传统美德，是先辈传承下来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们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都去哪呢？
　　 “谢谢！谢谢老婆！”
　　 天缘已泣不成声，紧紧地抱住我，像他娘一样把一行泪流进我的脖子里。
　　 爹娘和我们住在了一起，一年后，我们也有了一对双胞胎孩子，他俩都十分健康，女儿朵朵，儿子壮壮，都上二年级了，他俩都十分聪明，也很懂事，在学校学习都名列前茅，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小洁说完，幸福地笑了。
　　 难怪桃花村的人都在称赞小洁，我听了小洁的故事都深深地被他们一家人的爱所震撼，早已热泪盈眶。多好的父母！多好的儿子！多好的儿媳！谁说媳妇是外人，小洁就是天下最美最孝顺地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