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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醉草原

作者: 思绪轮回 时间: 2015-10-31 阅读: 180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房门,清脆的鸟鸣声拉开晨的帷幕,几只淘气的鸟儿翻飞在天空,坐落于枝头,天空深蓝深蓝,蓝的干净,蓝的祥和……  “扎西,把马厩里的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房门,清脆的鸟鸣声拉开晨的帷幕,几只淘气的鸟儿翻飞在天空,坐落于枝头,天空深蓝深蓝,蓝的干净,蓝的祥和……
   “扎西,把马厩里的皮袄和前几天新赶制毛毡装在车上。”父亲催促着说。
   “着急什么,大清早的欣赏一下风景,你让我赶着去吃席啊。”
   “快点,快点到点了,天天让你吃席味。”
   我撅着嘴走进马厩,浓浓的马粪味和汗液味吞噬了新鲜的气息,一根黝黑发亮的陈年老柱,岁月蹉跎为它留下印记,记忆残存好几代马生活的天地,墙角散落的霉土,几只炭黑色的屎壳郎疲惫着爬上爬下的运动,马槽上的横担着一缕枣红色马鬃,房梁上夹着种牛的犄角,是女人的习俗。我抱起皮袄,皮毡,皮毡呛鼻的羊膻味混合着尘灰,呸呸……担在一根铁丝上,拎起一木混,上演了一幕“少林棍法”。
   母亲讽刺我,说我像年轻的父亲,“荒滩里的瓜藤,结不出像样的果。”
   父亲咧着嘴说:“你是树上的喜鹊,我是暖你的窝,别抱怨心灵的寄托,我俩结出的果。”
   我能感受到父亲对母亲的爱,母亲对父亲的依赖。父亲是敞亮的房子,母亲是温暖的家。
   钥匙塞进了钥匙门,带动着马达飞速旋转,皮卡车驶出打谷场,驶出了村庄……
   映入眼帘的是牧人的草场,风的吹拂下,摇摆着舞姿,像宫中的舞女。沿着起伏的山路,广袤的森林保持着水土,涵养着水源,小草依偎在怀中,半茬子的小草又添了新茬,静静的,我在颠簸中睡去。
   “扎西,到了。”父亲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窗外无边际的围栏间屹立着银色的毡房,绿色连接着天,水草上游荡着硕壮的牛羊,清幽幽的草原上盛开着蓝悠悠的马兰花。我走下车,草香散发着自由奔放,静静地躺在草原上望着白云从蓝天飘过,我像是翱翔在天空的小鸟,没有生活的包袱,牢笼的束缚,吼吼,一层一层,一波一波,越过深山,我的心,我的情系在这里。
   父亲打断了我的想象,“赶紧的,过来帮忙,搭毡房,支炉灶,晌午快到了。”
   沉默几许,抖擞精神,砍来干枯的树枝垫起近一米高,铺皮袄……一个新的家呈现于此。
   “哎吆,老了,出点力气就腰痛。”
   “你就直说好了,让我为你揉揉,还用激将法,从小我就是吃你这套长大。”
   爬拉在父亲的后背,揉着……淡蓝色的衬衫洗的发白,汗液和尘土在衣领划出一道弧线,渗透着熟悉的味道。
   “你俩利索呗,没会儿工夫,毡房收拾的比嫁妆还亮。”
   “托爷,快来坐,我俩得好好唠唠。扎西倒碗茶,这么大天气……”
   托爷,个倍高,满头浓密的银发,说话底气十足,无法用语言判断年龄,两鬓的银胡连接着下巴,烟草熏的泛黄发黑的牙齿被青紫色的嘴唇包裹着,波浪般的眉毛下长着一双鹰似的眼睛,佝偻的腰,像弓形的山,像一方山神。
   喝了一碗,接着又是一碗,嘴角吐露出雾白色的烟卷,转个360度又被吸入嘴里,神情中传达出过瘾的享受。
   “晚饭到我那里去吃,为你俩接风洗尘。”拍了拍裹着裹脚边上的烟灰,走出了毡房。
   好奇的我问:“托爷不姓托,怎么叫起了托爷?”
