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路上的爱情

摘要：如果说初恋是最美好的回忆，遇见你，将是我永远写不完的诗句。像金秋时候的枫叶，散落在茫茫林海，任云去风来。 我从山路小径边轻轻走过，惊醒的每一种声音，都有你沉睡的叹息。 如果说初恋是最美好的回忆，遇见你，将是我永远写不完的诗句。
　　 像金秋时候的枫叶，散落在茫茫林海，任云去风来。
　　 我从山路小径边轻轻走过，惊醒的每一种声音，都有你沉睡的叹息。
　　 阿杰是我到南方认识的一个朋友，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感觉他是个搞艺术的，为什么呢？ 他皮肤略白，身高一米八几，年纪二十六七，明明是个年轻的小伙儿，却留着一脸的大胡子。没办法，一般搞艺术的造型都这样。至于我们的关系方面，没有太多的话要说，经常在走廊里遇到，彼此相视一笑便是全部。
　　 “他呀！他可是个大神，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去年年初一个人从老家出发，徒步去往西藏拉萨。历时三个多月，回来的时候，两个膝盖都走坏掉了！”
　　 这是后来我和一个朋友闲聊，提到阿杰，他满脸敬佩的告诉我关于他的“光辉岁月”。我呆在原地眼神庄重，一动不动，的确，我被震撼了。
　　 我想，如果这是真的，原因无非两个。一是他是一个不需要工作就有大把大把的大票子用来在烧烤摊上只点蒜蓉生蚝而不用担心数量的二世祖，这样做应该是为了追求刺激。二来，就是他曾经受过伤，只有永远不让自己停下来，让生命处于奔走亢奋的状态，他才会忘记刺骨的疼痛。
　　 一天下午，阳光分外明媚耀眼，阿杰从走廊里走过来，阳光毫不留情的洒在他满脸大胡子的脸上，安静，刚毅。这一刻，我觉得他是个英雄，至少，是我的英雄。
　　 我对于所有“不正常”的人和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所以，在工作闲暇之余，经常用一根根香烟去和他谈天论地，慢慢的，我们也就熟悉了。
　　 阿杰是湖北人，有着湖北人特有的那种特征，虽然我对湖北人并不是很了解。一天中午，我们休息了之后，我跟他说起关于他去年的那次“壮举”。他看着我，淡然的笑了笑，我和他蹲在颇有诗意的院子里的树下静静而谈，此时阳光正好，微风轻轻。
　　 “对我的故事感兴趣？”
　　 阿杰嘴里叼着一支烟，侧着脸对我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因为我看的出来，那一刻，他那满是大胡子的白皙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忧伤。
　　 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我猜测的第二种人。
　　 我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香烟，他很享受地抽了一口，大片的烟雾吸进肺里，几乎没有吐出来。阳光和煦，一片片烟雾像一群邪恶的精灵，入驻，并蛊惑着他的身体。
　　 随后，他顿了顿，足足把烟消灭掉大半根，才开口说道。
　　 “三年前，我刚从学校毕业，在经历了四年的风雨的洗礼，遍读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后，很顺利的参加工作。之后，和每一个上班族一样，早出晚归，每天挤公交就像春运，吃早餐就像啃白纸，对生活的厌倦就好像在炎炎夏日下吃四川火锅…… ”
　　 他就像一缸深藏在地底下好多年的老酒，只要揭开密封在缸口的酒塞，便满是浓郁的陈酒的味道。
　　 “像我这种人，是不甘于平凡的，我想我可以跳出当时那种生活，敞开心扉，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该看的风景，见见该见的人……”
　　 他说了很多，我听着他所说的每一段经历，每一个想法，就好像一个怀了多年心事的怨男，碰见一个愿意作为聆听者的女人。终于，他那紧绷了好久的神经，在那一刻得以宣泄，得以爆发。
　　 后来，他通过朋友认识了一帮喜欢骑行，酷爱旅行的青年男女。
　　 而阿杰，也认识了小茜。
　　 那是2013年的春天，那一天风轻云淡，鸟儿快意的飞过枝头，飞向蔚蓝色的城市上空。
　　 “你好，我叫小茜！”
　　 她伸出了属于女性白皙而修长的手，面容清秀，扎着马尾，小茜是安徽女子，有属于南方水乡的那种温婉，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大学毕业后只身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在一家企业做文职工作，她喜欢旅游，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拉萨。
　　 “我……我……我叫刘杰，你好你好！”
　　 阿杰颤颤巍巍的握向小茜伸出的手，一刹那，他好像触碰到一个没有价值的青花瓷器，小心而激动。
　　 阿杰是属于那种在兄弟面前很玩得开的人，而在女孩面前，便支支吾吾，手足无措，口齿不清。说难听点就是只要一碰到女孩子便走不动道的人。
　　 但阿杰是单纯的，最起码他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
