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满天
作者: 阿尔潭
时间: 2015-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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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满天的小星星都朝着老钱眨着眼睛。香菜叶儿上的露珠密密麻麻闪着微光,他被这潮水般的香气笼罩着簇拥着,在地头已经站了半个晚上,老钱的心里忽然银河般豁亮
夜凉如水,满天的小星星都朝着老钱眨着眼睛。香菜叶儿上的露珠密密麻麻闪着微光,他被这潮水般的香气笼罩着簇拥着,在地头已经站了半个晚上,老钱的心里忽然银河般豁亮起来。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这是他思谋了几天得出的最终结论。
门前的河水兀自流淌,散落河里的星星像鱼儿吐出的泡泡。在静与动的画面里,演绎着黑土地粗犷的歌唱。无情的岁月是个万能的神偷,它会悄悄地窃走你的四季且不留半点儿痕迹。三年的光景女人的头上就生出了好多白头发,眼角的鱼尾纹也丝丝可辨。饺子好吃吗?钱嫂看着丈夫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禁发问。回过神儿来的老钱连忙说,好吃!好吃呢!他的鼻子一酸,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爬出来。三年的牢狱生活,使这个七尺高的中年汉子变得非常柔软。抛下妻儿的一千多天里,叫他如何不思念这水灵灵的香菜馅饺子呢?唉!冲动是魔鬼呀,我何必要用自己三年的幸福做赌注呢?想到这里,老钱赶紧抹了一下瘦长潮湿的脸颊。女人的嘴角淡淡地泛着笑意,说回来就好。看着男人那熟悉的吃相,她在心里若有若无的舒了一口气。
马蹄的的扣着崎岖的山路,天空依旧漆黑。四周黑乎乎的只有脚下的路面略显灰白,老钱坐在马车上思绪摇晃。空气里飘过丝丝的旱烟味儿,莫道行人早更有早行人。老钱知道前面还有一辆马车,一车的蔬菜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气息随风飘过来。灰白的山路小河般向前流淌着,晨雾里的马车如同浮在水里的小舢板,上坡下坡起起伏伏。从春到秋老钱究竟在这条路上跑了多少个来回,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他种的香菜特别水灵,叶儿大、茎嫩、香味浓郁。在早市一亮相就围满了人,三大筐绿油油的香菜不一会儿就被大家哄抢一空。五元一斤,一元一小扎。邻居老林嘴里叼着一根油条走过来,乌鲁乌鲁地问,都卖完了?老钱嗯了一声。大饭店小吃部的老板都喜欢上了老钱的香菜,老钱乐呵呵抿着唾沫数票票,粗糙的手指摩擦出沙沙的声音。数完钱后仔细揣进内衣口袋,然后坐在马车上津津有味地抽着拇指粗细的老旱烟。
前几日在城里的早市踅摸了四五天,老钱从种子商店背回了几十斤的香菜籽。家里的菜园面积不小,他每隔一个礼拜就种下一小块地的香菜,一个月要播种四次绝不含糊。翻地、撒种、施肥、踩格子、除草、细致入微,老婆一边帮忙一边问老钱,种这么多的香菜能卖出去吗?老钱笑而不答,他心里早就有数了。前几天他在早市转悠,就是在仔细了解各种蔬菜的行情。一筐茄子不值五块钱,土豆、白菜、豆角、都是稀烂贱。只有香菜能买上好价钱,看在眼里的老钱才有了大胆的想法。别人家种菜只知道春种秋收,满园子都是大路货。旺季大批上市,供大于求必然亏本赚吆喝。一茬接一茬的香菜露出小脑袋,每十天卖完一小块地,连续不断上市。四个月里老钱的香菜就卖了两吨多,老钱和老婆一算账净赚一万多元。两个人嘴角噙着笑,地里的香菜苗儿也噙着笑。老钱卖菜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只拿出一筐香菜摆在菜案上,然后围着市场溜达一圈。谁的香菜好?有多少?都做到了心中有数。如果卖家少,量又小,老钱就涨价。别人一斤一斤的卖,他一小扎一小扎的卖,灵活掌握市场的行情。五块一斤的香菜,如果分成一两重的小扎就能多卖出一倍的价钱。其实老钱种香菜是因为吃了老婆包的饺子,吃着吃着就吃出了灵感。老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老钱搓着一双大手,心里充实得像秋天丰收后的谷仓满满登登。
