獐狼沟故事

摘要：静是美院三年级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她邀请了好朋友雅到她的家里作客。静说：“我的家乡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去写生，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雅是城市里长大的姑娘，20年里，除了自己生活过的这座城市，再就是到过姑姑家住的那个城市，其它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她从大一开始，一认识从乡下来的静，就从她的嘴里经常听到关于她家乡的故事。因此，静成了她的好朋友以后，静的家乡也就成了她很向往的地方，于是，她便很愉快地接受了静的邀请。 （一）
　　 静是美院三年级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她邀请了好朋友雅到她的家里作客。静说：“我的家乡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去写生，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雅是城市里长大的姑娘，20年里，除了自己生活过的这座城市，再就是到过姑姑家住的那个城市，其它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她从大一开始，一认识从乡下来的静，就从她的嘴里经常听到关于她家乡的故事。因此，静成了她的好朋友以后，静的家乡也就成了她很向往的地方，于是，她便很愉快地接受了静的邀请。
　　 暑假一开始，雅就随静坐上了开往静家乡的长途客车。车子在一级公路上飞快地行驶，半天之后，到了静家乡县的县城。这是一个小山城，虽然很小，但是蛮漂亮，一条长街沿河傍山，走在街上，一边的河水清凌凌，一边的山峦翠生生。河对岸是青青的芦苇，衬着芦苇，河里来来往往的白帆便显得很鲜亮。而另一边山坡上的楼宇却又建筑得各式各样，绿树掩映中，透出白的墙，红的瓦，令人不由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遐想。对于雅来说，她的脑海里是立即冒出了“山青水秀”这个词。静是在县中毕的业，因此对县城更是有一种情思绵绵的依恋。乘开往乡下的车子还有一段时间，静领着雅在小城的街道上随意地走着，一边给雅讲着每一座建筑物后面的掌故。因为是静家乡县城的事情，雅也就听得很投入。看着美景，听着掌故，她真正是觉得不虚此行了。下午，静和雅两人又坐上了开往乡间的客车。路是弯弯曲曲的柏油路，有的地方是一段段的砂石路，因此，车子走起来，有的时候平稳，有的时候颠簸，象坐碰碰车一样，倒也给雅一种新奇的感觉。车子终于到了静的家所在的乡镇。下车以后，雅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但她又明明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于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想起在画报上曾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她四面看去，这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集镇。街道不宽，但青石板铺得很精致。房屋虽然苍老，但却透出古朴。街上的行人，青年男女的衣着虽然不脱乡野的印痕，但毕竟给人一种追赶时髦的感觉了。唯有老人们还是很沧桑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雅正环顾这新奇的一切，静却招呼她又上了一辆小手扶车。车子就是静的家那个村上的。车子来运化肥，让静赶了个巧。车子开出集镇，沿着窄窄的砂石路一路颠簸着，直到暮霭四合的时候，才在一个小山村里停下来。静谢过了开车人，便领着雅回到了自己的家。