　　 “呵呵…… ”
　　 小茜收回自己的手，大方的的一笑。
　　 午后的阳光轻洒在小茜那文静的脸上，每一个属于女性的毛孔都开始舒张。此时的小茜，就像是一个纯洁的天使。
　　 就在那一刻，阿杰觉得那就是这世上最美的笑容。可以温暖一切，包括他那沉睡的心。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从刚开始的见面，到后来，短短一个月，他们相爱了。
　　 “不是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难道小茜不怕你的大胡子吗？”
　　 我打断他的话，故作惊奇，调侃道。
　　 他突然反常地哈哈一笑。
　　 “也许她怕，但是她从来没有说。当时有很多人说让我剃掉胡子，年轻小伙，就该精神一点，晚上起来可不要吓到人家小茜！”
　　 我分明看见他原本平静的眼角颤抖了一下，然而，只是一瞬间。
　　 “前年，我们交往不久后，在一帮朋友的大肆鼓动下，十几号人各自请了三个月长假，打算自驾游，去一趟拉萨。对于这次旅程，大伙儿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每一个细节，突发问题都在预定的计划里面，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之后，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购买装备，一路上所需的生活物品等等。”
　　 万事俱备之后，他们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便从湖北出发了。
　　 时间过得很快，说着说着，我也忘记了时间，阳光不再那么强烈，刺眼。
　　 我听着他的一路上的故事，幻想着，也曾经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旅程，每一个脚印，每一场雨，每一种来自遥远的自然的声音。
　　 当然，我也幻想着文静甜美的小茜跟在刘杰高大的身后，替他遮风挡雨，像一个末日的英雄，保护着他的公主。
　　 所有的故事，我没有切身经历过，但他的话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魔力，吸引着我走进他的思想之中，时而激动欢喜，时而忧郁，不知所措。
　　 年轻就是资本，我只能这样说。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做无限的事，哪怕失败，也无所谓。风吹雨打，也不后退。
　　 可是，生活就是一个个开不起的玩笑，说不定总有一天会是属于你的愚人节，但失去的的的确确就是失去了，再也无法挽回。
　　 说着，他的双眼开始湿润起来，因为命运，就在那条旅途上，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杰哥，你歇会儿吧！我来开车，等到下一站，你再换我。”
　　 小茜称呼他为杰哥，这个叫法，让阿杰很是受用，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像一个成熟的男士。阿杰摇了摇脑袋，用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他已经两天睡没好觉了，这次他们的队伍出了点问题。原本约好的十几号人，从湖北出发后，一直南下，抵达云南丽江，在美丽的苗疆游玩了几日后，问题便来了。
　　 一天下午，一群人在一家小餐馆简单的吃完午饭后。几个男同胞喝着小酒，说笑了起来。
　　 “咱这一路下来，风景是看了好多，各色的美食也都尝了个遍，可我他妈现在才发现，原来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是多么奢侈。”
　　 说话的是小杰的一个朋友，东子。他没有正式的工作，小两口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还算不错，一年下来，也能个小二十来万。为了这次旅行，小两口狠下决心，把店给关了。但今儿个早上，家里的老爷子打来电话，说要是再不回家，就去跳河。原因是别看是一个小服装店，一年下来，光租金也要好几万。没办法，老爷子心疼啊，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出去瞎搞。
　　 “哥几个，兄弟我对不住了，吃完这顿饭，我和我老婆就得撤了。”
　　 东子抓起一杯啤酒狂饮而下。
　　 祸不单行，接下来又有好几个同伴因为各种难以拒绝的理由，而不得不退出这场看似奢侈的旅程。
　　 最后，只有阿杰，小茜和其他两个家里情况稍好点的朋友，项清和楚红决定继续向前。
　　 阿杰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现实和理想的距离，有时候近在咫尺，有时候相隔天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同样，他也有。
　　 他看向小茜，小茜没有说话。她还是那个公众场合总保持沉默的人，好像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当然，这并不是说小茜冷漠，而是她的性格。
　　 回到住所，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