   扑哧父亲口中喷出橙色砖茶,像一团薄雾与毡房中窜进的阳光形成气色彩虹。
   托爷从小和你爷爷一起长大,这是远在极乐世界的爷爷告诉我的。托爷年少时很懒,大集体时,你爷爷和他给生产队放猪,每当冬季来临,单薄的衣服不能御寒,如牛鼻般的鼻孔中塞满草色鼻涕,一个喷嚏,草枯色鼻涕喷出,划一弧线,反弹于寸长的胡茬,急促的呼吸遇寒冷的气流又裹上一层薄冰,如牛犊吃黄草拉下的粪便上落了一层霜,黄中泛白,白中带黄,同龄人都称他‘托猪’,时间如白驹过隙,儿时的玩伴弃他而去,留着他孤守这片蓝天,渐渐的,成了左邻右舍敬仰的‘托爷。’父亲语重心长的说,我听故事似的,好入神,我钦佩父亲的口才。
   “喂,记得,不许给别人乱说。好了,我们去看看毛蛋蛋吧。(山羊)”
   沿着悠长而无尽头的小路,我俩追随者羊群的踪迹,一屲的灌木丛如边疆战士矗立在山坡上,开着朵朵鲜花,这里是蜂的闺房,鸟的天堂。
   山梁山几只落单的羊,羊羊呼唤着羊群。“对了,托爷不是说给我俩接风吗?走,去看看,肚子里的馋虫开始叫酒了。”
   “你也太直接了吧,含蓄点好不好。”我挽着父亲的手,走向托爷的毡房此刻,我好幸福。
   穿过被灌木编制的如母亲纳的鞋底般稠密的围栏,推开篱笆门,宛如碗口粗的木桩上扛着数米长的铁链,拴着熊大的牧羊犬,背面向阳的拐角出四个小家伙四脚朝天依着背睡着,嗷嗷,狮子吼回荡再整个草原,深藏着大山的底蕴。我后退,被狮子吼折服,扑拉着熊掌,深陷于泥土,抛出肥的流油的土壤,铁链紧绷,像山羊斗角站立而起,我俩饶了个弯,进了毡房。
   托爷开起了玩笑:“你俩这么自觉,我谦和了一下,你就来了。”
   父亲将计就计:“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明明在去我家,唉,那我回去了。”
   “没有结实的家档,随便找个地了坐吧。”
   暖暖的毡房中间,炉火中燃烧着牛粪,炉肚的裂缝中喷出一股股青烟,散发着时有时无的粪香,炉上的锅中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手抓羊肉。不远处木制的立柜烟熏的铁黑,柜上一把萧,一袋水烟瓶,好似古董,边上方正的茶叶罐上放着一只装着棉花煤油的老式打火机,各式各样的古铜色家具带我走近远古时代。
   “扎西,上高中了吧,大学考上了没,考啥啊,跟着托爷,天天做神仙。”
   顺应着托爷的话:“你都这样说了考上了也不去,天天有肉吃,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岂不乐哉?”