看着老钱的香菜一茬又一茬变成了嘎嘎响的票子,老林眼红了。他暗下决心,明年一定跟着老钱种香菜。秋天,老钱把最后一茬香菜留了种子。一大片白色的小花儿,就像满天的繁星。霜降过后老钱把晒干的香菜籽搓下来,装进了防潮的塑料袋子。手上的香气,洗都洗不掉。看着这些透着香味儿的种子,老钱的脑子里又盘算开了。
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北疆的土地苏醒过来,憋了一个冬天的老林卯足了劲儿,三天功夫一百斤的香菜籽就播进了地里。眼瞅着五月的日历都快翻完了,隔壁的老钱却一点动静没有。这回你落后了吧!老林在心里偷着笑。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老钱的香菜地里长出了一大片绿色的小苗儿。原来老钱把去年的香菜地都种上了毛葱,这才是他的重大举措呢。春耕时,他留种的二百斤香菜籽被邻居们以每公斤四十元的价格抢购的颗粒不剩,看着存折上又多了四千元,钱嫂禁不住眉开眼笑。去年老钱就看出来了,村里不少菜农都瞄准了他的香菜。今年恐怕会多得卖不完喽,这话是他在心里说的。还真让老钱说中了,整个夏天早市里的香菜泛滥成灾,莫说五块一斤就是五毛一斤都无人问津。一个早市上老林仅仅卖出去了二斤香菜,攥着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他的脸比哭还难看。村后的小桥下面,被人丢弃的香菜一捆捆顺着流水飘向了下游。看着满园子卖不出去的香菜,错误判断市场行情的老林后悔的直拍大腿,懊恼死了。看到老林拿起镰刀收割地里的老香菜,老钱突然来了一句,老林你地里的老香菜都卖给我吧!我给你二百块钱咋样?老林说你可别逗老哥了,扔到河里都没人要的烂货,你出二百?没发烧吧你?看着将信将疑的老林,老钱把两张崭新的红票拍在他的手上。这些老香菜我半个月后来收割,撂下这句话老钱颠颠儿地走了。怔怔的老林心想,还真给啊?他苦笑一下,夹起镰刀扭搭扭搭进了院子,心里寻思这回省事儿了。
立秋的天气,中午的太阳很毒。一筐筐小笼包子般大小的毛葱晒了满院子,钱嫂一边往袋子里装毛葱一边和丈夫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偶尔有小风吹过,钱嫂瞄了他一眼,走过去用衣服袖子轻轻擦去老钱脸上细密的汗珠。去年老钱卖完香菜就在早市里转悠,市场上的小毛葱鹌鹑蛋一样,而且少的可怜。本地的老品种,连续栽培已经退化了。冬闲的时候,他跑了一趟吉林。一千多公斤的毛葱种子被他纸包纸裹地运了回来,看着冻得哆里哆嗦的老钱,钱嫂问你的军大衣呢?脸色苍白的老钱,朝麻袋上努了努嘴。真是不要命了你!钱嫂有些气恼。气恼归气恼,她还是麻利地烫了一壶酒,煎了几个鸡蛋。山区的冬天黑的早,太阳匆匆落下山去。微醺的老钱搂着老婆躺在热乎乎的小火炕上,聊着聊着鼾声渐浓。钱嫂起身查看了一下堆在外屋地上的那些毛葱,心想这个老东西真能倒腾。满天的繁星,就像是一片开着小白花的香菜。这一夜,她做了一个香气四溢绿意葱茏的美梦。
老钱让钱嫂把院子里的毛葱分成大中小三个等级,分别装在麻袋里。早市上老钱的大毛葱卖到了八块,中等的卖到五块,稍小的卖到三块,剩下留作种子。这一季,老钱又赚了个盆满钵满。羡慕的老林不行不行的,我算服你了!老林心想都是同样种菜,咋就区别这么大呢?半个月后,老钱割完了老林地里的老香菜,搓下来成熟的香菜籽足足有二百多斤。正在吃着晚饭的老林忽然恍然大悟,妈妈的,感情白给人家种菜籽了。一斤香菜籽合不上一块钱,人工钱都不够。就这,还得谢谢人家呢。唉!妈妈的,这老钱真是个铁算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