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忧伤(情感小说)
作者: 踏雪闻香
时间: 2015-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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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年,秀静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细细的眼,头上总是扎一个小刷刷。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穿过真正的新衣裳。上身总是爸爸裁剪过衣
一
那年,秀静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细细的眼,头上总是扎一个小刷刷。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穿过真正的新衣裳。 上身总是爸爸裁剪过衣服剩下的零布头,拼凑起来的衣裳,有点像人们所说的百家衣。下身是一条说黑不黑,说蓝不蓝的布料裤子,大多是捡姐姐穿小的,脚上挂着的是,姐姐们穿过的妈妈做的纯色布鞋。
秀静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四个姐姐及一个哥哥,住在镇上的一个小巷子里。
这个小巷子,又窄又长,曲曲弯弯,一眼望不到尽头。小巷子里,总共住着几十户人家,这些人家大多是从外地迁过来的。
住在这个小巷子里,经常能看到孩子们在玩耍,老人们在门口晒着太阳。也有一些小商贩们,推着自制的木车,或挑着担子,出出进进地叫卖。远远就能听到他们洪亮的吆喝声;“卖红薯啊,又大又甜的红薯!卖包谷啊,又香又甜的包谷!”,。
可住在这个巷子里的人,大多数家境都不是很富裕,孩子多,挣工资的人少,能够吃饱穿暖,就算是不错的生活了。所以没有几户人家,能够拿出闲钱,给自己的孩子买这些零嘴吃。
秀静这些个“穷人家”的孩子,一看到有小商贩卖吃的,就围上前去看热闹。眼瞅着那热腾腾的红薯,喷喷香的包谷,被条件好的主家买走,馋的秀静他们这些直流口水。
那天上午,秀静和几个孩子刚一来到巷口,就看见对门的红袖,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包谷,啃的津津有味。红袖是家里的独女,年龄和秀静相仿。家里条件自然比秀静家优越。红袖的爸爸妈妈,全都挣着大工资,两个人养活一个孩子,所以经常变着花样给红袖买吃的。
此刻,红袖故意来到秀静对面,斜着个眼,咂吧着小嘴,得意洋洋地拿着包谷,向秀静炫耀着,显摆着,看得秀静直眼红,不停地抿着嘴巴。
后来,不知怎么地被三姐秀风发现了,秀风跑过来打了她一下:“静儿,看人家吃东西,丢不丢人”。说完,就强行把秀静往家里拉。
回到家,秀静伤心地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委屈啊,她说:“我也想吃苞谷!”。妈妈过来了,对秀静说:“静儿,等你爸爸下个月发工资。妈妈就给你买。不哭了,好孩子。”
没想到第二天,秀静正和小朋友玩甩沙包,红袖又来到他们面前,向他们几个显摆,这回她拿的是一个热红薯,对着秀静他们晃来晃去,那个得意样臭美样,让人一看就生气。六岁的小远哥气不过,说了声:“我让你张!”。就猛地冲上前去,把红袖手里的红薯一把夺过来,当下扔在地上就给踩扁了。
红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喊着:“爷爷!爷爷!”,红袖的爷爷正在屋里修东西,听见后,就跑到当街质问:“你们谁欺负了红袖”。
当爷爷知道是小远欺负了红袖,拉起红袖就找到了小远家,向小远的妈妈告状。不一会小远的妈妈出来了,冲着小远大骂;“你这个死孩子,干嘛欺负人家红袖”。结果,小远被他妈妈拉回家,狠狠地揍了一顿。
有的时候,也有一些小商贩拿着针头线脑,小发卡,还有五颜六色的跳皮筋,在巷子里兜售。秀静他们就跑上前去,把这些东西拿在手中,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但是因为没钱买,最终还是悄悄给人家放下了。
当然了,最有意思的,还数小巷里来的打爆米花的。只要听见巷子口有人大喊一声;““崩爆米花的来了”!秀静会和一帮孩子,像小兔子一样窜出家门,朝着崩爆米花的方向跑去。
记忆里的崩爆米花的机器,是用纯铁制做的,形状很是特别,黑咕咚咙,圆不拉几,底坐大,上面小,挺古怪的一个黑玩意。
那时家庭条件再不济,给孩子崩一顿爆米花来吃,还是不难做到的。那崩出来的爆米花白花花的,吃起来还是蛮香的,嘎嘣脆,味道挺不错的。