　　 静已经快半年没有回家来了，而雅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雅早就听静说烂了她的家乡，头脑里平时便把静的家乡想象得非常美丽，因此，她非常想快一点印证一下对静家乡的想象准不准确。因此，第二天早晨，她们早早地就起了床，草草洗刷一下，就奔到了外面。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亮的阳光洒在蓝蓝的天空上。几丝云彩很淡，象一层薄薄的纱巾，似有似无地飘在空中，飘在远远的山峦上。东边方向的山峦挡住了阳光，使山峦形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巨大剪影，罩住了不大的小山村。而其它方向的山景却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明亮地凸现出来。山间的沟壑，山上的树木，无不清晰地展现在她们的眼前，再也不是昨天晚上朦朦胧胧的样子了。早晨没有风，但空气中却洋溢着一股醉人的芳香。这是泥土香和花草香混和起来的一种气息。雅觉得从来没有嗅到过这样清新沁人的气息，因此，她狠狠地吸了几口，笑说：“静，怪不得你长得这么眉清目秀，原来是这片青山秀水养育的你呀。”
　　 两人说着笑着奔向了村外。村外，环绕着一条小溪涧。溪涧不宽，但在村口处架了一座石桥。石桥有些岁月了。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石缝中长着一些凤尾草之类的植物，桥墩上有几处还悬挂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树。雅想，要是把这些杂树移植到花盆中，不就是一盆盆妙夺天工的盆景吗。傍着溪涧，是一条不宽的乡间砂石路，蜿蜒着伸向大山深处。溪水很清，沿着石缝，汩汩地向下游淌去，发着一种似有似无的吟唱，就象浣衣少女不经意间哼出的小曲一样。她们沿着溪边的砂石路无目的地走着，欣赏着这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这时，太阳渐渐地高了，阳光洒到了村子上。村子掩映在绿树丛中，雅透过树枝发现村中的房屋竟然不少还是明清样式的建筑。村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古朴而又生机盎然。村里有人家开始做早饭了，屋顶上冒出缕缕炊烟。也有人这时下田干活。他们发现了静和雅。他们都对静发出惊讶的招呼声，亲热地喊着静的乳名：“哟，放假回来啦！”有的还问起了雅：“这是你的同学呀？”也有的并不问什么，只是向着雅发出友善的微笑。其实，就是问的人，也并不真的要静回答什么，似乎他们认定了这就是雅的同学。这令雅很感动。雅说：“你们这里的人真好。”
　　 她们跑到了田野上。这时正是麦收过后，夏粮生长正旺的季节。田野里，玉米一人多高了，一些早熟的品种已经抽出了天花穗，紫莹莹的缨子吐了出来，把墨绿的玉米杆点缀得英姿挺拔。沿着溪涧，一些地块还改造成了稻田，正在分孽的秧苗绿油油的，微风拂过，起伏的秧苗翻滚出波浪，就象随风招展的一幅巨大的绿色绸缎。整片整片的玉米地，一畦一畦的稻田，铺陈在山坡上，溪涧边，和村后那一大片竹林连在一起，和山上的树林连在一起，越发把布局很紧凑的小山村包裹得玲珑娇艳，就象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少女那么楚楚可爱。她们在田野里徜徉，连露水什么时候打湿了鞋子都没有在意，直到太阳升得老高了，静才提议回家去吃早饭。她们往村子里回走，走过石桥，走到村口的时候，雅突然发现村口还有一棵大榆树，树下，有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獐狼沟”。
　　 雅停住脚步，说：“獐狼沟，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村子的名字呗。”
　　 “哇——，你说过多少次你的家乡，就是没说过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叫獐、狼、沟呀。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村子，听老人说，在老早老早以前，村民们为避战乱，刚开始搬来的时候，山高林密，涧深水长。那时候，这山上有很多野兽，是个獐呀狼呀经常出没的地方，所以就叫上这个名字呗。”
　　 “哇——，”雅又发出一声惊叹，“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神秘的地方。”
　　 于是，雅一下子喜欢上了静的这个山村，这个叫“獐狼沟”的小山村。她和静俩人每天背着画夹写生，在村子里画别致的村居，画幽静的溪涧，画古老的石桥，画苍莽的野山，偶尔她们还跑一趟镇上或是县城，去画镇上的青石板路，去画县城里依山傍水的红瓦绿树，但是，她们画的最多的还是獐狼沟。有一天雅感叹地对静说：“我真是羡慕死你了。我要是也生长在这个地方，该有多好啊。”
