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牛背雨

清晨，下起了雨。北风吹雨，平添了几分凉意。今天是中伏的第九天，怎么会有这么一场雨呢？
　　 按以往的生活经验，这个季节不会有雨量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的雨。“夏雨隔牛背”，又说“暴雨隔牛背”，都一样。意思是说来得快，去得快。这个雨可不是。这么热的天，这风向不知是怎么变了，风凉雨细。这对酷热难耐的人来说，消消暑气，是巴不得的好事。凉爽一会算一会，管它是从哪儿来的呢。呆在城里的人，并不知道这雨对田里的庄稼意味着什么。种田人是很不喜欢这个天气的，我也不喜欢，因为四十四年前，我作为知青在农村劳动了两年半。知道气候对农作物是多么的重要。盼风调雨顺，不是和风细雨，而是冷热应时，风雨有序。我想起了当年务农时，在棉花田干活，在稻谷场上做事的情景。
　　 先说南洋风吧。一入伏，刮起了南洋风。正值水稻扬花吐穗，一阵阵的热风，吹得綠油油的稻穗随风摇摆，远远望去，绿浪翻滚，壮观极了。刚刚完成了稻田里扯稗子杂草、松土、洒化肥的田间管理的农活，又移师棉田锄草、喷洒农药。农活一环扣一环，哪里干得完哟。棉花最怕南洋风，红蜘蛛暴发了，是很难压制住的，一天不知要毁掉多少棉田。所以，植保技术员会及时地发出预防、杀灭害虫的疫情通报。棉田的病虫害很多，棉苗未出土时有地老虎；以后有芽虫、造桥虫、盲春象、红铃虫、棉铃虫等。可以这样说，在九月底、十月初下田摘棉花之前，棉树上是从来沒有中断过药水的。记得我有一件工发的帆布工作服，一个夏天，汗渍把靠背的那一大片，全部腐蚀烂了。每天流淌着汗水，顶着烈日，在棉田打药水，七八个小时的强劳动，比站在街头的交警辛苦多了。真是一寸棉纱一身汗呀！稻田、棉田都需要南洋风。为了庄稼，为了收茯，我们也需要南洋风。农时误不得呀！
　　 再说牛背雨。我们务农的地方田多，有早、中、晚稻，复晚稻。从五一前插早秧开始，七月底是插复晚稻的秧。搶收搶种，正是三伏天。收割的稻谷，运到打谷场上，碰上十多个好天气，脱离的谷子可以尽快入粮仓。在稻谷场上干活，最怕的是“牛背雨”，当地农民叫“跑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那时，时常碰到这样的“跑暴”的天气。有经验的老农，不时地手搭凉棚，登高远望。他们知道什么时候有雨路过，和老天捉迷藏似的。晒场上，收割好的早稻平铺在地上，一溜一溜的地排列着，骄阳下，金灿灿的谷穗，煞是好看。打谷场上，大人们热火朝天地干活，孩子们在一旁玩耍，树上的知了高声歌唱。突然，不知谁喊了起来：“跑暴了，跑暴了！”附近干活的人，放下手中的活，冲上打谷场；三下五去二，很快把散开的稻谷拢到了一起，用油布遮住。一会儿，“劈劈啪啪”的雨点扑过来了；一霎间又滚过去了。雨即下即停，烈日又高悬在天上。地上浇下的雨水，很快就晒干了。于是，人们各就各位，又重新把稻子铺好。有时一天这么折腾二三次。这也是在紧张繁忙的劳动之中，老天爷好像开玩笑似的，给人们带来了一点轻松快乐。这么多年过去了，耕牛我倒是很少见，可“牛背雨”，在每年的这个季节，总会不约而至。
　　 今天的雨，下到了城里，是老天心疼不耐热的人，让他们缓一口闷热之气。这要是下到乡下，人是松了一口气，可对晒场上等待脱粒的稻谷来说，会添不少的麻烦。对刚打过药水的棉田来说，也前功尽弃了。这是农人极不情愿看到的！是啊，贾府的焦大是不喜欢林妹妹的。
　　 今天的雨，的确是及时雨，冲散了暑气，心里舒服极了。中午的午小憩，窗外送来了清风，我不得不盖上薄布单护肚子，怕凉。想起当年在陌上的日子，想想农人的庄稼地，我宁肯受热，不要这五月的雨；我宁肯受闷，不要这五月的风。我不喜欢“牛背雨”；我喜欢“南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