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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大婚

作者: 萧萧落叶声 时间: 2015-10-29 阅读: 19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尤大娘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把窗台上的花草浇了一遍又一遍,把家里儿子媳妇还有孙子所有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洗了,房里屋外所有的家具一件一件地擦了,

摘要:雪,飘飘洒洒;爱,沸沸腾腾;情,纷纷扬扬。二十九个可爱的男孩,一人一把扫帚,在七爷的带领下象征性地扫着路面上的积雪;二十九个可爱的女孩;一人一束梅花,簇拥着一身红衣的尤大娘在后面徐徐跟着。新人们走到谁家门口,谁家门口的鞭炮开始点燃…… 一.
   尤大娘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把窗台上的花草浇了一遍又一遍,把家里儿子媳妇还有孙子所有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洗了,房里屋外所有的家具一件一件地擦了,抬头看看墙上挂的钟,刚八点一刻。尤大娘一个人屋里屋外地踅摸着,不知该干点什么好。平日里这个时候,是带着孙子去公园荡秋千的,自从孙子被送去幼儿园全托,尤大娘便失魂落魄起来,总觉得日子里缺少了点什么。久了,有时候会精神恍惚。
   尤大娘趁儿子媳妇还没上班,走进大厅,跟正在收拾准备上班的两个人说:“溪风,韵珊,我想回乡下住段时间。你大姨她们想我了,我回去走动走动去,顺便把房后那点菜地给耙拉耙拉,种点新鲜菜给你们吃。”
   儿子怔了一下,看了娘一眼,说:“娘,您年纪大了,不要一个人回去了吧,您走了我们不放心……”
   尤大娘说:“你娘我老了?你东升大爷八十岁了还在田里做活呢,我才六十几岁就老了?”
   韵珊踢了溪风一脚,瞪着眼睛说:“溪风,你说什么呢!娘哪里老了,娘多年轻啊!娘想回去住几天,就回去住几天吧。娘,屋后那几垄地就不要耙拉啦,看把您累着。如果想孙子了,就回来;如果不想走来走去的,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带孙子回去看您。娘,您打算什么时候走呢?我好给您准备准备。”
   尤大娘说:“还是媳妇会说话,累不到哪里去,适当的活动一下筋骨,娘会活的更长久呢。准备啥?啥都不用准备了,家里啥都有的。今天天气挺好的,一会儿就走吧。”
   媳妇说:“好的,娘,您先收拾东西吧,我给溪风说点事。”
   尤大娘说:“行,你们忙。”转身去自己的屋子里收拾随身携带的物品去了。
   韵珊推着溪风到两人的卧室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塞给溪风说:“我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不能送娘了。你在单位时间比较轻松,你就请半天假去取点钱给娘买些东西,把娘送回去吧。你呀,大老爷们,什么都不懂,娘是寂寞了。儿子现在去了幼儿园全托,一周回来一次。我们两个早起晚归的,你让娘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回乡下有邻居陪着她说说话,也有亲戚可以走动。”溪风听着媳妇这么说,觉得媳妇真是懂事,把韵珊搂在怀里亲了一下。韵珊笑笑,把溪风轻轻推开说:“赶紧地吧,娘等急了。”
   儿子、媳妇一左一右搀扶着尤大娘一起下楼。来到路边,公司的车已经在等着韵珊。韵珊抱了一下尤大娘的肩膀,说:“娘,我今天有会议,就不送您了,我会抽时间回去看您。反正乡下离县城不远,想来就来,想回去就回去。您回去后,多给我们打电话呀!让溪风送您吧,您要多保重,我们会想您的。”
   尤大娘拍拍儿媳的肩,笑了,说:“赶紧上班去吧,娘知道,去吧。”韵珊上车走了,溪风随娘一起往车站走去。尤大娘说:“溪风,上班去吧,娘一个人回去。就这点路,又是坐车,你还真觉得娘老了?”