　　 静说：“我才是羡慕死你哩。生在城里，长在城里，生活无忧无虑，读书不焦不愁，才是真正的好哩。”
　　 转眼，暑假过去了，开学的时候，雅恋恋不舍地和静俩人踏上了返校的归途。雅回校后，她还时时念叨着獐狼沟，经常和静谈起獐狼沟。终于，有一天，雅拿来了两页纸给静，说：“静，我写了一篇小文章，请你看看，给提提意见。”静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的题目是《难忘獐狼沟》，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暖暖的激动。静看了一遍，觉得雅把獐狼沟写得很美，把自己感觉到的和没有感觉到的都写了出来，说：“你比我这个獐狼沟出来的人对獐狼沟的体会还深呀，可以拿给报纸发表哩。”“真的？”“真的。”雅仔细看了看静的眼睛，里面并没有笑话她的意思，于是，她在对《难忘獐狼沟》认真作了一些润色后，就真的寄给了本城的晚报社。
　　 晚报社的副刊编辑收到了雅的散文《难忘獐狼沟》后，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随便看了一眼题目，便扔在了一边，但是在一扔之间，却又一下子被誊写得很絹秀的字迹吸引住了，于是，便又拿起来粗粗读了一遍。读的时候，副刊编辑便就渐渐喜欢上了这篇小文章，渐渐喜欢上了这篇文章里面描述的美丽景色。于是，《难忘獐狼沟》便很快在这家晚报副刊版的显要位置发表了出来。这家晚报是一份发行量非常大的报纸，上至达官显要，下至平民百姓，看的人非常多。在庞大的读者队伍里面，就有这个省的一名副省长。他是一名分管旅游工作的副省长。近几年因为工业企业不太景气，旅游业便作为“无烟工业”被省里提到了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所以，当这名副省长一看到《难忘獐狼沟》这篇文章，被文章中描绘的獐狼沟的美景吸引住了以后，立即产生一个想法，就是：“我省又可以开辟一个新的旅游景点了”。于是，副省长把《难忘獐狼沟》仔细读了两遍之后，便暗暗在心里面想：什么时候到这个县，到这个叫獐狼沟的地方去看一看。
　　
　　 （二）
　　 不久的一天，副省长就成行了。他是为其它工作到这个县的。到了这个县后，他并没有忘记獐狼沟的事。于是，他在办完该办工作的时候，便问起了这个县的县长：“你们的农村情况怎么样？”
　　 见副省长发问，县长便向他又认认真真介绍了本县的农村工作，说：“改革开放一二十年来，我们县农村发生了很大变化，生产条件得到了很大改善，农民生活有了很大提高，边远山区绝大多数农民都脱了贫。”
　　 “有个叫獐狼沟的地方，怎么样？”副省长又随便地问了一句。
　　 “獐狼沟？”县长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一下子不知怎么回答。他转脸看了看参与接待的其他同志，他们也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于是县长想了半天，只好老老实实地说，“这个地方，我不太清楚。我去找一个熟悉情况的同志给你汇报一下？”
　　 副省长本来还想提议到獐狼沟去看一下，但见当地的同志对獐狼沟这个地方并不太熟悉，为了减少地方同志的压力和尴尬，便打消了去獐狼沟看一看的念头，于是说：“不要单独汇报獐狼沟了。这个地方，前不久省城晚报上发了一篇文章，我看了，觉得这个地方值得开发，希望你们能研究一下。”
　　 县长赶紧表态说：“好，我们一定抓紧调研，认真开发。”
　　 副省长走了以后，县长对自己表过态的事进行了认真的准备。他知道副省长是一个办事认真的人，他怕将来的某一天再被副省长问起獐狼沟。那时候，自己再说不知道的话，就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于是，他迅速找地名办的同志了解，才知道獐狼沟原来在本县的老虎山乡。接着，他又找老虎山乡的同志了解，进一步晓得了獐狼沟在一个深山凹里，并且了解到獐狼沟村人口并不多，由于地处偏僻，农业生产目前还处在一个自给自足的自然状态中。县长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对自己给副省长表的“抓紧调研认真开发”的态，陷入了沉思。开发，开什么发？他知道自己这个县是个农业大县，农业是这个县的传统产业。正因为是农业大县，县财政便很困难，经常陷入窘迫的境地。为了富民富县，这几年来，县内县外的有识之士纷纷提出“工业富县”的发展战略。