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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

作者: 之中 时间: 2015-11-03 阅读: 11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宁国庆顶着一头男人少有的波浪卷发,左手抱着布满暗斑的左脸颊,脸色难看地坐在办公桌前。他平时不喜欢喝水,同事叫他“骆驼”。但今天办公室里一个小


   宁国庆顶着一头男人少有的波浪卷发,左手抱着布满暗斑的左脸颊,脸色难看地坐在办公桌前。他平时不喜欢喝水,同事叫他“骆驼”。但今天办公室里一个小年轻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并没有拒绝。望着杯子里袅袅上扬的热气,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妈的,什么东西,什么玩艺儿。”心里的气愤传达到脚下,右脚不自觉地往外踢出去,桌子“咣”地晃动一下,茶杯差点儿倒了,他的两只手赶忙抱到鞋上,脚指碰到桌脚上疼得让他直吸冷气,豆大的汗珠顿时挂在额头。
   剧烈地痛感过后倒好,脑子比早晨起来时清醒了许多。一晚上没睡几个小时,早上起床王新梅就喊开了:“哎,怎么成熊猫眼啦,你看看,我说你别管闲事你不听,着上了吧。”到穿衣镜前一看,果然眼圈青黑,眼脸浮肿。老婆说的没错,因为对门的破事,弄得半晚上在床上烙饼,天麻麻亮才迷糊了一会儿。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冲着王新梅吼:“啥管闲事,谁愿意管别人的破闲事?别成天幸灾乐祸,你睡不着的时候,又是管谁家的破事了呢!”王新梅一听老宁不乐意,便不接话。从厨房里端出刚烧好的稀饭放餐桌上:“快吃饭吧,不是说上午要开会吗。看看都几点了。”宁国庆抬头一看嘀达嘀达面无表情的电子表,一声没吭坐到了餐桌前。
   要不是王秘书通知上午开会,今天早晨就不来办公室了。一想起昨天晚上对门吕建刚到家里说的话,就是一阵窝火。“真是的,还有这样的人,跟他住对门,真是糟糕透了。”他心里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发过牢骚了。
   二
   吕建刚脸色难看地走回家来,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老婆张菊英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叫:“咋才回来,还不快点睡觉,你一晚,这一夜又完了。”口气里带着怨愤,却比平常和缓得多。她知道今晚吕建刚是为儿子的事情出去,不是跟狐朋狗友喝酒去的。“怎么样,行不行啊。”张菊英到底还是关心着钱的事情。
   “哼,行个屁!”吕建刚不愿意跟老婆多说话,他把许多埋怨的话都压在舌头下边:“妈的,都是这个臭娘们,当时我说那样不好,她非说那样保险。现在好了,两万五打了水漂。两万五是什么概念?这是小半年一家的收入啊!”现在吕建刚搓着头发捏着头皮后悔死了。“老人说母鸡不能司晨,我怎么就没记性,非听她的话呢?臭儿子,生你养你干什么啊,没你的事,没你的搅和,没你的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我活得该有多自在啊!”
   吕建刚的懊恼只能在心里嘀咕。他刚去对门找宁国庆,想请他出面解决一下与跟儿子有关系那娘们的事情,把给她的钱要回来,被一口回绝。抹下脸皮好话说了一大堆,才答应说给问问。啥叫问问?问问就是应付一下。当着面打那个电话,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衣服往掉扒一样,让人无地自容。那样的电话老子早就打过不止一个了,那样的话与其让他说,还不如自己说。人怎么能这样呢?过去觉得关系都不错,也挺能办事的人,怎么一下子什么也弄不成了呢?娘的!
   没洗没漱躺到床上,听到张菊英长长地出一口气,知道她也睡不着。两万五啊两万五,搁谁身上不难过!吕建刚想跟老婆说说对门的细节,又懒得开口。说什么呢?事情没有一点眉目,虽说是老婆提出多给点儿钱让人家别告儿子的,但白白地把钱拱手送给人的不是别人,自己咋这么没定见呢!
