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
作者: 春华秋实
时间: 2015-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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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冬日透过玻璃窗斜射照在悦光洁、白皙的脸上,她从书架拿本精美散文集,翻开文集,抽出书签。 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楼上的新邻居“侃大山”一一侃明嘻
摘要:她不是心路窄的人,可这回真愁了。早听说刁兰不是省油的灯,成天和她耗着,难免惹火烧身……唉!领导是好心,咋能推辞?或许想多了呐,事在人为!睡吧,明天的太阳和今天的不一样。
1.
冬日透过玻璃窗斜射照在悦光洁、白皙的脸上,她从书架拿本精美散文集,翻开文集,抽出书签。
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楼上的新邻居“侃大山”一一侃明嘻嘻哈哈欢腾了原本清净的屋子。就听悦妈热情招呼着他去了那屋。
悦无奈摇摇头。侃明,四十好几的人,自个儿没啥本事,成天吹媳妇刁兰有能耐,是厂里档案室的“活档案”。言外之意,非他媳妇莫属。起初,悦打心眼儿佩服刁阿姨。可日子长了,他的车轱辘话听烦了,干脆躲着不露面。再说刁兰,悦本来喜欢清净,晚上看书,她在楼上好像掐点似得,晚上八、九点钟准时鼓捣家什。悦抬头望着叮咚山响的房顶,咋成天折腾?不会是藏宝贝吧!她哭笑不得,几次想上楼看个究竟。可又一想,一是邻居二是都在机关,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算了吧。悦气不过就跑那屋去,噘着樱桃小嘴生闷气。在沙发上瞌睡的老爸睁开眼睛,问她咋了?悦没好气,咋了?你这侦查员咋当的?楼上有特务,你也不抓去!死丫头,别瞎说!老爸听“侦查员”三字,立马来了精神,睁大眼睛,清清嗓子……不好,又来仙了,快跑!悦嘟囔着扭头就跑。妈看着使鬼脸调皮的悦咯咯地笑。老爸噗嗤笑了摇摇头,挪了挪肥胖的身子,接着看电视……
悦,侃叔走了,你也不露面。妈,您饶了我吧!烦死了,真佩服老爸你俩的耐心。这丫头,你刁姨是能耐人!吃饭吧!妈扭头出去。能耐?机关的人都叫她事儿姥姥。悦捂着嘴诡秘地笑。
2.
悦在党委办公室那段时间,赶巧工厂争创全国花园式工厂,加班加点伏案写材料是常事儿。同学招呼去聚聚,她没时间。有时累得没好气,回家把包一扔,累死了!顺口牢骚几句,老爸便打开话匣子,不吃苦咋来甜?我们打仗那会儿才叫苦,连命没准儿都搭……当妈的眼瞅着闺女日渐憔悴的瓜子脸满是倦容,疼在心上,摆摆手让老伴打住。悦扭头钻进自己的屋子。
有一回,悦写了一宿,稿子要立马出来,在职工大会上宣读。她给打字员念稿子,她故意大声念提精神。打字员小李的手很利落,键盘噼啪噼啪成了催眠曲,一会儿,悦头轻轻一低,意识朦胧……哎!悦醒醒!瞧你,哈哈!悦揉揉眼睛,看小李捂着嘴和对面的姐妹正笑她,粉嫩的脸霎时红了,不好意思,我去洗把脸。