县里这几年便在工业富县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最近又提出内引外联吸引外资发展本县经济的具体措施。这个措施出台后，确实收到了效果，县外的许多企业家来联系，而且已经有了一些企业在本县落户，为本县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活力。县长想到这里，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对，开发獐狼沟，就在发展工业项目上做好文章。只要上去一个好项目，真正起到了富民富村的作用，以后副省长再问起獐狼沟的时候，自己就不怕没有话讲了。
　　 县长的主意定了以后，在不久的一天，他来到了老虎山乡。他首先给乡长透露了副省长来本县检查工作时了解獐狼沟情况的这个背景，然后把村里的村长找了来，具体对开发獐狼沟这件工作进行了研究。村长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他听说上头要开发獐狼沟，心里不由得一阵热乎乎的。他说：“我们獐狼沟是个好地方哩，连大先生都要回来住哩。”
　　 “大先生？是什么人？”县长和乡长都有点莫名其妙，问。
　　 “就是原来我们村大地主的大儿子，他早年在外面念书的时候，我们村里的人都叫他大先生。他49年跑到台湾去了，后来又去了美国。去年过年时回来一趟，他说他跑了多少地方，还是觉得我们这个地方好，他表示过年把他就回来，叶落归根，在老家过晚年哩。”
　　 县长和乡长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说：“想不到獐狼沟还出来过这么一个人，内引外联也可以找一找他呀，请他为家乡经济建设出一点力嘛。”
　　 村长说：“他回来的时候，我也试探过他。他表示，对家乡建设，也还是愿尽绵什么力的。”
　　 “好，好。”县长和乡长说，“这样说来，我们就更应该加大獐狼沟的开发力度了。”
　　 接着，他们对獐狼沟的开发工作进行了具体的讨论，最后县长拍了板，让乡长具体负责这项工作，需要县里支持的，由县长协调解决。乡长也表了态，表示一定尽快把这件工作做好，他说：“为了獐狼沟的开发，为了本乡的经济发展，自己做好这项工作是责无旁贷的。”
　　 乡长也是一个务实的人，但又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他在县长面前表了态度，其实并没有把他心里的话说完，还保留了自己心里的一个小九九。这就是最近本乡和外地一个生产“大红基B”的厂子进行了内引外联，那个“大红基B”厂子已经表示了迁来本乡的愿望。但是，这件事还没有最后谈好。没谈好的事情，乡长不想过早地在县长面前表白。他想等和这个生产“大红基B”的厂子谈好了具体条件，把这个项目敲定后，决定把厂子建在獐狼沟了，再向县长汇报。于是，他承诺开发獐狼沟的任务后，加紧与“大红基B”厂进行了联系。联系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和“大红基B”厂谈好，由老虎山乡负责征地、社会治安、基础设施建设等工作，“大红基B”厂则负责工人技术培训、机器设备安装、原料采购和产品销售等项工作。两厢情愿的事办起来，速度就是不一样，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老虎山乡“大红基B”厂就在獐狼沟建得有模有样了。厂子建得有个雏形的时候，乡长专程到县里请县长来了一趟。县长到了獐狼沟村后，一看围起来的30多亩地已经平整好了，电也通过来了，路也修得更宽了，机器也运过来了，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安装，工地上一派忙忙碌碌，热火朝天，他心里感到很振奋，连连夸赞乡长办事有效率，他对乡长说：“好，办事就要这样子，这也是深圳速度。我们县不怕穷，就办思想不解放，办事老一套，那样子，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大的发展。”乡长说：“这也是你给我们带出来的作风呀。”县长在参观了“大红基B”厂建设工地后，还会见了原“大红基B”厂派来负责工地建设的主要人员，他详细询问了工厂投产后的市场及利税情况，吸纳的本地人员情况，发展前景等，便高兴地回到了乡政府，对乡长说：“工厂投产时，我来参加开工仪式，如果需要剪彩的话，我来剪彩。”他在乡里，高高兴兴地参加了一个丰盛的午宴，还兴致勃勃地多喝了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