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某

摘要：一个路人也会成为自己深刻的一段记忆。
　　 路子是一个陌生人，去年秋初的一个晚上遇到的，那时我刚失恋，整天愁得很。
　　 遇见他的那一天晚上，我窝在家附近的一音乐吧里喝闷酒。
　　 我始终相信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是很不愿融入到别人的圈子里去谈笑风生的，那段时间的我就这样，整天看上去一副颓废的样子。别说化妆，脸上保湿霜都不会抹一点，虽说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却也带着一种无趣的心情漠视别的一切。
　　 提前男友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敏感的事情，只是我不喜欢别人把这当作一种话题用来策我，这样会显得有些难堪。
　　 是的，任何一段感情只有自己有余地去感受好坏。
　　 我坐在这个叫做小草音乐吧的一角落里，周围的人很少，拿着手机刷了下微博，却发现什么样的金句都没法言中此时的心情。
　　 “是不是觉得这里放的音乐不好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人。我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跟我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挺斯文的男生。
　　 “没有啊，还可以，只是我没认真欣赏而已。”
　　 “最近我老看见你大晚上一个人坐这儿。”
　　 “然后呢？”我心里不禁有点害怕，却故装淡定地说：“你是很喜欢观察别人吗?”
　　 他浅笑了下，似乎能明白我言语中的陌生感。“没有，我在这兼职，难免会多关注下身边的环境。”
　　 “噢，我懂了，你是个挺诚恳的人。”
　　 “是吗？我并不喜欢别人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定义我太快。”他的声音显得有点严肃。
　　 我突然觉得有点开心，于是又喝了一大口啤酒，“你看，我是喝多了没说话没带脑子。”
　　 “你别再喝了。”
　　 “然而这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是自己郁闷而已。”
　　 “我也很郁闷。”
　　 “你郁闷？还能跟别人搭讪的话心情不至于那么糟吧。”
　　 “糟透了。”
　　 “那你说说看，是不是比我还难过。”
　　 “我不想说，你也没必要知道。”
　　 “这话听着就像是故意气我的。”我开始产生莫大的好奇心，“要不要比比看最近谁更倒霉？”
　　 “姑娘，你很幼稚呃，我一大男人怎么会跟你聊些这些？”
　　 我又倒了一杯酒，头已经晕得有点厉害。“你喝了这杯，我就开心了。”
　　 “为什么我要喝你喝过的杯子，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还有，你开不开心跟我喝不喝酒有半毛钱关系吗？”
　　 “有啊，是你找我说话的，可我搭理了你，你的逼格却比我的高，我要你喝了这杯酒我才不跟你计较。”
　　 “幼稚鬼，你以为我酒量很差么。”我看到他拿过杯子就把一大杯啤酒一口气喝完了。
　　 “哈哈，够哥们，你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是么，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就是来找茬的？”
　　 我摇摇头，“不，我说你不是就不是。”
　　 “你果然天真得可爱。”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快回家吧，我看你已经没什么精神了。”
　　 我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说：“这店又不是你开的，你赶我走啊！你又管不着我！”
　　 “对，我确实管不着你，不过这店确实是我开的。”
　　 我听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吧，你没骗我？刚你还说你是在这兼职呢。”
　　 他很无所谓地说：“我有我的正业，开个小店不是兼职是什么，信不信由你。”
　　 “那你天天都会来这儿吗？”
　　 “没有，只是最近不怎么忙会过来看看，结果天天看到你来这儿喝酒，年纪轻轻的喝酒就罢了，完全不会享受这儿的音乐，拿着个手机不停玩，总是趴在桌上一副颓废的样子，你就不怕家人知道了担心么？”
　　 看到他这么说我还是有点小小的感动，至少还有个陌生人会关注一下我的死活。
　　 人不就是这样吗，有些负面不想让熟悉的人知道，所以让那些百无聊赖的状态通通一个人消受。
　　 想到这儿突然有点想哭，想到前不久前男友对我说，“我永远不懂你的世界，你也不可能为我做任何改变，你就是这么自私的人，我们好聚好散吧。”那时我竟然笑着对他说好，我说谢谢你对我好过，你也要好好过。然后我跑回家趴在床上抓着被子哭了很久很久，我怪自己不争气，有什么好伤心的，矫情得无药可救，想着总有一天会不会被自己作死。可是这么多天了，我竟然还没想通，这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为失恋而难过，或许只是为自己逃避现实多找一个借口吧。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我突然想不想开任何玩笑了，“谢谢你，最近我心情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无论如何，有人能关心一下也是很感谢的。”
　　 “嗯，我经常看到各种各样状态的人，有时我会去问问为什么他们那么快乐或是不快乐，但我很难听到诚恳的答复。”
　　 “为什么难听到呢？”
　　 “因为很多人会直接给你一个白眼啊，想着这关你毛线事，然后对我说与你无关。或者说是那种大爱跳槽的人，不停对人唧唧歪歪，说出来的话没一句重点，我没法去喜欢。”
　　 “这么说你是一个对生活质量很有规格的人。”
　　 “你又在乱定义我了，我只是喜欢观察生活的细节，但自己并无法在其中过得很享受。”
　　 这句话让我颇有同感，可我却不知说什么来接下去，毕竟我说不出什么深刻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大哥。”
