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惊魂
作者: 雪涌蓝关
时间: 2016-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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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武汉的孩子,最爱玩水。盛夏:室内游泳池密密麻麻填滿了人;天然游泳池也挤满了人;天然湖泊,随处看得到戏水人;长江码头、汉水龙王庙临江平台,到处可见玩
江城武汉的孩子,最爱玩水。盛夏:室内游泳池密密麻麻填滿了人;天然游泳池也挤满了人;天然湖泊,随处看得到戏水人;长江码头、汉水龙王庙临江平台,到处可见玩水健儿的英姿。天气有多热,江城人民亲水的热情就有多高。火炉的儿女,哪一个不是在大风大浪里成长起来的?
今天,看见去嬉水的孩子,我想起了少年时,我和伙伴们在大风大浪中博击的情景。那是将近半个世纪前的事。在那个峥嵘岁月的年代,激情燃烧的日子里,一群少年是怎样在激流中,在浪尖上,随着时代的脉博上下起伏的。
一九六七年七月三十一日的下午,我们九个伙伴,像往常一样去江边淌水。从江边向上游四十五度的斜角奋力抢游,抵消了水的流速后,向江中前进。江边朝江心紧挨停靠着四、五条大轮船,约百尺宽。必须冲出去,才能到江中;否则,漂流进了两条船的隔缝中,有可能卷入船底。人浮着,顺水流,这叫淌水;或叫玩水(含跳水)。淌三五里、七八里,随兴趣。靠岸时,找一处不是码头的地方,可以轻松地游回江边。上岸后,在沿江大道上往回慢慢晃荡。碰上拉板车吃力的,上去推一把;碰上卖八方瓜、小甜瓜之类的小贩,也会围观凑热闹,小的恶作剧有时难免(藏称砣什么的)。三伏天的下午,几乎都是这么打发的。
来到了汉囗粤汉码头,我们看见江面上有很多渡江的队伍。因八月一日举行盛大的渡江活动,那天很多单位在试渡。在从汉口滨江公园的粤汉码头开往武昌中华路码头的轮渡顶篷上,站着一排跳水高手。当轮船驶离码头后,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张开双臂,然后纵身跃起,似凌空展翅的海燕,俯冲直下。十几个英俊少年,鱼贯而下,钻入水中,溅起浪花。在观看人群潮水般的欢呼声中,轮船拉响了长长的汽笛声,向对岸驶去。那场面是多么的壮观呀!我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跃跃欲试。有人提议渡江,更多的人附和。少年王很为难。渡吧,他十八岁,小的十二岁,而且沒有一个人渡过江,沒有把握。不渡吧,大家水性不错,热情很高。最难办的是,我们只带了一个自行车的内胎,安全无法保障。有人急中生智:“我们随别的试渡队伍一起游。”这个主意太妙了。少年王慎重地考虑了一下,决定留下我的表弟照看衣物(其实是不放心他游泳的水平),随手也把车胎留下了。
我们站开往中华门的轮渡的甲板上,人人摩拳擦掌,仼凭江风狂吹:我们要征服万里长江了!当停靠中华路码头的轮渡的汽笛声拉响时,我们一起跳入了滚滚的长江中。“大家跟上前面的试渡队伍,别掉队”少年王在水中大声的呼喊。到底是在长江中玩了几年,个个感到轻松。不知不觉,游了二百多米。对着龟山斜着游,感觉和淌水抢游时差不多。正当我们放松游时,前面五十米开外的试渡队伍,顺流而下了。“完了,他们是武昌淌水的”队长惊叫了一声。
这时,离武昌的江边才二百多米,顺水往下淌,从武昌的江边上岸,很容易,也安全。大家兴致很高,一致要求渡江。少年王也忽略长江和汉江交汇处的漩渦激流,手向对岸一挥:“冲。”游在最前面的是汉生。他的水性不算最好的,但四肢像青蛙一样发达,奋力向前冲。其他人不紧不慢地朝前游,说不定正在找“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不经意中,已游出了三百多米。突然,汉生叫了一声:“脚抽筋了!”少年王和一个十六岁的建国很快游到了汉生的身边。三下五去二,揉好了。还沒游出一百米,奋力向前冲的汉生又抽筋了。少年王不愧是少年王,他已经意识到形势很严峻了,一旦恐惧的情绪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大声地对我们喊:“建国和我留下照顾汉生。你们各自往对岸游,江汉关的钟楼下见面。”
这一次,汉生真的紧张了。几分钟过去了,不见肌肉放松。脸上明显出现了慌乱的神情。“呼救”少年王果断地发出了命令。“救命啦,救命啦!”江面上此起彼伏响起了呼救声。这时,少年王和建国一边安慰汉生,一边为他揉小腿、大腿。他们两人用只有他们能懂的眼神交流“什么时候放弃”。这是他们不能不考虑的事,尽管他们极不情愿这样想。那时,长江上的过江轮渡有二、三条航线,十几分钟后,一艘轮船过来了。从船上扔下来了救生衣,木板等可以救生的东西。汉生得救了!而且是在大家全力相救,他的体力尚可支撑时,很有尊严、悲壮地获救了。当拖驳船上的水手把他从江上拉上去时,汉生重生了。
江城的儿子,都是好样的。七个少年像浪里白条,在汉江和长江的交汇处的漩涡中,劈波斩浪,挥臂向前。经过一个小时的博击,七个健儿先后在江汉关码头上岸了。他们在江汉关的钟楼下见面了!
四天以后,他们又从武武昌的大桥下,横渡长江的下水处出发了,又一次完成了横渡长江。那一天,凄风苦雨,江面北风阴森。七个好汉带着汽车内胎,举着红旗,胜利地从江汉关登陆。这一天是八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