   “娘,不行,我要送您回去,我不放心。”
   “你有啥不放心的,当初我还不是一个人来县城的,能来就能回去。”
   “那,娘,我最起码把您送到车站,看着您坐上车吧。”
   “瞧你的磨叽样,这公交车三站就到了车站了,去咱们那里的车半小时一班,娘又不是不知道。送,有什么好送的,快上班去。”尤大娘故作生气的样子,责备儿子。
   尤大娘正在和儿子一个不让一个不舍地说着话,开往汽车站的小巴慢悠悠的开了过来。尤大娘一招手,车停了。尤大娘拎着自己的小行李袋,麻利地上了车。儿子溪风还想跟着娘往车上挤,被尤大娘堵住了车门,说:“回去,你回不回去?你再不回去,我回乡下后就再不来你家了。”溪风把脚从车门上退了下来。车门一关,一溜烟开走了。
   溪风看着小巴载着娘没了踪影,鼻子里有些酸酸的。爹在自己刚出生就和相好的跑得没踪没影,娘咬牙拉扯着自己,从上小学到中学以致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娘一个人家里田里忙活着。不论多忙多苦,从没让他帮过一把忙。后来,结婚生孩子,娘一直也没闲过,替他做家务带孩子。现在,娘老了,自己却给不了娘应有的体贴。他定定地站在路边傻呆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溪风觉得应该和媳妇好好商量商量,让媳妇出面安排一下娘以后的生活,不能让娘再孤单下半辈子了。想着,返身往楼上走去。回到门口,伸手掏钥匙,手,碰到了那张硬硬的卡。他拍了自己一下脑袋,他忘记媳妇交代的事了。
   二.
   魏七爷叫魏锦良,排行老七,识书达理,做事稳重有序,颇得人尊重,镇上红白喜事都会请他铺排,所以,大伙儿都尊他为七爷,除了他自家兄弟姐妹叫他七哥。
   自打我记事儿起,七爷的手里没断过书。魏七爷有十个孩子,省城当大官的,县城当老师的,部队里当军官的,经商当老板的,煤矿当工人的,村里当农民的,个个孝顺。自从十年前七奶去世后,儿女们把魏七爷今后的生活在家庭会议上郑重地讨论了又讨论,拟定了诸多方案,计划着要老爹在后半辈子如何享清福,轮番说服七爷到他们家里去养老。魏七爷只顾看自己的书,等孩子们要他表决时,七爷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自己过,谁都不跟。”
   魏七爷在镇把头的丁字路口的路边搭个小棚,小棚里面是简陋的吃住地方。门口一张土坯垒的台子上摆个烟摊,白天卖几盒烟,晚上守几个更,对七爷来说都等于看书。翻一页,看一篇,过一天。七爷说,人老觉少,睡不着就要起床做事。没了七奶,没人管,天蒙蒙亮,七爷一个人扛着一把扫帚扫大街,先从烟摊处的北街口靠左边往街里扫,扫到南街口再靠右边往回扫,三里长的街道扫一个来回要两个小时,呼啦,呼啦,临街住的人听到七爷扫大街的声音,就知道,天快亮了。
   有赶早集的人和七爷打招呼:“七爷,看你扫的那个仔细劲儿,这哪是扫大街呀,你这是扫星星呀,一扫帚扫落一个星星呢。”七爷笑了,说:“是呀,是呀,我不把星星扫走,日头咋出来呀。”七爷把大街扫完了,路上的行人慢慢的多了起来。七爷放下扫帚,开始烧水冲茶,支架子摆烟摊。