   父亲撇了我一眼……
   牧人的生活,骑着骏马,唱着花儿,喝着小酒,吃着羊肉,唠着闲话,生的偏僻,活的潇洒。
   “开锅了!”肉虫窜到了喉咙,脸盆中载满了黄焖羊肉,蓝边子碗舀满了沉年佳酿,手抓着羊肉,品味这佳酿,吃一口,神清气爽,吃两口,回味无穷,再一口……
   “扎西,去,换大碗,酒是武松喝着的,咯……”
   托爷和父亲被酒酿红了眼,两人对立而坐,唱起了名族强腔调……
   “酒逢知己千杯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有……”托爷开始了酒话。
   牧民有个习俗,酒场之上无大小,都是把兄弟。
   两人倒下了,摆着不同的姿势。
   “我就是等着你俩睡,你们不睡,我怎么尝佳酿,香,不错,再来一碗。”
   唉,就是尝了,圈羊有是我的活了,只要我放假,我便是他们不用发工资的好羊倌。
   落日的余辉照耀在毡房,为它披上夏日的盛装,晚霞映红了清澈的细流,羊群拖着鼓鼓的肚子走向毡房。
   黄昏下的牧场格外浪漫,情味连绵,是旺姆和仁前。
   旺姆赶着羊群唱起了花儿:“水有源来木有根,有房子就有个主人,唱花儿始终是我的根本,什么人把花儿留给了我们。”
   几只牛犊在母牛的保护下撒起了娇,仁前对上:“大马儿骑上了过雪山,尕马儿走了个四川,想起个尕妹哈睡不着,枕头哈拌三拌。”
   旺姆采一朵香柴花插在了发梢:“花儿本是心上的话,不唱着由不得个家,刀刀拿来头割下,不死着就这个唱法。”
   仁前捡一块石头抛向羊背:“阴山阳山的山对山,好不过放羊的草山,尕妹妹出来这门前站,活像个才来的牡丹。”
   旺姆羞红了脸,消失在暮色中……
   羊回家了,栓好门栓,用牛尾巴掸了掸裤脚的尘土,掀起了门帘。
   托爷说起了梦话:“喝……喝……扎西羊交给你了,呼噜呼噜……”
   我拿起羊毛棉被站立在两个‘仙人’前,盖好被子,拉紧房门,回了毡房。
   设置闹钟,安静的睡去。
   太累了,没有被闹钟吵醒,却被狮子吼惊醒。
   打开栅栏,“起来了,起来了那边的芳草肥美。”
   羊群陆续走进草场,喝着冰凉的泉水,太凉了,羊泛起嘴皮,蘸一下,再蘸一下,牙齿适应着水的冰凉……
   托爷门前停着黑色小轿车,我缓缓地走了过去。
   她走出了毡房,烫着半卷半披的长发与肩并齐,纤细的腰,蓝色的牛仔裤那么合体,有着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容。更不亚于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大唐贵妃,如花的笑颜可换一世长安,如一幅画卷,一眼便是万年。
   托爷说,“我的孙女,从省城来的,体验牧人生活。”
   “你好,爷爷尽夸你的好,说你干活利索,懂事……“
   她一口的普通话,柔美的声音透露着见过大世面,有昭君的气魄,黛玉的幽怨,织女的执着,总之,牧区盛产不出这样的女子。
   看着她干净的脸,我红了脸,心跳的频率比上山还快。
   “哥哥,不许欺负我,带我好好玩玩。”
   怎么会呢,我带你去所有好玩的地方。
   哎吆,那心里一个美和甜啊,因为我排行老小,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当哥哥。
   “带我去溪水旁,好吗?”
   我点了点头与她并肩同行,小路到处凸起鹅卵石,使她习惯走油路的步伐显得别扭。
   慢点,别摔着了,其实我很想扶着她,好让她自在。
   双手捧着一汪夏日冰凉的泉水,水中倒映着她那婀娜的身影,好似一副上好的水墨丹青。
   她抱起水旁的小羊羔,比划着纤细的绒毛,片刻我带她去了毡房。
   她坐在皮袄上,双手触摸着皮袄,眼睛打量着四周。
   点燃炉火,红红的火焰带着微微蓝色,烧得她额头出现零星汗珠,烧得我的心萌动。
   “哥哥,我们去外面吧,你真会烧火。”
   我端起甘甜的泉水烧的酥油浓香的奶茶,递给她一块用羊油炸成的油饼。
   “比吃肯德基,麦当劳还香。”
   “啥。啥鸡?”