   三
   宁国庆没办法排遣郁闷,跑到监察室闫主任办公室。闫主任跟宁国庆年龄相仿,同在一个大单位工作,又在同一栋楼住,为人实在办事公正,所以被选到监察室负责工作。宁国庆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平时嘴上没把门的,好话孬话都说过,老闫没少提醒过他。当然,宁国庆有什么事情也愿意跟老闫说说。毕竟,两个人参加工作以来就在一个单位,相互比较尊重,算得上是宁国庆在单位里能够尊重服气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闫主任办公室里有几个请示工作的小年轻,见宁国庆进来,知道他一定有事,都赶快回避。闫主任让他坐在沙发里,小干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出去时带上了门。闫主任手里攥着电话示意他先坐。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先这样吧,我这里来人了,过会儿给你打回去”,然后放下电话,起身转出办公桌坐在了沙发里。
   “老宁,脸色可不好啊,老毛病犯了吗?”老闫关切地问。老闫知道,宁国庆得了一种疑难杂症,面部三叉神经痛。刚过年那整儿,天天抱着半个头。五月份去北京等了两个多月看病,回来说吃药病情得到缓解,有些医生说要想根除就得做手术,有些医生说做手术风险很大,弄不好会面瘫,吓得他不敢手术。药物控制有药物控制的问题。吃的是治疗癫痫的药,每天吃一片,就这一片,也是吃了脑袋整天发晕。估计药物的副作用不小。
   “唉嗨,别提了,让老驴头一闹,神经也跟着闹开了。”看宁国庆痛苦的样子,闫主任知道痛的不轻。神经痛的滋味老闫在牙痛的时候尝过,痛得眼泪不知不觉地往外流。老驴是吕建刚的外号。嗨嗨,老点儿的伙计们都有个外号,有些取自谐音、特点,有些跟某件事有关,有些跟不沾边的职务有关。“会长”是几个酒肉之徒中的领导,“貌得儿”“耳朵”“狼”等都是外人不知道的偶然事件得名,“驴”“赖子”“胡子”取自姓氏,“谝子”“呼拉”等是他们具备的特长。如果有谁好好研究一下外号,说不上也能成为一门显学呢!
   “怎么,老驴闹你干什么。”说到驴这个名字,老闫面前就出现一副脸孔长长、头发花白、声音沧桑的相貌。还别说,有些外号奇妙地成为一个人的标志后,很贴切呢。
   “咳咳。”宁国庆放下抱在脸上的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止住咳。“还有什么,还不是他那个儿子的事情,还不是他发贱把钱给了那娘们,现在觉得亏得懂,又想要回来。”
   “哦,还有这么回事情,给出去的钱还能要回来?”老闫露出诧异的神情。谁不知道现在社会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何况,他这钱给的蹊跷。
   “可不是嘛。当时人家说我的借条是5万5,不需要那么多钱。他一下把8万塞给人家说,就这吧,利息也算上,就别再儿子的麻烦了。意思就是用多出来的钱封口的。现在又想要回来多给的钱,还要让我帮着要,你说可能吗。这家人真是不行,典型的过河拆桥。唉哟,我的个脸噢!”宁国庆的手又捂到了半拉头上。
   “今天没吃药吗?喝两口热水缓解一下吧。钱是他给人家的,也没通过你给人家,凭什么让你要、你怎么张口要啊?”老闫看着宁国庆那样的表情,心里也跟着疼起来。
   “吃了,不怎么管用了,多了不敢吃。”宁国庆喝了口水。 “说的是啊,你说说,住个对门,人家找来了,你也不能不让他进来啊。来坐着不走,非让我帮着要钱。我只能给那女人打个电话。你想想,这电话能起什么作用。钱到人家手里,还能要回来?坐到12点多了才走,走的时候还放下句‘都是你们合谋害的我’的话,害得我一夜没睡好。”
   “怎么能这样呢?他儿子不长脑袋办的傻事,最后把原由都归结到别人身上了。要说责任,应当还是他老驴头夫妻的,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嘛!”老闫同情地望了宁国庆一眼。宁国庆真正的外号“谝子”,平时能说会道、瞎评放炮、天下无敌,没想到会让对门弄得上火头痛。五行讲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难道对门就是他的克星?
   老闫想起前一段处理老吕儿子的事情。老吕儿子是宁国庆的手下,处理的时候宁国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给别人还钱的事情老闫并没听到多少,只知道当事人撤销控告了。那知道背后还有那么多事情。
   四
   吕建刚的儿子吕伟长得高大英俊,远看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岂不知正应了“驴粪蛋,面儿光”的老话。上学的时候调皮捣蛋,高中出来没学上,吕建刚搬运老爷子吕济青找到上面领导,才读了个技术中专。吕济青是头一批支边技术人员,认识当时上层的几个领导。谁知道吕伟到了中专仍然顽性不改,上了两年学混个了肄业证。2000年头上,单位还有招工的事情,又是吕济青出面,找到领导面前说“我就这张老脸了,给孙子用用,好孬给安排个事情”。正好单位成立运管,领导说你去找老宁吧,他要我就安排你。吕济青跟儿子说,找宁国庆的事情就不要我涎着脸去了吧,你们差不多年龄,又一个单位的老人儿,你去找他。吕建刚说,行行,我去。
