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草 ——送给爷爷的礼物
作者: 史前动物
时间: 2015-10-27
阅读: 72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爷爷的去世太突然了,简直让我猝不及防。不过他死的很安详,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也许更长吧,我当时只是跪在他身边哭,慢慢感觉他的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地消失
摘要:一段传奇的旅行经历。
爷爷的去世太突然了,简直让我猝不及防。不过他死的很安详,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也许更长吧,我当时只是跪在他身边哭,慢慢感觉他的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地消失。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上午我们还有说有笑,到了晚上我们便阴阳永隔了。爷爷死于心肌梗,奶奶说,行了,他没受罪,也心疼人,要是瘫在床上这一家子不得给折腾死。奶奶想的很开,老太太伺候了他一辈子,终于落得些清闲日子。可是我没有奶奶想得开,从小爸爸妈妈工作忙,我几乎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尤其是爷爷,从小溺爱我,对我逆来顺受,我和爷爷的感情可以说比谁都深。我怎么也接受不了爷爷去世的事实,这着实影响了我的生活,整日无精打采。我在中石化开车,工作还算比较稳定,我为人处世比较随和,同事之间关系都不错,因为稳重老实,老板十分器重我,准备今年给我提成经理呢。爷爷的去世给了我沉重的打击,工作中经常出差错,老板善解人意,看我也没心情工作了,特批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让我出去走走散散心,赶快恢复好心情投身到工作中。放了假我也不想出去,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吃饭看电视就是睡觉,脑子乱的像一团浆糊。这天,王朝旭——我们公司里跟我关系最瓷的同事过来看我,进门就给了我一拳:行了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人都死了,咱活着的人还得往下活不是。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摆脱不了,爷爷始终在我的眼前浮现,我经常能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身边,从没离开过。你说这人为什么会死呢?更可恶的是给活着的人增添了沉痛的悲伤。我看着窗外,或是跟他亦或是跟我自己叹息着说。王朝旭劝说了我一上午,没起到什么作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这样吧,兄弟,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老在家里憋着会憋出毛病的,再说你老是呆在家里,身边的事物总会提醒你什么,咱们出去走走,去寂静的陌生的地方待一段日子你可能就会想通了。也好。我说,是该出去看看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了,那咱们去哪儿呢?我知道王朝旭知道的地方多,他比我大几岁,来公司之前一直当兵,天南海北的朋友不少,也去过不少地方。他叼着一根儿筷子,眼睛转着,突然,脸上露出喜色,对了!咱们去神农架吧!那地方挺神秘的,我一个湖北的战友好多次叫我去找他玩儿可惜工作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他跟我说过那边空气新鲜,远离城市的喧嚣,对!咱们就去那儿吧!我无所谓,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吧。我也想尽快从阴影中摆脱出来,应允了王朝旭,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的旅途。第二天,王朝旭如约而至,他和老板说了是要陪我出去散心,所以老板痛快地批了他的假。我们先坐飞机,后又坐大巴车,几经周折,终于来到了湖北西部边陲的一个村落,到时天已经黑了,王朝旭的战友来接我们,我们先在他家凑合一宿,隔天在准备去神农架。
这边的空气果然新鲜,我感觉呼吸的简直就是氧气,因为王朝旭的战友家离神农架的旅游景点还有一段距离,坐车要几个小时,所以我们决定到离景点近一点的地方租个房子住,王朝旭的战友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这家是景点附近最好的住宿了,只有一个老头儿,为人和善,口碑很好,正好你们来的是淡季,应该能有地方。我们上午先去了神农架的森林公园,傍晚时分,按着他给我们的地址找到了这家宿舍。它坐落于神农架林区中南部宋洛乡,一个叫盘龙村的村里面,院落及其简普,外面是用篱笆围城的一个墙院,我们朝里面喊:有人么?有没有人?出来一个老人,头发灰白,满脸的老人斑,没留胡子,脸上的皱褶已经告诉我们他确实是个耄耋老人了,最突出的是老人的耳垂儿很大,一看就是有福之相,他拄着一根拐杖,蹒跚而来,眼睛虽有些茫然但是看得出流露着慈善。老爷爷,您这里是可以住宿么?我们是别人介绍过来住宿的。王朝旭谦虚地问老人。哦。对,房间空着,你们进来吧。