这个时候,你再看秀静的左邻右舍,这家端一小缸大米,那家拎小半碗包谷,乐乐呵呵地就出门来了。不一会,巷子里就排起长长的队伍。大人们在拉着话常,谝着闲传,秀静这帮小不点的孩子,则在一边跳皮筋,甩沙包。
这时,再看那崩爆米花的师傅,慢慢地把一小缸大米或小半碗包谷倒进机器里去,然后把机口轻轻扣好,再纹丝不差地搁在火炉子上。
接着,师傅开始拉起了旁边的风箱,机器下的火苗是呼呼地往上串,手中的风箱拉的是阵阵地响。秀静他们边玩边笑着看着。
有一阵,秀静他们觉得这东西稀罕好玩,就跑过去央求师傅叔叔:“师傅叔叔!请让我们拉一会吧!就拉一小会行吧!”。
崩爆米花的师傅,此时已经累的不行,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正求之不得呢,可还要做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行吧!行吧!看在你们小孩心诚的份上,就让你们拉一小会,就一小会啊”。一看到师傅叔叔答应了,秀静这帮孩子呢,一个个头点的就像小鸡叨米粒,兴奋地回答说:“好啊!好啊!谢谢师傅叔叔啊,就一小会,一小会儿!”。
这时,再看秀静他们几个孩子,高兴地轮流拉着风箱,呼哧!呼哧!呼哧! 一个个小脸,累的红扑扑的,真像是刚熟了的苹果。
等到崩爆米花师傅叔叔大喊一声:“好了!”。秀静他们几个孩子,便猛一下子站起身,捂起耳朵,跑的老远老远,睁着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师傅叔叔。
只见师傅叔叔拿出一个麻布长口袋,先把机器罩得严严实实的。再后,忽啦一下子猛地接开盖子。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又大又好吃的 爆米花 就崩出来了。
被装进了长口袋的白花花的爆米花,是谁家的,就倒进谁家的盆里或篮里。而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就成了秀静这帮孩子争抢的食物。捡起来放进嘴里,那个香,那个馋,真像是一群贪吃的小馋猫。
二
出了秀静家居住的小巷,往南走就是火车站,所以秀静和巷子里的人,每晚睡觉前后,总是能听见火车开进开出的鸣笛声。
无事的时候,秀静就和小伙伴跑到站台上去玩。那站台即宽又长,还平整,不像小巷的路,坎坷不平,还窄小。加上站台上晚上有灯光照着,很亮。
等到天一黑,秀静就和巷子里的小孩,跑到站台上跳皮筋。你听,小雪和小丽一边甩皮筋,一边嘴里念着:“周瓜皮周瓜皮,半夜三更来偷鸡,我们正在做游戏,一脚踩死周瓜皮”,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马莲开花二十一......”,而秀静和其他小朋友兴奋地跳着,一个个小脸上都累得出了汗。 有时,她们也跳绳,扔沙包,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打碉堡,捉迷藏。
站台大,打碉堡必须人多才有意思。秀静她们和哥哥姐姐蹲在地上,用白色粉笔画出两个大碉堡。六个或八个人一队,站在一个碉堡里,就是一个队的战士。每个碉堡选一个领头,算是班长或排长,其他的人必须听他指挥。
秀静小,只能当队员。她们的领头不是大哥哥,就是大姐姐,领着秀静和小朋友,打掉了一个又一个碉堡。站在外围,享受着胜利的滋味,那种自豪和沾沾自喜,秀静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当然了,她们队也有输的时候,输了以后,那个后悔,那个灰心丧气,真是太难受了。
玩捉迷藏更有意思,站台大,能够藏身的地方可多了。姐姐们带着她们,藏的最多的就是女厕所,遇到男孩子找,不好意思进来,站在外面那个急,太好玩了。姐姐们经常趁着他们不注意,带着她们猛地冲出去,跑到了原点,用手摸一下电线杆,就算是赢了。有时藏在一个新的地方,他们找半天也找不到,秀静她们心里的那个得意就别提了。
铁道上,经常会停一些货车,哥哥姐姐带着秀静他们,有时会爬到火车顶上玩,那上面风好大,真凉快。他们这帮孩子胆大,还会从这个车顶跳到那个车顶 。
有时候拿一根铁丝,放到铁道上,等火车开过去后,铁丝就被碾成扁的,做钩针玩具用。
那个年代站台管理不严,铁道四周没有明显标志,也没有围栏,更别说有地下通道。所以火车道经常会发生一些,人被火车压死的惨痛事故。
那时候秀静年级不大,不懂得什么是害怕,一听见铁路上出事,就和姐姐哥哥,小朋友屁颠屁颠地跑去看热闹。有一次,有一个哥哥,发现火车站站长手里拿着一个纸包,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因为和站长很熟,就和小朋友闹着要看,站长说不能看,大哥哥就缠着站长不让他走,搞的站长实在没办法,就打开来给他们看,原来是一个被火车压断的手臂,吓了秀静他们一大跳。
