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牛记

一大早，李老汉就披着衣服出了家门，外边的风很大，后山地区总是这样，过不了五月端午，天气就稳定不下来，这不，都立夏好几天了，风还是硬喇喇的，吹得人浑身发寒。
　　 上了趟茅房，李老汉走到院子西边的牛棚里，看着那头大黄牛，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老伙计，对不起了，今天你就要出门了，再好好吃一顿吧！说着从架子上的口袋里倒了一些豌豆，撒在料槽里，拍了拍黄牛的头，走出了牛棚。
　　 说起这头大黄牛，可真是李老汉的心病了。几年前，作为远近闻名的种粮大户，李老汉受过县里的表彰，在县上的大礼堂上过主席台，戴过大红花，还和县长握过手，照过相。这头大黄牛就是那次县里奖给他的。自从有了这头牛，老李的干劲更足了，连续几年都是乡里的种粮大户，日子也一天天的好过了，盖了三间大正房，给孩子在县上还买了一套楼房，成了当地有名的富裕户。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几个盗贼翻墙跳进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牛牵走了，第二天李老汉早晨起来，看见了院门大开，吃了一惊，到棚里一看，牛不见了，赶紧跑出院子去看，大道冷冷清清，连个牛的影子也没有。李老汉回家打电话报了案，乡派出所来了两个警察，看了现场，做了笔录，说是回去立个案，尽快派人查找，有了消息就通知他。
　　 送走了警察，李老汉还是坐卧不宁，他决定自己去找牛，他想偷了牛，多半是要出售换钱，但又肯定不会在附近的市场交易，很可能到卖到外县去，李老汉所在的村子地处三省交界处，每个县都有一个交易市场。李老汉带上干粮，骑上自行车，在邻县的市场上转了几天，功夫不负有心人，硬是在Y县的市场上找到了自己的牛，卖牛的是个当地人，非要李老汉拿出证据来不可，好在李老汉为人精明，早就在牛的前腿下烙下了印记，所以在市场管理人员和公安人员的见证下，说出了牛的印记，卖牛人没办法，只好说出牛是两天前几个青年人低价卖给他的，他看有利可图，就收下了，没想到让李老汉找到了，只好自认倒霉了。
　　 可是，从去年冬天开始，这头牛就生病了，瘦得不成样子，李老汉找乡兽医看了几次，灌了几次药，都不见效，李老汉急得吃不香睡不着，后来村子里的一个“明白人”给他出主意说现在市场上有一种产品叫“长得快”，牲口吃了可以催肥，膘起来以后拉到屠宰厂能卖个好价钱。李老汉是个实在人，听了这话觉得这么干有点损，那催肥药给牛吃了，牛肉会不会有问题？但是一头牛就这样病死了也怪可惜的。最后还中决定去买“长得快”。
　　 牛吃了长得快以后，果然膘情有了起色，几个月下来，虽然精神不好，但明显催起来了。
　　 今天，李老汉决定上一家私人屠宰点去卖牛。听说公家的屠宰场要检验，李老汉心中有鬼，怕查出来，所以几天前联系了一家私人屠宰点，来人看了牛，说好了今天要去卖牛。吃过了早饭，李老汉牵着牛，走了十几里路，来到县城边上的一个私人屠宰场，老板是个胖子，头大脖子粗，一身的肥膘，脖子上挂着一条筷子粗的金链子，说起话来凶声恶气的，李老汉看了有点发怵，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但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老板看了大黄牛，说，老汉，你这牛有毛病吧，
　　 李老汉一听，忙说，老板，看您的，这牛可是正宗的良种牛，一点毛病没有，不信你看这膘。
　　 老板不哼了一声音说，我是干什么吃的？
　　 李老汉像是被人看破了心事一样，低下了头，有点不知所措。
　　 老板说，去，过秤去吧。
　　 李老汉一听忙说：谢谢掌柜的。
　　 到了秤房一过，602斤。
　　 李老汉说不对啊，我这牛村里的牛倌看过了，少说也有800斤啊，那可是远近闻名看牲口赌眼窝的好手！
　　 老板不耐烦地说，什么赌眼窝，还有比秤准的吗，卖不卖，不卖拉走。