老人说着,打开了篱笆。老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但是精神还算矍铄,我们进去把老人搀到客厅。房子不大,一共三间,中间客厅,老人住东屋,客房在西屋,我们坐在客厅里,环顾着看,屋内没什么现代设施,就是我们坐着的几把木椅子,一张木桌,墙壁刷成白色,这真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现代社会大相径庭。老人忙着给我们沏茶,现在是初秋,但是这边到晚上已经显得凉意十分了,老人已经把炉子生上了,外边的秋意倒显得屋里特别温暖。我们说,老爷爷,您别忙了,对了,这里就您一个人么?怎么没看见您的儿女?老人在我们面前摆了两个小茶杯,茶杯非常精致,上面画的好像是牡丹花的图案;随着热水的冲泡,一股微微苦涩的香草味道弥漫在房间中。他把壶放到一边,坐下,和蔼地说:尝尝,这不是茶,这个叫安神草,是从山上采的,有助于睡眠。哎呀,我老头子无儿无女,感谢新社会,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现在旅游业搞得红火,政府照顾我孤老头子,给我翻盖了房子,挣点租金,够我生活的了,嗨,活一天算一天吧。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喊我声老陆头儿吧。我们齐声喊:陆爷爷。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顿时感觉甘甜可口,没想到这个东西闻起来苦涩,喝起来却是有一股奶香的味道,真是奇特!闲聊片刻我们就准备休息了,走进卧室着实让我们一惊,虽然设施简陋,但是电视,沙发一切现代设施俱全,我们游玩了一天,都已疲惫,看了会儿电视就洗洗睡了。夜里,我辗转反侧,虽然一天的行程让我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悲痛,但是夜里的寂静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在我的脑中隔开了一条缝,与爷爷的点点滴滴又从这条缝中冲出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边的王朝旭已经酣然入梦,我蹑手蹑脚,披了一件大衣坐到外面的石凳上抽烟。烟头儿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好像黑夜中的精灵,我抬头看看夜空,晴空万里,一片云彩也没有,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星星们争奇斗艳在月亮身边飞舞,一副雍容的众星捧月图。我沉迷在这美丽的画面中思绪万千,一阵冷风飒飒吹过,我打了一个冷战,将大衣领子往上提提,忽听得房门吱的响了一声,我回头去看,陆爷爷也披着一件军大衣迈着门槛要出门,我忙起身去搀他,陆爷爷,这大晚上的您要干嘛去啊?我赶忙问。我把老人搀到石凳上,他不紧不慢地说,人老了觉少睡不着,娃娃啊,我看你好像有心事,要是不嫌弃跟我老头子说说。我看他很真诚的样子,但转念一想我们素昧平生,没必要跟人家说自己的烦心事,就说,陆爷爷,没什么事儿,山林中比城市冷,您还是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怎么?信不过我老头子?别的不说,我这一辈子阅人无数,来我这儿的旅客也是一拨接一拨儿,我平时没什么喜好,就喜欢给人解个心结,通通心气儿啥的,说说吧,娃娃,爷爷给你分析分析。老人目光睿智,仿佛有一种无法抵挡的光芒,这种亲和力让我无法不把心事说出来,我看着老人说,好吧,陆爷爷,那就打扰您了,咱们先回屋吧,外面冷,到屋里我慢慢跟您老说。我扶起老人,我们来到老人的房间,这间屋子简直不可思议!屋内的摆设好像都是清朝时期的,一种古香古色的感觉,虽然简陋但是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都是黑白的,而且都是清朝服饰,留着清朝特有的辫子。老人房间没有床,只有一个大炕,我们坐在炕上,硬邦邦的,我开口说,陆爷爷,您家挺别致的啊,古香古色的。陆爷爷看看我,笑眯眯的说,还别致,都是些老家具了,我住习惯了,不想换样子了,说说吧,孩子,打你们一来我就看出你有心事。我就把我爷爷的事说了一遍,到动情处已经是满面潮湿,潸然泪下了,陆爷爷仔细地听着,有时睁眼,有时闭眼,还不时点点头。最后我说,爷爷去世的太突然了,我没办法接受,所以出来散散心,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我真的希望爷爷还活着,哪怕减少我自己的寿命给爷爷,我都能希望他能再回到我身边。陆爷爷摇摇头说,不一定哦,人的寿命天注定,老天爷要收你你就得走,要是不走活着也是种煎熬。我没太听懂陆爷爷说话的意思,就问,陆爷爷您为什么这么说呢?陆爷爷从炕头给我拿了一点纸让我擦泪,顺手从墙上摘下了一个烟袋,装上烟丝,我掏出火机给老人点上,老人吸了两口,吐出两个烟圈儿,悠扬地叹了一口气,眼睛迷离地盯着窗户,娓娓道来。