　　 “杰哥，要不咱也退出吧，我知道你挣钱也不容易。这一路下来，说实话挺高兴的，能和你在一起，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跟在你身边，我觉得哪里都是最美的风景”
　　 小茜先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
　　 阿杰没有说话，只是将小茜紧紧拥在怀里。
　　 南方的阳光是温煦的，透过木质的苗族的格子窗，一缕一缕的洒在他们的身上，这一刻，世界是安静的。
　　 阿杰是个倔强的人，他最终选择了继续前行。
　　 因为他想实现小茜的那个梦想，拉萨，距离他们只要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了。
　　 我忍不住点了一支烟，继续听着阿杰将他的故事。
　　 时间回到路上。
　　 “那行，小茜，你先来开车，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开慢点，一定要小心！我稍微休息会儿。”
　　 说着便停下车交换了位置，由小茜充当暂时的司机。
　　 上帝似乎很擅长制造悲剧，他玩弄着这世界最真实的感情，在人的神经最放松的那一瞬间，他便趁虚而入，哪怕只是一个很幼稚的手段，便把你打入无底深渊。
　　 阿杰忽然抽泣起来，我看见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猜到了后来会发生什么。
　　 “我就是个滚蛋，彻头彻尾的滚蛋，你说我那个时候如果不坚持上路，不自作主张的让小茜开车，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小茜，还在我身边。我会听着她讲她的童年的回忆，听着她说她这二十年来的所有的故事，我们会在夏天的夜晚躺在草地上一起数星星，一起在充满阳光的清晨等着对方先醒来，一起吃早餐，一起上班，一起……”
　　 说到最后，他哽咽着泣不成声，眼泪像夏天南方的雨，倾洒而下，遍地都是悲伤的符号。
　　 我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是属于他和小茜的，容不得任何人去打扰。
　　 小茜开着车一直在山路上行驶，她慢慢的开着，生怕车身一个轻微的颠簸会吵醒熟睡中的阿杰。
　　 突然，一个满载农作物的小三轮车，从前面的拐弯处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冲了过来。小茜赶紧扑到副驾驶的位子，挡在了熟睡中的阿杰的身体上，还没有回过神，便只听见车撞击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下一刻，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阿杰发了疯一样的抱向她娇小的身体。而她，想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近在咫尺的阿杰，却发现身体早已不受控制，意识，慢慢的迷糊，直至沉睡。
　　 阿杰全身是血，抱起小茜的身体，拼命地在苗疆风景秀美的山路上狂奔，他的喊声，响彻整个山谷。
　　 之后，阿杰，项清和楚红，还有开三轮车的那个老农把小茜送往镇上的医院，可是，由于碰撞过于激烈，头部出血过多而抢救失败。
　　 阿杰和小茜，最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他们就这样似乎很理所当然的相恋，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分散。所有的故事，还没来得及慢慢讲述，却已经画上了一句感叹。
　　 世界很大，人的心却很小，用小小的心装一个世界，那该有多么的沉重。
　　 阿杰的心中也装着一个世界，那就是小茜的所有，她的笑声，她的头发，她的忧伤，她的每一次平缓的心跳。
　　 而现在，这个世界被抽空了。
　　 阿杰不吃不喝，一言不发的在医院的走廊里呆了三天三夜，直到小茜的尸体被家人来招领。
　　 而阿杰，也将面临着一个家庭的最现实的审判。
　　 这三天，他一下子老去了很多年。
　　 而那个老农，这三天来一直陪伴着阿杰。老农今年七十岁了，是苗疆的土著居民，膝下无子女，一个人在山脚下盖了建房子，大半辈子以砍柴为生。世事难料，他想不到一个真值青春年华的女子的生命会断送在自己手中。
　　 “小伙子……唉！”
　　 “大爷我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咋知道会…… 我就是个罪人，我的命不值钱，老天爷咋就这么不长眼，用我这糟老头子的命来还那女娃的命吧！”
　　 老大爷情绪激动，全身颤抖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他一辈子无儿无女，但他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怎么能接受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一条人命，的的确确断送在了他的手中。说着，便用头撞向医院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