   她笑了:“有时间带你去我家,去公园,博物馆,还……”
   芳草碧连天的东大滩大草原,安然流淌的大峡谷水,羊群,酥油茶,马奶酒,草原美景的点点滴滴都融入其中。思绪凌乱结成一张网,闭上眼,她的身影时刻浮现在眼前。
   我们彼此倾听,诉说着理想,憧憬着乌托邦。
   远处的头羊带着成员回家,上千只羊,如同一张巨毯,覆盖这半边草原。
   咔嚓,咔嚓!彼此的相册里存入了以羊群,草原为背景的照片,有她,有我,有短暂的回忆。
   照片上的她,被高原的气候和夕阳的余辉披纱,形成高原特有的代表——高原红。
   “如果人有轮回,下辈子我也想你一样,是个藏民,是草原牧人家的孩子。”
   黑夜吞噬着夕阳,那些静谧中包含的惊恐,当一切归于平静,沉寂的夜,我沉淀着她的画面。
   悠悠传来狼的哀鸣,她大叫起来,右手挽着我的左手,她对我有十足的信任。
   “没事,狼不会来的,他怕我们的牧羊犬。”
   浓浓的酒香弥漫着整个草原,托爷和父亲无酒不欢,身出大唐,说不定还能作诗啊。
   她拉开羊毛被安静的睡去。
   此后,我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故事。
   一个难眠的夜晚,收到她的短信,我要回去了,家人带我去旅游。
   辗转反侧,或许她过于完美,默默地喜欢上她。
   轻轻的我回复着信息:“你若是山野里柔柔的清风,我必是为你复苏的小草,你说是田间缓缓的细流,我必是溪水中畅游的鱼儿,你说是天上游荡的云朵,我必是你云朵里酝酿的雨露。”
   “好的,好的我明白,我会记住你的。”车子开动了我目送着她远去。
  
   远去的云是我带去对你爱恋,回归的雁是你送上对我的祝福,愿聆听你的思念,你的想念。
   托爷望着我说:“孩子今天的执着会造成明天的后悔。”
   澄明圣洁的天像落色丝帕,洁白无瑕的云舒卷着轻纱。日子过了好些天,我们一直联系着。
   “哥哥,对不起,我要到首都读大学了,谢谢你给我短暂的幸福,你好好生活。”电话里出来KTV的重低音淹没了她柔弱的声音。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记录,看着相册里以草原、羊群为背景的照片,心里伤感。
   我盛满一壶酒,盘坐在毡房门前的树下,作此诗,断情愿。
   醉别
   八月北风吹阁楼,
   残阳如血照丝路。
   琼山脚下皆尽觞,
   万籁古曲与夏合,
   开轩如素同头照,
   曾与丽人遇星河。
   遥望梧桐几回圆,
   苒苒不负断情缘。
   到了剪牛毛的时候了,大清早托爷叫醒了我。
   托爷教导说:“找踪是寻牛最好的方法,其实是找牛踏过的新脚印。”
   傍晚,我们拖着疲惫的双腿,赶着牛走向毡房。
   牛群不时的回头,顺着牛头回首,一头牛吃力的走着。
   托爷鹰似的眼认出它是种牛,也就是牛群的领导者。
   我们去接应种牛,种牛全身是伤,腰部开裂,内脏呈现眼前,鲜血如残阳散漫一路,扑通,跪倒在地,身上几乎完全裂开,牛皮张着,肌肉中渗出紫黑色血珠,鼻孔好大,眼角流露出疼痛难忍的泪水,目光对着托爷,好像诉说着什么。
   托爷半跪于地,抱着牛头,眼角的泪水于种牛一起落下。牛群围成一个圈,也潸然泪下。
   “扎西,你去驱散牛群越远越好。”托爷抱着牛头如母亲一般。
   托爷拔出腰刀,擦拭干净,划向喉咙。
   我拉着爷爷的手:“别杀它,求你了。”
   “它活不成了,我不想看着它受罪。”刀深陷牛喉,喷出鲜血,洒满整个草原。种牛一动不动,任凭那刀来回滑动,它睁开了眼,最后看了一下托爷,缓缓的睡去,托爷砍下牛角,挂在了房梁,它的灵魂飘向草原,飘向它的家。
   后来,托爷告诉我:“那天牛群遇到狼了,为了保护牛群,抵御狼群,种牛倒在了血泊中,它是牧民心中的图腾。”
  
   有人说,种牛死去的地方,来年会盛开一朵马兰花,每次牛群经过,都会上前闻一闻,告诉种牛,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时间不允许我继续留在牧场,车子驶出山梁,我下车,匍匐于地,叩了三个长头,天空依旧深蓝,种牛化为云朵为我送行,毡房前的托爷如浮雕屹立在那里,身旁的小羊犬长成了真正的牧羊犬,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守护者这片唯美的草原。
   梦境中,那朵马兰永久不衰的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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