连轴转持续一个多月。悦的脸开始苍白,继而蜡黄,人也骤然消瘦。不久,她半夜胸痛,不敢动弹,紧跟着发烧,烧的滚烫。悦怕爸妈惦着摸黑悄悄起床去了附近的厂医院。值班大夫给她打了止痛针,悦回家和爸妈谎称去晨练。
两个月后,悦的胸部疼痛再次发作,不敢动弹,稍一动胸部便撕裂的疼。大便后不敢擦屁股,疼的嗷嗷叫,悦妈替女儿擦屁股,暗自落泪。高烧伴着疼痛,脑袋混沌,极度敏感,混思乱想。妈吃的药渣子能把自己埋上,三十好几才有了我,可……呼出的气息能把自己烤化,头像坠了大铅头,她隐隐感到,这回不死也脱层皮。她呲牙咧嘴地起床从写字台抽屉里找出纸笔,写道:爸、妈:我可能活不成了,原谅女儿没能尽孝!一头栽到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努力睁开眼睛,自己躺在雪白的房间,旁边躺着几个蜡黄脸的陌生女人。她正纳闷,同事余波高声说,你醒了!吓死人了,你昏睡了一天一宿。杜书记让把你送到最好的工人医院……哦,让大家操心了。没事儿,我婆婆炖了鸡汤,她可是鸿宴有名的厨师哦!余波拎过保温饭盒,打开密封盖,病房飘满鸡汤的香气。悦望着余姐细细的眼睛透着真诚和温暖,薄薄的小嘴不停蹦出天籁般好听的字符。
余姐带着悦做了几项检查,主治大夫是余姐同学的妈,是位优雅的医生,一头卷发散发着温柔的气息。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可以确诊是TV性胸膜炎,明天要抽胸腔里的积液。说完,她又安慰悦,不要害怕,抽了积液就好了。
一早,爸妈都来到医院,表姐哭哭啼啼地拉着悦的手。看着眼神忧郁的爸妈,悦打定主意配合治疗。门开了,进来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女医生手里端着各种医疗器械的盘子,大针管让悦的心一颤。表姐脸色苍白跑了出去,悦的手习惯地抓住余姐温热、肥厚的手,余波紧紧攥着悦冰凉的手。
定位左肋下2!主治大夫用职业腔说着,麻醉师开始进针。不一会儿,大夫用大针管抽出的积液,就听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大夫不停地问悦感觉咋样?半小时后,抽出500毫升的积液。剩余积液自己吸收,积液化验!积液都成血水了,再拖一天积液化脓,华佗也救不了你!悦看着动情的主治大夫,知道出了鬼门关。
3.
三个月后,悦康复准备上班。
她脚下轻盈雀跃地走进工厂。迎面办公大楼前的广场多了一个景观一一花坛、上水石假山和喷泉。花坛里一簇簇串红像喷吐的火苗活力四射,喷泉在空中飘洒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炫目的彩虹亦梦亦幻。好美!仨月没来变样了!悦几乎跳跃着跑进办公楼。
卞主任见她嘘寒问暖,余波搂着悦薄嘴唇飞出一串脆生生的笑声。卞主任给悦倒了杯热水,迷成一条缝的笑眼闪着慈祥的光,杜书记和厂长定了,考虑你的身体,先去技术档案室清闲些……啊?余波睁大眼睛,想说啥,可欲言又止。悦也忽悠一下,咋偏是那儿?卞主任见悦没回应问,咋了?不乐意去?不,不是,是忒突然。悦知道这是照顾她,别不知好歹。可听去档案室,心里还是咚咚打鼓。