　　 “啊！”他听我突然问他名字看起来有些错愕，“叫我路子吧，路边的路。”
　　 “噢，路子。谢谢你。”
　　 “你傻啊，老谢我干嘛，我跟你非亲非故的。”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容易悲观，我挺恨自己这样的状态的，我也想很快乐呀，有很多朋友，每天都积极向上，可我就是情绪来得快。比如说下雨了，身边要是没有人陪着我会很压抑；比如有挫折的时候我只能自我安慰，但很少有人鼓励我一把，我就会胡思乱想；比如我有喜欢的人刚好他又不喜欢我，而且还要把我想得很不好，那样我会自卑；比如我很认真去对待许多事情但结果总是很不好，而且倒霉的事情总会接二连三继续的时候，我就会压抑。我习惯对别人好，可对别人好了很多人却还是觉得我不好，我习惯让自己多憋屈点在熟悉的人面前开心点，可那样我会讨厌自己很虚伪。我明明想要有更多空间去做自己的梦，却不得不服从很多的安排。你说，是不是我这样的人很让人讨厌？”
　　 路子把杯子递给我，淡淡问道：“花和草选一种你愿意当哪一种？原因是什么，说真实想法。”
　　 “草，我不需要活得那么有色彩，也不想脆弱得经不起风吹雨打。草虽然总会被别人踩踏，但它也在为自己的价值在铺路。”
　　 “对啊，既然你懂，就不要有那么多为什么了。你可以为了别人而努力活得更好，但不是为了别人而活，懂否？”
　　 “嗯，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相信你，你会让自己越来越好的。”
　　 “嗯，谢谢你的鼓励。”
　　 “别再谢我了，我只是个路人。你要谢过去的你，种种美好与不美好都会让你学会取舍，对吗？回去吧，你的家人和朋友还在等着你的笑脸呢，何必迷失自己。”
　　 我突然想很仔细看看他的样子，可是头很晕，心里还滋生出很多难言的情绪，只能傻笑了笑，“那好，路子大哥我回家了，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着。”
　　 “其实有些人你不用再见也会时常想起，而我就想当这样的人。”
　　 “别弄得这么伟大，我听着不开心，我是不会去时常想念一个过客的。”
　　 “我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过客与过客之间才懂得相惜。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他顿了顿，接着说了句与之前很矛盾的话：“我也骗了你。”
　　 我不解地问：“你骗了我什么?”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点，你不会理解，但我总觉得你总会理解的，你跟我是一类人，这是直觉。”接着他怂了怂肩，“我得忙啦，我送你出去吧，你快回去休息。”
　　 “是吗，你也开始乱定义我了。那我好奇问一句，你为什么说你也不开心？”
　　 “我经常这样，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需要好奇。”
　　 “好吧，我不多问啦。”我整理好东西跟着他走出音乐吧，外面的夜市依然很热闹，但风吹得有点冷。
　　 “推荐你一首歌，叫《岛歌》，小岛的岛，唱歌的歌，这首歌就像我所喜欢的生活一样。我想你会喜欢的。”
　　 “嘿嘿，好，我一定会去听的。”
　　 “那再见，你注意安全！”
　　 “好的，再见！”我向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过身拿出手机搜这首叫《岛歌》的音乐，把耳机带上，一边听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岛歌乘着风啊
　　 随飞鸟到海的那一边
　　 岛歌随风飘吧
　　 把我的眼泪也带走
　　 带到你的窗前
　　 来到你的梦里
　　 来到你的身边
　　 然后消失不见
　　 刺桐花开招风雨来
　　 往复的悲伤如同过岛的海浪
　　 走入林中和你相遇
　　 又在今夜与你分离
　　 可是你去了哪里
　　 哪里都没有你的痕迹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哪里都没有我的空隙
　　 岛歌乘着风啊
　　 随飞鸟到海的那一边
　　 岛歌随风飘吧
　　 把我的爱也带走吧
　　 带到你的窗前
　　 来到你的梦里
　　 来到你的身边
　　 然后消失不见
　　 刺桐花落微波轻摇
　　 渺小的幸福如同易逝的浪花”
　　
　　 这首歌听完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马上见到路子，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我真的发自内心谢谢他。可当我气喘吁吁跑回音乐吧，无论那个角落都已见不到他的身影，我叫上一个服务生急切地问道：“你们老板在哪儿呢？”
　　 服务生说：“你找他什么事，他在那儿。”他指向吧台边一个正在弹吉他的老大叔。
　　 “不会吧，你们这有几个老板，有没有一个叫路子的人，他刚才还在这儿呢。”
　　 “没有啊，我们这小吧就一个老板，里里外外都他管着，不认识你说的什么路子，是别人骗你的吧。”服务生竟然露出一种嘲笑的眼神，然后轻笑着离开。
　　 我懂了，顷刻间我全懂了。
　　 “我也骗了你。”
　　 “你骗了我什么?”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点，你不会理解，但我总觉得你总会理解的，你跟我是一类人，这是直觉。”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更难过了，难过中还带有一种失落。“可惜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来不及有一个。”可是，这样难道不好么，他做到了，他会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
　　 “其实有些人你不用再见也会时常想起，而我就想当这样的人。”
　　 嗯，我会时常想念你，也会当你这样的人。
　　 谢谢你突如其来的问候，谢谢你的鼓励，谢谢你让我听的《岛歌》，谢谢你的刻意出现与离开。
　　 我们都是路人某，不做任何人的羁绊，只愿晨昏过后，依然是谁在某个方向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