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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青春不荒唐

作者: 时光轨迹 时间: 2015-10-31 阅读: 14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南方的夏天真热的要人命,徐峥刚冲完个冷水澡,转眼间又汗流浃背的。屋子里风扇用的时间久了,也没什么作用,只发出“呼呼”的声响,他听的心烦,“啪”的一声直接关了

摘要:那一年我不到十九岁,青春,朝气,还年轻,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过得这样漫长,年轻好啊,可年轻也容易犯错。 南方的夏天真热的要人命,徐峥刚冲完个冷水澡,转眼间又汗流浃背的。屋子里风扇用的时间久了,也没什么作用,只发出“呼呼”的声响,他听的心烦,“啪”的一声直接关了风扇“一点鸟用也没有,还浪费电。”
   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正赶上房东有间铁皮房,房租比别的屋子便宜了五十块钱,他合计着便宜答应的也干脆,可到了冬天,冷风就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他直打颤,可这并不是最难受的,最怕的就是酷暑的夏天,太阳照在铁皮上,这间屋子就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
   就这样,徐峥在这房里一住就是八年,这些年里,他每天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吃饭,上班,睡觉,似乎和所有人一样又似乎不太一样。一样在于和大多数人一样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不一样又在于,他从不去热闹的场所,整个人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咚咚”的敲门声一响,他套了件短袖穿上,然后去开门。看见门口的房东太太,他才想到原来今天是三十号,又到了交房租的日子。“这个月加上水电费,你总共要交一百五十九。”
   房东太太倚在门边,面无表情的开口。
   徐峥跑到房里拿笔记本,生活的开销他一笔一笔全记在本子上。一下子翻了好几页,总算是看到这个月的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后面还有合计。房东太太也瞄了一眼那本子,不屑的甩了甩头,似乎对他这种举动非常不满。
   “这个月没那么多吧,应该是一百三十九吧?”徐峥指了指本子上的数字,房东太太把脸扭到一旁,手插在腰上“小伙子,不是我说你,你看看这啥时代了,房价,物价都涨的飞快,从这个月起,房租涨二十块钱。”
   徐峥抿了抿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从裤袋里掏出钱包,点够了钱递给她。看到了钱,房东太太才算是露了个笑脸,“小兄弟,还是我这儿的房租便宜吧?”拿着钱扭着屁股就走了。
   这个月的工资给家里寄了些,交完房租又所剩无几了,睡觉的时候徐峥默默地想着,看来买新风扇的事又没着落了。算了,忍忍吧,再熬两个月这个夏天就过去了,天气也就凉快了,他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早上,阴沉沉的,却没有一丝凉风,屋子里更是闷的厉害。徐峥瞅瞅外面的天,出门的时候拿了把伞,刚走到楼下拐角处,碰到了包工头老夏,他和老夏也认识好几年了,刚出来的时候,他没文凭,也不敢用身份证,就是老夏把他带到建筑队的,活虽说粗糙些,又脏又累,可好歹能养活自己。
   老夏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想上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昨晚看了预报,今儿可能要下暴雨了,就通知兄弟们不用上工地了,休息一天。等会儿咱哥俩就到我屋里喝一杯。”老夏是陕西人,脾气虽说有些倔,可平时待人和善,兄弟们也愿意跟着他干,人多了起来,他管着也吃力,就让徐峥在下面张罗着,也像是二把手的意思。
   在超市逛了一会儿,徐峥给老夏的小儿子买一箱牛奶,又称了几斤苹果,付了钱就往外走。
   前面突然一个小孩冒了出来,三岁多的样子,倒着走路一蹦一跳的,一屁股跌在地上。他上前赶紧把小孩扶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太调皮了,是不是撞到你了?”后面紧接着一对年轻夫妇跑了过来,女人一脸紧张地问。
   “我没事,是小孩儿摔跤了。”女人把孩子抱了起来,小声的训斥了几句“谁让你淘气了,跑那么快。”
   后面的男人走上前来“刚才麻烦真麻烦你了……”四目相对的那瞬间,才看清楚对方的脸。“你,你是徐峥,小峥子。”
   徐峥一脸镇定“你看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他转身就走,隐约还能听见后面喊他的声音。
   于是他一路上没敢停顿,加快速度往出租房里跑,直到气喘呼呼到了出租楼下,才停顿下喘几口气。小峥子,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外号,可是又那么陌生,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夏就感觉徐峥的状况不对劲,两瓶啤酒下肚,就有些醉了,说话也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让人摸不找头脑,和往常完全不像一个人。
   老夏就陪着他喝,地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到了后来徐峥实在喝多了,不停的往厕所跑,再回来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老夏正在阳台上带着眼镜看书“可算是醒了,你这一觉可睡得真久。”
   徐峥看了看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隔着窗户,外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像极了含糊不清的世界。“老夏,我今天碰到熟人了。”他淡淡地说。
   老夏依然盯着书没抬头,“难怪你心情不好,你好像特别排斥过往,从没听你提过记忆中的人和事。”
   徐峥是感激老夏的,不仅仅是因为曾经受过他的帮助,而是在这些年中,老夏一直以长者的姿态,不问出身和过往,放佛是从内心深处理解他。而宽恕和理解都是能救赎他的方式。