   魏七爷摆烟摊的丁字路口,也算是一条乡镇交通要道,横的柏油路是曹县西界几个乡镇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顶着大路的是通往曹镇街上的石子路。魏七爷的小棚和烟摊旁边,是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树是杏树,七爷说县志上写着:这树差不多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还说,刘邓大军在经过的时候,两位将军还在这树下看过军事地图呢。
   杏树,如魏七爷似的,用身体显示着他们的苍老——粗糙的外表,斑驳的外皮,疏离的枝桠,一年四季有三季是光鲜的。绿的杏叶,粉的杏花,黄的杏子,在七爷的头顶飘着柔柔的香,闪着翠翠的绿,嫩着绒绒的黄。最后一季的飘零,偶尔会让七爷感概死亡来临前的惆怅。
   魏七爷的烟摊边,是几张七爷自己做的矮脚小凳;烟摊上搁一大壶茶水,几个老瓷茶碗;撕开一盒便宜的烟在旁边放着,角上还摆着几本快翻烂的小人书。这烟摊是热闹的,镇上的闲人有事没事聚到这里,烟呀茶的自己动手。按七爷的话说,茶管够,水井里有的是泉眼水,后山上有的是苦丁叶;烟管抽,每天一包,抽完截止。
   那一堆闲人,和睦得如冬阳一般,三两个光屁股小孩蹲地上看小人书,两三个老汉挤堆讲着前三皇后五帝。有抱孩子的婆娘掀怀喂奶的,有老太太搓麻绳纳鞋底的。魏七爷自己是安静的,戴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书本。有人买烟他就放下手里的书,接钱找钱递烟,没人买烟他只管看自己的书,偶尔也会抬头与身边人插上一两句话。
   七爷的眼在书上,耳朵在面前的马路上。只要听到架子车的轱辘响,就会抬头张望;看见拉车路过的,七爷便老哥老弟的扬手招呼:“这是去哪儿呀?赶了不少路了吧!来,来,歇个脚,喝碗水,抽根烟。”拉车的人也就不客气地把架子车靠边停好,如果有闲凳子,魏七爷就指指凳子让拉车人坐下,倒上一碗水,再抽出一根烟,双手奉上。如果没有闲凳子,七爷会哄起一个小孩或者一个闲人,让拉车的坐上去。自然,那闲人也有识趣的,看见人来,主动让凳子的。
   这拉车人如与七爷相熟,便不客气地坐着,抽着,喝着。歇足歇够了,冲七爷打个招呼,拉着车子走了。不相熟的,掏出几个硬币丢在烟摊上,七爷捡起又放回那人手里,温和着一脸笑容说:“一杯水还掏钱,以后走到你家门口我还怎么上门讨口饭吃?”那人便收了钱,说:“七爷,这话说的,您老到我家门前,只管敲门,我不光管饭,还要管酒呢。”
   夏季伏天,七爷烟摊上摆的是苦丁叶子野菊花熬出来的清火凉茶;冬季雪天,七爷会准备一锅老姜熬的汤,在煤炉子上热着。
   七爷摆烟摊展的早,收的晚。那些起五更搭半夜往县城来回赶路的拉车者,早早晚晚都能到七爷的烟摊前吃口自己带来的饼,喝碗七爷的茶。如遇到月黑阴雨天,七爷棚子的柱子上会有一盏气灯亮亮的悬挂着。一直到七爷判断路上不会再有赶路人,才捻灭灯芯,放心睡去。
   三.