   他知道儿子空长了一副皮囊,就去商店买了两瓶好酒。当时还在老房子上,住一栋楼的隔壁门洞。宁国庆开门见他提着东西,一张口就说:“老吕你把东西放门口再进来,不然就别跟我说事情。”吕建刚闹了个大红脸,以为事情不好办。进门坐下宁国庆就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儿子的事情,没问题,反正是需要人。你儿子学习不好,我希望他工作认真,上班后好好学习。咱都是一个老单位的人,你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孩子,办点小事还提东西,你这是看不起我。”吕建刚说:“不是看不起你,现在办事不都是这样吗,我想哥儿们是求你来帮忙的。”宁国庆说:“你说的情况可能比较普遍,但在我这里不适应。我又不缺一瓶酒喝,就喝酒,还要你的?”从此吕建刚到处宣传宁国庆的清廉办事,一时成为大家议论的主要话题。
   宁国庆后来后悔轻易接下吕伟,却不知道这孩子一直不让人省心。运管所也不是什么大权利单位,可是毕竟有查、罚、放、管的权利。加上他这个连所长5个人的小机构里,凭空一个叫人操心不放心的人,是挺麻烦的。
   吕伟的事情就出在宁国庆外出看病期间。吕伟和同事查扣了一家非法驾校,扣留了几辆教练车。那是个周五。他在运管所负责内勤开票罚款这些事情,他们扣车时开了罚款发票,被查的女老板却说:“吕主任,我一下凑不够罚款,得另找时间交款。”被人家叫个主任,吕伟心里还是蛮舒服的。当时就口气平和地说:“那你抓紧,不然要收滞纳金,对谁都不好。”
   下班回家准备过周末了,刚换了衣服进厨房,吕伟的电话却被一个陌生电话叫响了。一听,是那个女老板厉芸。厉芸说:“已经把罚款准备好了,想交过来。”吕伟说:“已经下班了,下周吧。”厉芸却说:“我怕交滞纳金啊,再说我下周外出有点事情,怕来不及。”吕伟只好答应到办公室收款。他套上衣服往外走的时候,老婆叫他吃过饭再去,吕伟说,单位事要紧,让她和女儿先吃。吕伟在办公楼前远远看到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下还没认出来。等走到面前那女人咧开红唇笑吟吟地喊了一声“吕主任”,他才看出来是那位厉芸。办公楼里空寂无人。女老板李芸跟在他后边,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得吕伟心里越来越没底。走进办公室厉芸一下关上门的瞬间,吕伟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当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发票的时候,厉芸一下坐在他的怀里搂住了他。他刚想张嘴喝斥,他的嘴已经被一张饱满性感的唇堵住了……那天是吕伟的一个转折点。当天晚上在小餐馆昏暗的角落里达成的意向是,车先放了,吕伟帮女老板办理正规的驾校手续。当然,被酒色冲昏头脑的吕伟没少吹自己的能耐,女老板厉芸也认为,运管部门内部有内应,以后好多事情都好办了。分手的时候,厉芸往吕伟手里塞了一把钱,说这就是罚款,你去把票开了自己处理吧,反正我们这些人,也不要发票报销。正好为钱发愁的吕伟连推辞的话都没说,就把钱揣进了衣服兜里,当然也没忘了再吹一个大牛:放心,有我在,好说!
   之后几个月里,厉伟和吕伟又有过几次交流,她一再催促吕伟抓紧办理驾校手续,吕伟的即定方针始终如一:拖!不是说某人不再,就是还需要动作活动,并且陆续从女人手里“借”到了几万不等。厉芸倒也痛快:“办成了都就算是合理花费。”她有意没说办不成怎么办。作为一个外来打拼者,她希望吕伟能成为又一个拜倒在她面前为其所用而且确实有用的人。钱对自从迷上网络赌博一直入不敷出的吕伟来说,再多都不够。他一边低头玩电脑一边在电话里敷衍:“放心,没问题,好事多磨,再等等。”有几次厉芸约去了回答得更加确切:“手续已经递到某某领导手里,可是他出差了,还得等他回来。”可是,又一个月过去了,厉芸再问,手续又被领导打回来重新运作了。
   慢慢的,女人起了疑心。厉芸知道宁国庆看病回来了,趁端午节提了礼物就去宁国庆家里,想让所长帮忙。没想到她连门都没进去。宁国庆把她堵到门口直截了当地跟她说:“你再开办驾校是不可能的,回去吧,再有违法私自招收学员的事情,我们就要把你全盘端了。”直到这时,厉芸才知道吕伟从一开始就骗她。她决定先问吕伟把钱要回来。可是当她问吕伟的时候,吕伟还振振有词地说为她的事情跑破了好几双鞋;钱已经送出去、不好要回来云云。女老板厉芸一看吕伟这样说,只好彻底翻脸,她在手机里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你等着,我收拾不了你,有人能收拾你。”
   吕伟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一个外来女人还能怎么的。另外,钱已经花了,一下实在也还不上那么多。他缓了口气给厉芸说:“先把一万还你吧。”厉芸说:“不行,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就跟你们单位领导那里讲。”吕伟说:“我一下还不上啊。”厉芸说:“那不是我的事情。如果再过10天还不上,那就到单位,或者上法庭。”吕伟仍然以为,女人也许就是恐吓一下罢了。等到单位领导找到吕伟的时候他才知道,厉芸把除了自己引诱他之外的其他事情都留了证据并告诉了单位领导,说如果单位没法处理就向媒体曝光,上法庭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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