   “我曾经做一件错事,一件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犯过错不要紧,勇于承担和改正才是最重要的。”老夏没问愿意,只是劝导他。
   “不,你知道的,有些错来得及悔改,有的错再也没机会了,没机会了……我,我曾经害了两条人命,”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那一年我不到十九岁,青春,朝气,还年轻,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过得这样漫长,年轻好啊,可年轻也容易犯错……”
   他的思绪回到仿佛回到了刚上大一的那一年,校园里的桂花开的特别好,香气逼人,徐峥第一次见到宋慈就是在桂花树旁,那天的宋慈穿着纯白的裙子,映在桂花旁,浅浅的笑着,很温婉,也很美好,也就是那一眼,徐峥懵懂的心动了。
   进了教室,才知道她和他竟然是一个班的。可那时候年轻气盛,总有一股桀骜不驯,明明喜欢一个人,却难以启齿,或者说怕被拒绝,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徐峥默默地关注着她,以至于摸清楚她所以的喜好,宋慈喜欢白色,喜欢坐在靠窗口的位置,喜欢吃“福记”的蛋糕……暗恋是这世上最心酸,也是最美好的一件事。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夏已经猜到后面大致发生了什么,可还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我却躲了起来,一晃八年都过去了。”
   有时候逃避会比勇敢面对更令人痛苦,至少面对总会有个宣判结果,而逃避是自己判了自己无期徒刑。
   那个晚上徐峥回到出租屋,一晚上梦魇不断,一会是宋慈和他手牵着手在校园的树荫下散步,一会儿又是宋慈在炒菜,他轻轻的从后面拥着她的情景,转眼间,又是在医院的走廊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地上的鲜血蔓延着,像是诡异的一抹笑,他拼命的想要叫出声,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就是在这一刻终止的,徐峥是被吓醒的,手扶着脑袋,看了看床边的闹铃,才凌晨三点。拉着被子,蒙头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也许今天碰到熟人,就是随时在提醒着他那段荒唐的过往。
   严冬是在两天后找到他的,晚上的时候,徐峥刚从工地上回去,老远就看到租房下面站着一个身影,他怔了怔,还是走了过去,严冬跟前几天偶遇的时候一样,戴了一副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和以前的样貌和气质完全不同了,要不是他们深交多年,他怕是会认不出他。
   严冬跟他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他们俩家挨的近,从小就疯到一起,上学,掏鸟窝,偷核桃,打架……后来一起考到南大,再后来,徐峥休了学,谁也没打招呼,悄无声息地从家里跑了出来,一别就是好几年。
   “不请我进去坐坐?”严冬把弄着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接下来徐峥就带着他往楼上走,这条街处在偏僻的地房,上楼梯的时候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楼道里的灯光很弱,照在人的脸上,都是朦胧的一片,看不大清晰。严冬就跟在徐峥的时候,打量着他,穿着蓝色的背心,因为热的缘故,后背总贴在背上,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在灯光下显得发白。
   再看看他租的房子,上面墙壁已经有了裂缝,房子又老又旧,可严冬到了楼上才知道,徐峥竟然是住在上面的铁皮房,一进去一股子热气就涌了上来,这么热的天气,晒了一天,晚上坐在屋子里就像再被活蒸。
   徐峥把门打开通气,又忙着开风扇,给严冬倒茶,风扇发出“呼呼”的声响,慢慢的响声更大了,有点像老式的电视机,吱吱啦啦发出的声音。严冬这才像做梦般回过神来“你就住这里?”满脸的无法置信,似乎在等着他否认的声音。
   徐峥的家境从小就不错,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在一般家庭中也算是中等的了,所以从小徐峥就没在钱的事上犯过愁。可如今,严冬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挤在这间铁皮房里,这里别说是空调了,连一个像样的风扇都没有。
   “是的,出来以后我就在这,一住就是八年,连个地都没换。这也挺好的,这条道偏僻,省的有人打扰。”徐峥淡淡地一笑,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也许是在这儿生活的时间久了,也并非是那么难以接受。
   多年没见,总觉得有份陌生感,哪怕两个人刻意的找话题,也回不到年少时的那份热络,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沉默。时光似乎在慢慢冲淡一切,也许终有一天,所有的过往都会变得模糊不清。
   “今年还不打算回去?”严冬要走的时候,转身问他。
   徐峥维持着一脸平静“可能会回去,有这个打算。”
   严冬笑了起来,“兄弟,别为难自己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人总要向前看,要走出心灵的枷锁。再说,宋慈也醒过来了,最终没酿成大错。”
   再说,宋慈也醒过来了。这句话听得他头“嗡嗡”的响,脑袋都不好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严冬的眼睛“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啊,再说,宋慈不是醒了。你,你不知道她活着?”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看徐峥的表情,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要是这一刻徐峥再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就真算个大傻瓜了。他跟宋慈在一起的时候,都还是学生,思想上都不成熟,也许是好奇心作祟,也许是沉浸在热恋的幸福中,后面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你情我愿。