   尤大娘年轻的时候,镇上的人都叫她尤大姐。也许,因为她姓尤;也许,她的长相或者性情像红楼梦里的尤大姐;又或是,她的身世与尤大姐相似,总之,大家都喜欢这样叫。直到她家儿子娶媳妇,大家才改口叫她尤大娘。
   十月的太阳热力虽然不是很大,走得久了,还是有些热的。中午时分,尤大娘拎着不大的行李包,从柏油路上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尤大娘吗?你咋这会一个人回来了,也没个人送你?”三叔锦林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站起身把凳子让给尤大娘。
   尤大娘说:“她三叔闲着呢?孩子们都忙,不用送,我自己能回。现在有车,方便得很。”
   七爷听声,抬头,尤大娘已经到了他的烟摊前,正要接过锦林递过来的凳子坐下。七爷急忙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把自己坐的凳子让了出来,说:“尤大妹子,这里坐,我给你倒茶。”
   尤大娘回道:“七爷,身体还健壮吧,你坐你坐,我坐这里就行。”
   七爷急忙把自己的凳子推到尤大娘脚边,说:“老三还要等他孙子呢,坐这个吧,反正我也坐了一天了,有点腰疼,正想站起活动活动呢。”
   尤大娘从七爷手里接过那只有着七爷余温的凳子,按按上面厚厚的棉垫子,笑笑坐下,七爷又递上一碗茶水。尤大娘接了,“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把茶碗递给七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帕子抹一下嘴,说:“啥时候县城的车通到咱们这里就好了,不用走得这么费劲了。”
   七爷说:“是呢,是呢,你从姚孟电厂下车的吧,这走过来是要一大会儿呢。”
   “是呀,是呀,这不,正口渴呢,我说他七爷,你摆这个烟摊正是个地方,从下车走到这里,这一溜没遮没挡的,想找个地方歇个脚,喝口水都难。”尤大娘用手帕在脸上一擦,汗津津的脸变得红扑扑的。
   “是呀,尤大姐,七爷把烟摊摆这里烟卖不了几盒,倒是方便了不少过路人,歇个脚,喝口水,抽根烟,攒攒劲,继续赶路。七爷呢,自己家的煤费了不少,起早烧水,把自己累的不轻。”纳鞋底的万家嫂子凑过来和尤大娘打过招呼,急忙接过话茬说。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路过咱们这里的,都是四乡八堡的熟人,亲戚摞亲戚的,我这也是一个人闲的慌,就烧一点水,不存在累不累的。”七爷一边整理他的烟摊,一边和大家搭话。
   “七爷是个大好人,没人给他掏一分工钱,大街还不是扫了几十年”“是呀,是呀,做好事呢,给子孙积德呢……”尤大娘跟儿子去县城差不多有十多年,因为家里再无其他人,这中间很少回镇上,也许大家觉得她离开家太久,已经忘记她本就是这个镇上的人,似乎怕他不知道七爷的好,大家七嘴八舌的对她夸着七爷。
   “尤大妹子,这次回来住多久?”七爷一边倒过来倒过去地码着那几盒烟,一边和尤大娘聊着。
   “不想回去了,孙子大了,被儿子送全托了。听他们的意思,是以后都要让孩子住校了。我在那里闲着闷得慌,不如在家把自己那几分地耙拉耙拉,还有点事干。”尤大娘眼神有些暗淡。
   “回来好呀,亲戚邻居的,大家都相熟,想走动就走动,想干活操起什么都是活;实在没活干,闷得慌,和我一起扫大街吧,呵呵……”七爷心情似乎特别好,又撕开一盒好烟,不是摆在那里随谁自己拿,是自己抽出一支一支地给那些扯闲篇的闲人们散着。闲人们心安理得地接过去,点着,抽着……
   四.
   “哗啦,哗啦……”七爷的扫帚在黎明前扫着星星,时不时伴着七爷的几声咳嗽。临街有一扇窗口的灯亮了,是七爷叔伯兄弟排行老三的锦林家。里面传出锦林无奈的声音:“七哥是老了,一到天凉都这么咳嗽。”
   “是呀,十月天了,遇上坏天气,该有清霜了,这清早还是凉的。这七哥哪都好就是性子倔,孩子们让他去享清福他还不干,非要一个人过日子。”说话的锦林的老伴,大家都叫三婶的。
   “七哥有七哥的想法,儿子是儿子,媳妇是媳妇,七哥清闲惯了,住一起也是个别扭。再说了,真有个什么事,儿子媳妇都到不了跟前的,还是老伴好。”锦林在床上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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