悦兀自吃着晚饭,想着心事,她没跟爸妈透露半点。她无心看书,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望着房顶,那白色刺痛了眼睛。她不是心路窄的人,可这回真愁了。早听说刁兰不是省油的灯,成天和她耗着,难免惹火烧身……唉!领导是好心,咋能推辞?或许想多了呐,事在人为!睡吧,明天的太阳和今天的不一样。
第二天,卞主任带悦去技术处。处长人很谦和,他领着悦直奔档案室。刁兰听完处长的介绍,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嘎然僵硬成了苦笑,很不情愿地和悦打招呼。悦赶紧回应叫声阿姨。处长立马笑着说,看多有缘分,还是邻居,我不多说了,她身体不好,你多照顾她,业务慢慢来吧!刁兰赶紧迎合,呵呵!那是,那是,处长放心吧,远亲不如近邻是吧?处长又看着悦,有啥事儿尽管找我,我去开会!处长前脚出门,刁兰后脚刷地变脸。
刁兰扭扭哒哒坐下,悦坐她对面,静静地打量着她。悦从没近距离看过她。一头齐耳枯黄的头发,像扣个帽盔,蜡黄的脸布满横肉,黄眼珠子滴溜地转,闪着好斗的光,高高的颧骨好像丘陵突兀在不平整地带。不知怎么,悦想到了黄土高坡。
悦!咱打开窗户说亮话,这儿不是养病的地儿,有的是活计……刁兰的大嘴里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横肉颤动着寒气。刁兰撕破脸皮的话,悦出乎意外,她很尴尬没回应。走,我带你去看看!刁兰挪动着瘦骨伶仃的身子,打开抽屉稀里哗啦拿出一串鈅匙递给悦,悦跟在后边。档案室大概有十几个房间,刁兰让悦一一打开,悦按照房间号对照鈅匙号码去开房门,可是打不开,试了几次房门纹丝不动。刁兰忽地夺过悦手里的鈅匙,用力过猛手指甲把悦的手挠了一道划痕,顿时火辣辣的疼,但悦没吭声。可刁兰不依不饶,你当不了主人,门都打不开!悦想,俺压根儿就没想干一辈子。后来悦才明白,档案室的门是防盗的保险锁,和普通办公室的门开法不同,要转三圈才可打开。
刁兰带她到了一间屋子,拉开档案抽屉,大概很久没打开,档案袋子落了一层尘土。你拿一袋子去抄写目录吧,这些都抄完。悦拿着抹布把浮土擦净,拿出一袋子去办公室。刁兰扔过一沓目录纸,有几张掉倒地上,悦弯腰捡起来,整理好目录纸开始抄写。图纸是几年前的,大概很久没抄了。写惯了材料,抄写对悦是小菜一碟,刚才的不快,很快化解,她埋头抄写。刁兰本以为她会被激怒,在交锋中得到快感。谁想,这丫头不吃硬,你咋发力,人家不接招。她觉得自己完败,坐在椅子上愤愤地瞄着悦,可人家瞅不瞅她。白皙、娟秀的脸平静如水,稳稳当当低头抄写目录。这丫头不简单啊!但她随之心生一计,丫头,瞧好吧。
悦,走咱去收拾档案柜子。悦放下手里的笔,跟着她去了档案室,她跟刁兰挪着死沉死沉的铁柜子,吱啦吱啦把水泥地面划出了浅浅的白道。悦搞不懂,挪它干嘛?刁兰说,怕锈住。一连挪了两个屋子的柜子,悦吃不消了,她出院没多久,身体虚弱,出了一头汗,不停地擦着汗,尘土抹到脸上。这时,处长进来看悦的脸色煞白。啊呀,你们吃饱撑的?捣动它们干啥?悦,去洗手别干了累坏咋办?乱弹琴。悦快撑不住了,两腿发软有些站不稳,她强打精神去了水房,明亮的大眼睛有泪光闪烁。从洗手间出来,悦一头撞上了余波,她拽悦到平台。悦,你跟姐说实话,你还好吗?咋了姐,我挺好的。余波一副怀疑的神情,哦,那就好。我走了。悦望着余姐的背影,鼻子酸酸的,但她忍住了泪水。
4.