   后来铸成的大错,是徐峥一辈子的噩梦。宋慈是在大一的下学期快考试的时候出事的。那个夜晚,宋慈约他在小树林见面,满是愁容,一脸随时要哭的表情。“徐峥,我怀孕了,怎么办啊?”她的尾音都带着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彷徨无助。徐峥也是被吓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两个人都还在读书,又不敢让家长和学校知道,辍学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家长都不会同意。
   有时候想想,徐峥也觉得当初够混的,就是个渣男,懦弱而不敢承担责任。碰到这事宋慈是完全没主意的,也许是吓得不轻,到了半夜就给徐峥打电话,徐峥想了一个礼拜后,带宋慈去的医院。直到现在,徐峥还记得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指握着笔时的颤抖,原本瞬间就签完的两个字,他却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在医生不停的催促下,最后还是签了名字。
   如果再回到最初,假设从未认识过宋慈,是不是后来所有的不幸都能够避免,宋慈不会受那么多罪,也不会年纪轻轻丢了性命,而他也不需要辍学,离家,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苦苦地挣扎着,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刚出来的时候,他常常会做这样的假设,好像这样想就能逃避自己所犯的罪孽。可后来他越来越清楚,就算这世上没有宋慈,他也未必能活得更好。
   他仔细回想,在没遇到宋慈前,他活得很荒唐,不务正业,逃课,上网,打架,拉帮结派……自甘堕落,年少的时候,把叛逆当成一种“荣誉标签”,从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毕竟没栽过太大的跟头,以至于碰上人命关天的事,才会那样惊慌。原来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没有宋慈也会有王慈,李慈或孙慈。
   动手术的时候,宋慈的父母还是赶来了,二话不说给了徐峥两耳光,当时把走廊上的病人都吓着了,全盯着徐峥看。接下来徐峥就在吵骂声中,被轰出了医院,再也打听不到宋慈的任何消息。没隔多久,传来了她的死讯和她父母的指控。
   消息不知道从哪传到了学校,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宋慈的父母也来学校闹了几次,宋母哭天抹泪的,守在学校门口嚷着骂着,“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们不会放过你的。”越闹越严重,最终学校受不住压力,正式开除了徐峥。开除对于徐峥来说,算不上难过,但在午夜梦回间,总会想起宋母的那句话“你就是杀人凶手。”
   这句话像是魔咒,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当时徐峥的父母到了宋家两次,都吃了闭门羹,宋家坚决不肯私下解决,据说已经找律师提出诉告,严明一定要惩治徐峥。徐峥就是在这关头,在父母和亲友的劝说下走的,他是害怕的,不想自己的后半辈子就在牢里过,也不想走到哪里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他就是个杀人凶手。所以就这样不负责任的,偷偷摸摸的逃走了。
   现在细想,才明白他之所以还有逃跑的机会,不过是宋家的虚张声势。
   这些年,他不敢联系家人,不敢用身份证,不敢去热闹的地方,甚至连份像样的工作都不敢找,就这样窝在那件铁皮房,在工地上出苦力气,像做贼杨的躲起来,换来的消息竟然是宋慈还活着。
   他觉得还真够滑稽,老天对他还真不薄,在他努力说服自己,终于接受错误,勇于面对的时候,竟然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而他被蒙在鼓里整整八年。他突然想笑,可更想哭。
   “我想静静,一个人。”说完就不顾严冬诧异的表情,独自走了起来。
   越走越快,慢慢的小跑了起来,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脑袋也全是一片空白,一霎那间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明白为何这样苟延残喘的活在世上。
   一个人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寂。良久才从口袋掏出手机,拨出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苍老的声音,满是沧桑“请问哪位?”听着熟悉的声音,徐峥鼻头一酸,眼眶渐渐湿润,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妈,是我。”
   徐峥是一个礼拜后领了工资,坐火车走的。他走的那天,老夏一路把他送到火车站,“兄弟,以后在家多陪陪父母,别再让他们操心了。”
   “还有过去的事也该释怀了,毕竟谁没犯过错。先了解清楚,如果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要逃避了,亲自找宋慈谈谈吧。”
   徐峥连着点点头,接着“嗯”了一声。
   临走的时候,老夏最后问到“还会来这里吗?”
   徐峥扭过头,挥挥手笑着“可能吧。我会来看你的。”转过身就向前走。
   其实老夏有一点说错了,到了现在,他的心已经慢慢沉淀了下来,那些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或者他也早就明白了,之所以他这么多年,没被人找到,不是因为他躲得多隐秘,而是宋慈的父母只是做了一场戏,目的就是要让他受到惩罚,而他们确实做到了,毕竟心灵上的污垢要比牢狱之灾更痛苦。
   而他也不需要质问那些是是非非,因为一开始先错的人就是他,年少轻狂也好,少不更事也罢,错了就是错了,而每个人都不能否认错误。
   他想,终究有一天,再回首过往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能随风而逝,烟消云散,他坚信这一天终会到来。毕竟谁没有在年少时荒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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