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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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5-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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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又是一场午夜影院散场,本就不多的人群不到十分钟就空如针细,我开始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我看了三年的午夜场,外面永远不缺人流,哪怕是凌晨两点
【壹】
又是一场午夜影院散场,本就不多的人群不到十分钟就空如针细,我开始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我看了三年的午夜场,外面永远不缺人流,哪怕是凌晨两点,我抬头看着夜空,灰黑色,是这座繁华城市永不掉色的颜色,是我每次一抬头便能看到的颜色。
冬天的夜晚还是一如往常的寒冷,尤其是北方,对于我这个来自南方小城的人来说真是冷的要命。我裹紧棉衣,坐在影院的台阶下,从棉衣口袋慢慢掏出一盒烟,拿烟,点燃,慢慢吐出烟雾,一系列动作形如流水,嘴里的烟卷味冲刺鼻咽,我深深吸进肺,我也从刚开始抽一口就会咳三两下的女孩变成现在熟练的像抽了一辈子烟卷的风尘女子,这样的日子我一过就是三年,三年来每个午夜都会到这个影院看一场电影,每次都会在人潮散尽坐在台阶上抽一根烟,我也会在想那个教会我抽烟喝酒化妆,教会我看清这个世界真面目的女子会不会像她当年等他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从不知道我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好像就在她离开之后我就发现自己还有这样潜在骨子里的倔强,偏执成狂。
我习惯游走在这样的夜色里,看着路边散散两两的人群,看着疾驰而过的车辆,霓虹灯彩夜醉人生,这是这座城市夜晚的特色,而这一切都不属于我,我也不过是走在这夜灯下的路人。我像疯了似的冲到马路中央,看着前面的车辆在我面前急速刹车,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大晚上是发什么疯呀”便从我身边而过,而我却笑了,是的,我想我疯了,我怎么还不疯呢,怎么意识这么清晰呢,我抓着左胸的衣襟,隐隐震颤,我疼呀,在这个凌晨一点多的夜晚大喊“我疼呀,疼,你们知道吗?这个地方,疼的我死去活来”在这个城市的夜光下我又开始泪如雨下,我以为好了的伤只是疤,怎么还会如初疼的想要死掉呢。
这个城市的冬天真的很冷,一个人的取暖姿势没有温度。我待在这里,活在这里,一身清冷,心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都是流浪。
我也时常在反问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座城市,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该走的人都走了,我爱的那个男孩带着他的吉他远走他乡,我爱的那个女子,她带着她的画板四处流浪,我在这座城里的所有记忆也就和这两人息息相关,如今身边再也没有人陪我醉,陪我疯,陪我流泪陪我看午夜场电影的人了。
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看着这座城的变更,三年也就这样熬过来了,有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这一千零九十五天的,现在想起到有点佩服自己了。
【贰】
记得刚不久认识的一个女孩,她说“苡陌,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女生。”
“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女生嘴上说的总是反的”
“我是说真的,哪有那么多故事呢”
那天我们坐在“青树”里一起喝酒,那一天是我爱的那个男孩的生日,那一天我喝了二十瓶啤酒,不管我喝再多,也没有了嘴里数落着我,一手夺过我手中酒瓶的少年了。这么多酒下肚,可是我还是没醉,这些年倒是把自己的酒量练成了千杯不醉了。昏暗的灯光晃得我头疼,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忘便可忘了,我那么倔强地选择遗忘却敌不过想念的心,我还是败在自己的手中,沉沦在拥有那个少年的年华里不可自拔。回想最初的自己一瓶啤酒便可头晕眼花,那时我的身边还有那个包容我一切的少年,他会一路背着醉酒的我走在路灯下,会一路哄着我怕我摔倒,怕我被宿管阿姨记过而带我回他那租的小房子。我倒在吧台上,耳边是小左沧桑悲凉的歌声《南方姑娘》
北方的村庄住着一个南方的姑娘
她总是喜欢穿着带花的裙子站在路旁
她的话不多但笑起来是那么平静悠扬
她柔弱的眼神里装的是什么是思念的忧伤
南方的小镇阴雨的冬天没有北方冷
她不需要臃肿的棉衣去遮盖她似水的面容
她在来去的街头留下影子芳香才会某然的心痛
眨眼的时间芳香已飘散影子已不见
南方姑娘你是否习惯北方的秋凉
南方姑娘你是否喜欢北方人的直爽
日子过的就像那些不眠的晚上
她嚼着口香糖对墙满谈着理想
南方姑娘我们都在忍受着漫长