自从到了档案室,悦感到压抑,到家也是愁云密布。妈见活泼顽皮的悦,突然沉闷不语,问她咋了?哦,单位材料太多大脑疲劳呗。爸说,这丫头,打起精神!悦近乎苦笑着,爸,好吧,为了攒足精神去睡了。悦搪塞着,她不想让爸妈再操心,自个儿迈过这道坎。
档案室是每周二、四晒图,用图单位提前报送晒图编号,档案室要提前找出所需图纸。周二到了,悦早早来到班上。刁兰和郭工程师在那儿闲聊,见悦进来,她扔给悦用图编号单子,你把图纸找出来,咱一会儿晒图!啊?那么多屋子大海捞针,我,我找不着。悦清楚,刁兰没说过存放地点,她故意刁难,让她出丑,但悦又忍了。刁兰一丝得意的笑挂在那张黄脸上,露出一口黄牙。郭工,走,俺给你找图纸,唉!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说着出了屋子,郭工不好意思地看了悦一眼出去了。
悦每天照样抄写图纸目录,刁兰不在办公室,大概去处里和人闲聊。悦反倒很自在,她抄写完目录,挨个抽屉熟悉图纸分类。这有啥难的,让她嘲笑?悦很用心,没几天熟悉了档案存放具体地点。
悦心里敞亮多了,回家也有话了。饭桌上,妈说,这些日子也怪了,楼上的侃明咋不来串门了?爸说,是啊,两口子还大老远的躲着我。咱也没做亏心事儿,不搭理拉倒呗,我去看书了。悦起身进屋。
一天,技术处长拿着图纸清单进了档案室,递给刁兰。她乜斜一眼,笑着瞅着悦,你去吧,给处长拿图纸吧!啊?才来几天啊!那么多图纸她能找到?呦,处长,这儿是养人的地儿吗?悦,你能找到是吧?悦看着得意的刁兰,有点尴尬的处长,不慌不忙地接过清单扭头出去,按分类挨个找到了图纸。约莫十几分钟,她抱着一袋子图纸放在桌上,处长吃惊地翻开图纸对照清单。刁兰也睁大眼睛看着悦,一脸的疑惑。她本以为悦今儿肯定栽了,在处长跟前出丑,她没告诉悦任何,可这丫头咋都整明白了?处长高兴了,悦,你真厉害,没几天都清楚了,看来年轻记性好啊!不错,不错!抱着图纸扭头出去了。
刁兰两眼喷火,阴阳怪气,悦,你厉害啊,偷摸着整明白了。刁姨,啥叫偷摸,你不教,还不让我去看吗?档案室是你的私人财产?刁兰吃一愣,自知理亏,扭头愤愤出去,悦也去了机关医务室。
赶巧碰上了杜书记,档案室挺好的吧?也没多大事儿。悦躲闪着老领导的眼睛,生怕自个不会撒谎出了破绽。挺好的,您放心吧!嗯,那就好,虚心跟人家学习业务!对了,她教你描图了吗?档案放哪儿都没教还描图?没,没有……没事儿,我找主管厂长和处长说说,她会教的。悦本来想说不要找厂长了,可书记是好意,别不知好歹。可她心里不踏实,担心再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刁兰赤红的脸,怒气掀起了一头黄发,活像斗鸡场的炸毛鸡。行啊,你还会告状了,告到书记那去了,学描图?你是那材料……悦心忽悠一下,担心的事儿到底发生了。我没告状,也不打算和你学描图。说完接着抄图纸目录,刁兰自知没趣摔门出去了。
5.
悦闷头抄写目录,处长进来坐在悦的对面,他笑着,悦,你星期都去干啥?我看书,没别的爱好。哦,那你和咱处里的小伙子多交流好不好?嗯?处长的话里有话啊!是这么回事儿。我直说吧,咱处里的小汪喜欢你,你看咋样?悦脸一红暗自笑了,处长真实在,把底牌都亮了。哦,我得了场大病,大夫建议不要过早考虑这事儿,别耽误人家。嗨,人家知道,不嫌弃。哦,那容我考虑考虑吧!好,那我走了!处长转身出去了。
其实,悦早认识汪,记得第一次碰面是在图书馆。那时悦还在党办室,她写完材料去图书馆看书,图书馆静悄悄的,只有管理员和她。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技术处戴眼镜的王工,另一个悦不认得,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王工走到悦跟前,悦,你好,这是技术处新来的小汪,这是党办室的悦。汪一双眼睛一亮,你好,认识你很高兴!便伸出手,悦礼貌地回应。第二次见面是在打字室,悦正在给打字员念着材料,他进来打材料,两人目光相对,汪笑容挂在脸上,悦也笑着回应,接着念稿子。没想到,汪竟对自己有好感。说实话,一年来,悦的追求者不少,但都不合她的意。悦骨子里在意修养和气质,她认定那是内心的深度。按说,自个儿是学中文的,找个学理工科的互补,不然自己毫无逻辑会乱成一团。况且,汪的气质儒雅正好一拍即合。可不知人到底咋样?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