有时,在铁道上看完热闹回到家中,好长时间夜里吓得不敢睡觉,睡觉时也会被噩梦吓醒。秀静为这事没少挨爸妈的唠叨和责骂:“一天疯疯疯,跑去看热闹,晚上害怕了吧!”。
三
巷子的北面,是镇上的正街道。记忆里,街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开着几个小商店和饭馆。有卖吃的,卖书的,还有一些杂货以及理发店,眼镜店,钟表店等。
眼镜店的老张叔叔,是个大胖子,一年四季鼻梁上,喜欢架副眼镜,一张肉嘟嘟胖乎乎的圆脸,小小眯眯的眼睛,活像舞台上的滑稽演员。
每当店里来客人的时侯,张叔叔总是先从眼镜后面瞄上上一眼。然后,慢声慢气地问:“要修眼镜吗?”。给秀静的感觉很是好笑奇怪。只要张叔叔闲下来,便坐在眼镜店的柜台里,闷声不响地修着他的眼镜。
理发店的李伯伯更逗,每天一大早打开门,总是肩膀上搭条白毛巾,乐呵呵,喜滋滋的。见到有客人来了,笑盈盈地就迎上来了。
低着个头,哈着个腰:“哎,同志来啦!这边请!”活像电影里的店小二。直到现在,一想起李伯伯那一副讨好顾客的面孔,秀静就直想笑。
修钢笔和表的张大爷,可喜欢和秀静开玩笑了。一见她就逗:“静儿,今天吃什么好吃的,没给大爷带点,下次可不给你姐姐修钢笔了。要是你家的表再坏了,大爷也不给修了”。秀静她们也逗他:“不修就不修,赶明我们找大娘来修”。一看秀静不买账,张大爷便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了,秀静往街面上最常去的,还是爸爸上班的缝纫铺。那里面摆有好看的花布,大大的案板。挂在架子顶上的,有做好的漂亮的衣服,旗袍,裤子。还有缝纫机传来的哒!哒!哒!的声音。
秀静爸爸工作的缝纫铺,有十几号子人,爸爸是他们的组长,也是她们的师傅。缝纫铺里男的少,女的多,而且,大多数是年轻的女人,秀静管她们叫姐姐。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有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此话真是不假。爸爸他们单位的这些姐姐们,经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个不停。闹矛盾吵架的时候,大多是爸爸去劝架。劝了这个说那个,安慰完这个再平息那个,搞得爸爸,天天一个头两个大。
秀静爸爸单位的女工,一些是从农村招来的,她们会给秀静带一些土特产,象玉米棒啊,红薯啊,花生啊等等,让秀静很高兴。秀静觉得这些姐姐都很善良,对人都很好。
四
过了铁道南,就是农场的两个大桃园。每每春暖花开的时节,秀静和家人,清早起来最先闻到的,就是淡淡的桃花香。那时没有公园,没有游乐场,大桃园就是秀静和朋友们玩耍,游戏的好去处。
闲暇和放假的时候,三姐秀凤经常会带着哥哥秀远和四姐秀红,领着秀静,和巷子里的伙伴一起,去桃园里捡树叶,挖野菜。哥哥姐姐会把树叶,拢成一堆一推的,再把他们装进篮里,背回家给爸爸妈妈烧火炕用。哥哥姐姐也会满桃园的找野菜挖野菜,拿回家让妈妈凉拌或下面条吃。
那时候, 桃园里的桃树好多,一棵连着一棵,一眼望不到头。阳光在树隙里被打成一柄一柄的小伞,为秀静和哥哥姐姐遮荫凉。秀静跟着哥哥姐姐在桃园里走着,跑着,看到哪有野菜,就告诉哥哥姐姐去挖。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在桃园里做一会游戏。
当哥哥姐姐感觉累了的时候,他们就会把桃树下的草草叶叶,拢到一块铺开当成床,让秀静和他们一起躺在上面,给秀静讲神话和鬼怪的故事,有时也讲笑话,逗得秀静和玩伴们哈哈大笑。
每每春天的时节,桃花开的可漂亮了,四处香味弥漫。当有微风吹过,花瓣就一大朵一大朵地飘落,撒的秀静和哥哥姐姐一头一身都是。秀静他们会高兴的欢叫起来,边跳边跑边抖着身子。然后,再突然一下子,捧起散落一地的桃花瓣,使劲向别的小朋友头上撒去。
当看到对方的身上头上,撒满了桃花瓣,秀静就会高兴地拍起小手,笑着喊道;“嫁新娘了!娶媳妇了!撒花瓣了!放鞭炮了!”。
在花瓣随着他们的笑声喊声,纷纷落地坠入泥土时,他们幼小的心里,有时也会有一种不舍,一丝难过,一丝莫名的惆怅。
路东大桃园的正中间,生长着两棵柏树。他们仿佛天生的一对,距离很近,相向而生。夏天的时候,绿树成荫,是秀静和哥哥姐姐乘凉玩耍的乐园。
树中间最大的枝条,不知被什么人锯掉了,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树墩,四面刚好有四个枝杈蜿蜒向上,天生的四个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