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谱小记

摘要：参观八大山人纪念馆。馆前是一个平静的水湾，穿过小桥，便到了纪念馆门前。这是一座极具江南特色的园林。粉墙黛瓦，绿树掩映，远离闹市，很是幽静。难怪当年朱耷选择此地隐居修行。 2016年4月14日上午，游完滕王阁后，转20路车去青云谱参观八大山人纪念馆。馆前是一个平静的水湾，穿过小桥，便到了纪念馆门前。这是一座极具江南特色的园林。粉墙黛瓦，绿树掩映，远离闹市，很是幽静。难怪当年朱耷选择此地隐居修行。
　　 朱耷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献王朱权的后代。他一生清苦，命运多舛。19岁那年，明朝灭亡，为逃避改朝换代后的政治风雨，隐居于青云谱；他由儒而佛，由佛而道，凄恻彷徨，前后达二十年。
　　 青云谱西大门像座旧牌坊，上有“青云谱”石匾。门后上额“众妙之门”四字，洒脱俊逸，据说是朱耷的手迹；二门门楣上刻有“净明真境”。方丈堂左名“黍居”，右名“鹤巢”，壁上悬有一联：“谈吐趣中皆合道，文章妙处不离禅”。青云谱与朱耷的坎坷生涯及书画艺术紧紧相连，现在前后三殿辟为展室，陈列着他的书画作品。
　　 朱耷的画幽深宏远，超逸脱俗；其水墨大写意花鸟更是空灵玄妙，出神入化。墨荷图、鸟石图、松鹤图、寿鹿图、竹居图和柘木立鹰图等代表作陈列馆内，这些艺术珍品平时是难得一见的，今日终于大饱了眼福。
　　 朱耷画中的许多形象，夸张变形，具有一种狂颠劲儿。他所画的鸟，大都单足独立，孤傲不逊；鸟的眼睛，往往用焦墨勾出轮廓，眼珠紧顶在眼圈上方，表现白眼朝天，不屑甜媚，活像他在沉默无声中冷眼傲视周围的世界。朱耷一生字号、别号很多，但以八大山人最为有名；晚年署名八大山人写成哭之笑之，表现了他哭笑不得的莫名悲哀和无奈。郑板桥评论说：“横涂竖抹千千幅，墨点无多泪点多”，真是说到了痛处。
　　 传说八大山人常常借酒消愁。在喝酒时，大胆泼墨，不拘一格。所画枯枝败叶、残山剩水、独鸟怪鱼，初不堪入目，继而稍事修饰渲染，山林丘壑、花鸟虫鱼，立现眼前，无不入妙。总之，他的画意境深邃，气韵生动；雄奇隽永，自成一家。后人评价说：“所画水墨画，脱尽窠臼，天姿超迈，故能空前绝后，为开一代生面”。八大山人对后来著名的“扬州八怪”及吴昌硕、齐白石等现代画家影响深远；齐白石慧眼识珠，甚至愿做八大门下的走狗。
　　 院子幽雅，恬静无声。作为展室的三殿逐次递进，曲廊相通；院中的亭台、水榭、假山、小桥、溪水、花木，错落有致，相得益彰。这里古木参天，緑树成荫，香樟、苦柘、银杏、桂树、修竹、罗汉松等乔木灌木，杂陈其间，有序不乱。青叶苍枝，森森掩映；天光撒地，明暗闪烁。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静穆之中，令人自然想起八大山人隐居时的光景。
　　 我和老伴徜徉在院中的小路上；院子很静，就我们两个人。在人心飞扬浮躁、追名逐利的时下，难得觅得这样一个静谧的所在。院中有八大山人的塑像立在那里，是个头戴斗笠、身披素袍的瘦削老头。不知当年他走在这小径之上都想些什么。古庙钟声，佛寺香烟，真的是他最终的向往吗？甲申之后的二十年风雨变换、坎坷经历，一进空门便门根清净、四大皆空了吗？难道就没有想到人间烟火、荣华富贵？
　　 八大山人在青云谱这个冷僻的地方，用画笔营造了一个孤独的精神小天地；他直面人生，审美自然，用手中的画笔将生活中的杂事，往日的烦恼挡在了画外。或许正是他内心隐藏着巨大的伤痛，经历了天才艺术家必须的人生苦难、心灵巨变，才使他倾注全部生命，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宣泄内心的抑郁不平；或许正是由于他在不经意中拿起画笔，一发而不可收，才使皇室群落少了一个纨绔子弟、风流才子，中国美术史上添上了一个绘画天才、艺术大师。世上的许多事情，上苍大概就是这么安排的。
　　 年轻时，我喜欢画画。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俄罗斯的油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学过几笔素描，画过几笔油画，在黑白灰中找质感，在笔触中求结实的造型。当时，西方绘画大师的作品，令我惊叹不已。随着年龄的增长，才觉得中国的绘画艺术博大精深，内涵丰富，如毕加索所说，“真正的艺术在东方”。如今，诸如徐渭、八大山人的绘画，同样令我佩服。朱耷曾说，“读书至万卷，此心乃无惑；如行万里路，转见大手笔。”这次去桂林路过南昌，撇开繁华的闹事不去，而专程去青云谱参观八大山人纪念馆，正是为了转见这“大手笔”的。
　　 离开青云谱，从凄美悲怆中走了出来，仿佛翻过一道历史的门槛。外面的视野辽阔了许多，阳光也亮堂了许多，但八大山人的绘画，以及那个襟怀豪放，慷慨啸歌的瘦小老头，在我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回望青云谱，竟然有一丝淡淡的眷恋，心胸陡然增添了几多岁月，涌起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