南方姑娘是不是高楼遮住了你的希望
昨日的雨曾淋漓过她瘦弱的肩膀
夜空的北斗也没有让她找到迷途的方向
阳光里她在院子中央晾晒着衣裳
在四季的风中她散着头发安慰着时光
南方姑娘你是否爱上了北方
南方姑娘你说今天你就要回到你的家乡
思念让人心伤她呼唤着你的泪光
南方的果子已熟那是你简单的理想
我忽然就哭了,听着这首歌,我却再也找不回我的少年了,他离开时的背影还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从他背起吉他远走他乡时我就失去了他,永远。爱一个人能低到尘埃里,要有多爱才能舍弃自己,才会把自己放在尘埃里开花,可是最后我还是留不住这个驻扎在我心尖上的少年。
他为我唱过的唯一一首歌就是《南方的姑娘》,他说“苡陌,你是我的南方姑娘,我只为你一人唱这首歌,它属于你,你属于我”
“南方姑娘找到了她的北方少年,她愿意为他留在北方,终守一生”这是我的回答。
彼时我不知道那时的承诺与甜蜜是他离开后戳我心间的利剑,深深碎了一副完好的心脏,那支离破碎的片段,以泪度日。我终是沉浸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美好世界里,我也以为他和我一样离不开彼此,却不知他走得那般决绝。
暗光灯打在脸上,有短暂的不适,我知道我不能在留在这里,“青树”也是我和他的回忆呀,认识他和她都是在这家名为“青树”的酒吧,而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那样他会崩溃的。
我对那个刚认识的女孩说“我们走吧”然后就不再管她,一个人走出“青树”耳边还能听到小左的沧桑歌声,我拢紧外衣,向着影院的方向走去,一个人的午夜场,在他的生日夜。
这一年,是他离开的第三年,也是她离开的第三年。
【叁】
很多时候,在我难以抵制黑夜侵袭的时刻,我会在想,如果那年那个夜晚我没有遇到你,没有遇到他,没有在酒吧兼职,没有对你过多的关注,没有不顾一切抓住我的少年,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还是一开始北上的简单女孩,虽清苦自卑却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整夜整夜的失眠,需要靠药物才能入睡,可是每当我一想到如果你和他不曾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勇敢坚强,活的真成了一个女汉子,独当一面,怎么能不认识你和他呢,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便感觉到左胸膛的位置好痛,不能呼吸,我想我这辈子最应该值得庆幸的便是遇到了你和他,哪怕到现在的孤枕难眠,以烟度日,我都从不曾后悔认识你和他。
认识方清尘是在我认识简夏之后,我有时也会想如果不是简夏,我还会遇到那个占据我生命一半的少年吗?答案是我不能肯定的。
我记得那年夏末的午后,简夏带着我穿街走巷,在我这个已在这个城市走遍大街小巷却没发现的一个街角,还未靠近就已听到吉他声和他的歌声,苍凉悲伤的音调,听着他的歌,我知道这个男孩他悲伤寂寞。
简夏说“清尘,这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特别的南方姑娘,苏苡陌”
他一抬头我便看到他清爽干净的脸庞,白衬衫,牛仔裤,一双黑色板鞋,阳光穿过荫林打在他身上,我逆着光看清站在我一米远处的少年,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笑着说“你不快乐,从你的歌声里,寂寞到死”
他浅笑着看着我,忽然就上前抱着我,“南方姑娘,我等你很久了”
我忽然就笑了,紧紧回抱着他,我知道这一个拥抱注定了这个少年在我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我给予他对我的支配权,卑微却也爱着。
后来他开始在“青树”里唱歌,还是带着他的吉他,我也还在这里兼职,简夏也会每晚来这边喝一杯,和我闲聊。下班后我们会去看一场午夜场,没认识他之前是我陪着简夏来看,现在换成了他陪着我来看,不同的是我和简夏会坐在台阶下一起抽一根烟喝一瓶酒,他会弹着吉他唱歌给我听,我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有一种现世安稳,岁月安好的恍惚,那段时光是现在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场景,梦醒后的惊慌与痛饮是我久久挥之不去的阴霾。
你肯定有过这样的时候,铺天盖地而来的伤痛冲垮了你所有的理智,你多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用顾忌,却在心里疯狂而表面冷静的想着所有的情节之后,却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仪表,再潇洒的重复昨天过的生活。在他们离开后这种情绪就是我每天的真实写照,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著着什么,连等待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只是我依然记得那个第一次遇到的少年给我的拥抱,记得那个少年的单薄肩膀,记得那个少年在坐无缺席的“青树”里为我唱的《南方姑娘》,记得陪我看每一晚午夜场的少年。北方少年走了,南方姑娘留在了没有少年的北方。
【肆】
我曾这样问过简夏,“夏,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感觉吗?”