　　 李老汉一想，只好吃个哑巴亏。
　　 最后，李老汉揣着六千多元的卖牛钱来到了集市上，转了半天，看见一个卤货摊上的卤猪下水不错，想着好长时间没有去儿子家了，想孙子了，于是就在摊上买了两个猪肘子，到了儿子家，正好赶上吃饭，孙子见爷爷来了，高兴地跑了上来，抱住了李老汉的双腿，李老汉乐呵呵地说，大孙子，看爷爷给你买啥了，孙子高兴地说，是肉肉，肉肉，我要吃肉肉！儿子说，爹，你看这孩子，都是你给惯的。李老汉说，小孩子嘛，都这样，忘了你小时候了，不也是馋猴子一个？儿子摇了摇头，进了厨房，切了一块肉送到孙嘴里。小家伙高兴地玩去了。
　　 李老汉和儿子切了点肘子，爷俩喝了点酒。李老汉疼孙子，没怎么吃肉，想给孙子留着。
　　 到了下午，孙子突然肚子疼起来，李老汉和儿子一起忙不迭地送到了乡卫生院，大夫初步定为食物中毒，幸好送得及时，否则有生命危险。大夫问中午吃了什么，李老汉说也就是点家常饭，面条。大夫又问，吃没吃从外边买的东西？李老汉一下想起肘子了，说，有，有，中午孩子吃了不少肘子。大夫说，如果还有剩下的，最好上县里做个化验，李老汉回家把剩下的肘子拿到县卫生监督所一化验，果然肘子中有一种化学成分，可以引起中毒。于是卫生所的同志和李老汉一起来到肉摊，把摊上的肉品都扣押了。随后一行人又来到摊主进货的养殖场，在这里发现了诸多“长得快”包装袋。李老汉一看，心就慌了，后来经过卫生所工作人员化验，这长得快是一种化学原料，含有激素成分，可以催肥，但有很强的副作用，食用后可引直肠胃不适等症状，严重可危及生命。
　　 原来孩子中毒的根子就是它啊。李老汉想到了自己卖出去的那头牛。心想，这真是报应啊，于是他风风火火地就住城边走，他要把牛赶回来。
　　 到了那里，老板看着他回来了，说老汉，又来卖牛了？李老汉吭吭巴巴地说，老板，我那牛不卖了，这钱还你，牛我拉走吧。老板上下看看了李老汉，说，老汉，你没病吧，成交的买卖哪有反悔的？李老汉苦着脸说，老板，你行行好，就把牛还我吧，我真的不能卖。老板说，还你？怕是不行了，这阵子恐怕成了炖牛肉了吧。李老汉一听，马上环视了一周，可不，真不见自己那头老黄牛了，忙问，老板，怎么回事？牛呢？老板说，上午来了一个大主顾，说是铁路工程局工地食堂的，要改善伙食，看上了你那牛，活挂走了？说是回去自己宰。老李一听，更着急了，说老板，工地在那？老板说，听说在小黑村，离这三十多里地呢。
　　 李老汉顾不上和老板多说，急冲冲地离开了屠宰场，出门来到车站，搭 了一辆摩托车，就往工地赶，一路上不停地催着司机。
　　 到了工地，说好三十元的车钱，司机说啥要多加十元，说是路太难走了,费油。李老汉心中有事，没功夫和他讨价还价，只好掏了四十无打发走了司机。进了工地，转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了食堂，看见那头牛拴在门口的柱子上，一群人围着牛比划着，看样子是要下手了。老汉心想，亏得及时，晚一会这牛就进锅了。
　　 李老汉走上前去，要往回赎牛，食堂负责人是一个中年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问明了情况，说，这牛我们也不敢吃了，赎也行只是我们买牛花了七千五百元，这钱得原价退给他，李老汉一听，心想，这亏吃大了，但是这牛无论如何得往回赎，不能让人吃啊，牛是自己的，亏也没办法。但身上只有卖牛的6000元，于是他和食堂的人商量能不能先给6000，让他把牛牵走剩下的明天送过来，食堂人连连摇头，说那不行，没商量。李老汉没办法，只好向别人借了个手机，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让儿子送1500钱来，儿子说你要那么多钱干啥？李老汉说，来了你就知道了。
　　 晚饭时分，儿子骑着一辆旧摩托来了，听了情况，二话没说，两人交了钱，牵着牛就往架起走。
　　 一个月后，李老汉的牛病死了。
　　 那天晚上，老汉叫上儿子，在自己的地里挖了个深坑，把牛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