陆林出生在1900年的一个中医世家,就在蛇草坪(现在已经与盘龙村合并),当年正是清光绪二十六年,这一年中国乃至世界发生了很多传奇甚至影响了历史的事件,陆林就在这一年出生。那时神农架这里与外界很少接触,可以说是个世外桃源,外面的战乱没有影响到这里平静的生活。他的父亲是村里有名的赤脚医生,除了给人看病,因为四面环山定期还要去山上采些草药回家加工制作成药增添家庭收入。陆林从懂事起就跟着父亲上山采药,学习医术,十八岁的时候已经跟父亲的医术不相上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小伙子人长得精神,又有手艺,很快就和邻村的罗家姑娘接了婚,来年就有了闺女。到了三十岁,陆林就已经哺育了两双儿女,日子过得其乐融融。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陆林也过完了50岁生日,因为自己是医药先生,所以身板调养的很好,他的父母早已先后过世,陆林依旧给人看病,采草制药,养活一家人。这一天一大早,天空中有几朵乌云,空气潮湿,看样子要下雨了,陆林拿了把油伞准备出门上山采药,老婆子劝到:“老头子,看着天要下雨了,你还出去?咱们孩子都长大成家了,用不着你这么拼命干了,今天在家歇息吧。”老陆倚在门口,看看天空说:“趁着我还能动,多攒些钱吧,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家了,咱们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不能以后指着孩子们养咱们啊。”说完,屏住一口气,出了家门。
老陆采了大概半筐草药,天空就已经开始窸窸窣窣的掉雨点了,他看雨一时半会儿可能停不了了,还有下大的趋势,拔下最后一根灵芝就准备回家了。在下山的时候,脚下的石砾突然松动,老陆猝不及防,跌下了悬崖。等他醒过来时,已是傍晚,脑袋晕晕乎乎,身边都是奇形怪状的杂草,他采了一辈子草药,但身边的杂草很多他都没见过。他试着动了一下,槽糕!脚踝好像断了,疼痛无比。再抬眼看看上空,一些高大的灌草的顶尖直指天空,只露出一圈暗灰色的天空。雨已经停了,但看看身上湿漉漉的,就知道刚才肯定是下过一阵雨了。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各种昆虫在老陆的耳边开着演奏会,好像是在欢迎它们的新朋友。他试着活动一下,根本使不上劲儿,完了!他想,我老陆平时为人和善,又是先生治病救人,没想到落到这么个下场,家人连尸骨都找不到。想到此处不禁鼻子一酸,哭出声来。哭了一阵子,累了,又饿又渴。“不行,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这饿着肚子真是难受。”借着昏暗的光亮,他胡乱的用手扒拉着身边的杂草,看有没有能吃的。突然,他发现杂草中间有一棵非常奇怪的植物,它没有花果,只有一圈发出淡淡蓝光的叶子,圆形的一共十二瓣,根茎伸在杂草中,不知道生长在哪里,他此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植物,出于饥饿和大夫的本能,老陆把这棵植物小心地拔了出来,很奇怪,它的根部竟然没有根须,光秃秃的一个小锥儿,叶片也很奇怪,每一片叶子上好像都有一个很小的图案,各个不同,不仔细看是根本看不到的。像老陆这样的医药先生,每遇到一种新草都要自己试吃来判断他的药性,也是出于好奇,他揪下了一片叶子放到嘴里咀嚼,开始什么味道也没有,但随着咀嚼的次数增加,一股甘甜的快感充满口腔,仿佛在最饥渴的状态下饮下了清澈甘冽的泉水,使精神非常满足。他又把整棵植物全部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自言自语:“要是我能活着回去多好啊,我要好好研究研究这种植物,这是医学界的重大发现啊!可惜根本没这个可能了,索性都吃了得了。”吃完了,感觉肚子里鼓囊囊的,好像饱食了一顿美餐,又仔细地搜查身边,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能多延迟一些自己的生命,虽然明知结局是肯定的,但是人类的求生欲望是无比强大的,他是多么的想活着啊!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又找了一些认识的草胡乱吃了下去。没一会儿他就感觉脑子迷迷糊糊,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突然身体的一阵剧痛把老陆疼醒,已是半夜,他感觉骨头好像在燃烧,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无比,好像自己正置身与炼钢炉中。他意识到可能是刚才吃的植物有问题,这也在情理之中,他这一生中因为试吃草药不知中过多少回毒,但是都没有这一次这样强烈。挣扎了几分钟,他又昏死过去……清晨的红日已经升到天空,虽然还没有升到老陆的脑袋上方,但是光芒已经洒满了神农架的每一个角落。随着一声鸟儿的鸣叫,老陆慢慢睁开了眼睛。“啊,我活过了一夜,咦?”他刚想伸一下懒腰,却感觉脚不疼了,但是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啊!”他大叫一声,“怎么衣服和裤子都变大了?还有...还有我的声音...怎么也细了?”其实不是他的衣服变大了,而是他的身体变小了!肥大的衣裤套在他的身上,他惊恐未定地爬起来,虽然脚上的伤已经好了,但自己显然已经成了个十来岁的小孩儿。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本想着在这里了结此生呢,没想到一觉醒来退回去四十岁,他简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思考一会儿猛地惊醒,这一定和昨天吃的那棵植物有关!甭管怎么着,既然体力已经恢复了(而且是十几岁孩子的体力)就想办法从这悬崖底爬上去吧。他的身体虽然变小了,但是意识还是正常的,凭着多年的山林生活,老陆,哦不,现在应该叫小陆了,几经尝试,终于在中午时分爬到了山顶,他要在中午吃饭之前赶回家,家人一定已经担心死了,也许认为自己已经遇到了不测。拖着宽大的衣裤,赤着脚,他蹒跚着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