她那芳华绝代的容颜勾起浅浅的笑意,“陌,你说说看,我还不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呢”
“苍凉而独立,妖娆而落寞,像是……嗯,怎么说呢,对,找不到希望,像迷失方向找不到不到回家路的横冲直撞的小孩”
“陌,你这算是在夸奖我吗?我就当这样理解了,你还是别给我多说解释了”
“当然,这世间只有你一个祸害众生的妖孽。”
“夏,与你在一起总是很安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陌,这是在说我的魅力吗?”
“嗯,你确实有这个魅力”
我们相视而笑,酒杯与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响,光与影子交集在一起属于我们俩的投影,在这嘈杂的酒吧里安静而美好。
现在再回想起那段与夏和尘在一起的日子,放荡不羁,随性而洒脱,忽然就想到北岛的《波兰来客》中的一段话: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我想夏永远不会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并不是在“青树”而是午夜影院,那段时间我刚来到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大学的课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而刚经历过沉重高考后的我,在这里的每个晚上怎么也无法入眠,我便喜欢一个人走在这陌生的街道上,后来就开始在每个夜晚去看一场午夜电影。
那天随着人流出来影院,却不像往常一样看完就走,我站在影院门口呆愣了好一会才准备回去,却在一转身就看到坐在台阶上坐着的简夏,她的身边已有十几瓶空酒瓶了,手中的酒还在一瓶一瓶的往下灌,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就那样站在她身后,等她喝完最后一瓶酒,随后又抽了一根烟才慢慢站起来往台阶下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突然在路灯下蹲下抱着自己哭起来,那一刻我在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而心疼,我看着她悲伤的孤注悲咽着,我在想这个女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像丢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带着绝望随时都可以死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简夏,让我疼了一辈子的女子。
在尘离开的一个月后,简夏和我说她也要离开了,带着她五年未碰过的画板去流浪了。我知道我不能挽留,她在这座城里等了那个刻在她心里的人五年了,五年长吗?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这座城里都是她和他的回忆,我记得她和我说过,如果她一直生活在这座城里,有一天她会死在这里,死在她自己是手上。
简夏离开的前一晚,我们看完午夜场,坐在台阶上一起喝酒。她忽然站起来对我说“陌,我在南康白起的书上看到过他写的一段话,感情本来就是件不切实际的事,喜欢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好他帅;所以很多时候,不是愿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知道能让自己这样喜欢着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我就那样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了一个月的少年,方清尘,我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你了,遇到你我才知道真的不是愿意等下去,而是不得不等下去。
简夏第二天离开了,她走的那天下了雨,我没去送她,我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手里握着她当年送给我的白伞,雨滴打在上面,我恍惚听到了她的声音,浅笑,一切都结束了。听着广播里的播送点,一滴泪划过脸颊。
故事的一开场就是两条交叉线,你在那边走,我在这边画,交集到一起是劫,分开是不可更改的事。我们终究还是要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后记】
简夏去了很多地方,她用她手中的画笔记录她一路走来的故事。她会在她停留的每一座城市给我寄一幅她亲手做的画,在他们走后的第三年的今天我收到了她给我的最后一幅画,画面上的当初清秀干净的少年变得成熟沧桑了,他依旧在弹着他的吉他,身边陪着他的不再是忧伤的南方姑娘,而是一个有着温婉笑容的女子,我看到他的眼里只有她。一滴泪就这样氤氲在画纸上,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