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那些事儿

摘要：其实女人就像一条鱼，只是有的鱼贪图安乐，宁愿被人养在窄窄的鱼缸里；有的鱼喜欢宁静，愿意呆在浅浅的池塘里；而更多的鱼喜欢追波逐浪，向往更广阔的江河大海，小翠就属于这样的一条鱼，而我不过是一口浅浅的池塘，我们彼此并不适合吧。 一
　　
　　 那年春天，我遭遇了一场意外的倒春寒——先是失恋，继而失业。正在伤心绝望，一向气宇轩昂的张杰就像一条被人痛打的落水狗，亦夹着尾巴逃回了久别的家乡。
　　 “我想自杀！”张杰一脸痛苦的神情。
　　 通常嚷嚷自杀的人都不会自杀。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我还是懒懒地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啦？活得不耐烦了？”我想象不出，他还能比我更倒霉。
　　 “我工作没了，女朋友又跑了。”他低声说。
　　 都说别人的不幸，恰恰是治愈自己创伤最好的良药，当我听说张杰失业失恋的那一刻起，我心里的痛苦一下减轻许多。想到这里，我决定回赠他这一良药，告诉他：“老弟，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什么，你也失业了？也就是说，你这个采购员做到头了？”张杰一听，顿时化悲痛为力量，一下子跳了起来，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我是怎么教你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在采购拿回扣时，该出手时就出手。如今怎么样，回扣你没拿，工作也没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傻？”这家伙越说越气，几乎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还说，你要不是那么贪心，你的工作会丢吗？”这家伙居然贪污挪用公款，结果被公司开除了。女朋友呢，看自己的家人原本就强烈反对跟他交往，如今见他这样没出息，就趁机提出了分手。
　　 “我也不是贪心，我是想尽快捞一笔钱好自己创业嘛，我们总不能给人打一辈子工吧。”张杰说到这里，一脸的沮丧。
　　 “这叫欲速则不达。再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我这样教育他。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要想发大财就不能当君子，是君子就发不了大财。这次失手，也怪我运气不好。”张杰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为作为。
　　 两个男人一番舌战后，都无法说服对方。事实上，我们两人的人生观就像地球上的南极和北极，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接下来，两人放弃争端，求同存异。在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余，又互相鼓励一番。这鼓励就像鼓风机，只一瞬间，我们便身心膨胀，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女人后悔去吧。
　　 当他得知我手头还有一点钱时，提议说：“我们合伙开一家饭店怎么样？我一个亲戚手上正好有一家店面要转让，我们不如盘下来吧。”
　　 “可是，开饭店要多少钱呢？”我一听，也来了兴趣。正为失业发愁呢，不想当老板的机会来了，这等好事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要不了多少钱，店面是现成的，也不另外请人，就我们自己干，我负责掌勺……”
　　 “什么，你掌勺？我没听错吧！”这家伙平日油头粉面，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我想象不出，他拿个菜勺在手里，会多滑稽。
　　 “你别小看我，实话跟你说，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这家店里学呢。而且自信已达到二级厨师的水平，如今就等你投资了。”这家伙，原来早有准备呢。
　　 “可是，开饭店真的能赚钱吗？”当我真要拿出真金白银时，我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当然能够赚钱。民以食为天嘛，哪朝哪代都离不开吃饭喝酒。”张杰信心满满。
　　 “既然那么赚钱，人家干嘛要把店面转让？”我还是不放心。这家伙说话一向比较夸张。
　　 “不明白了吧，人家发了财，要干大买卖了，所以才转让的。要不是我和他是亲戚，这店面早转让给别人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杰目光直视我，非常肯定地回答。不过，他想了又想，委婉地说，“做生意肯定有风险，我也不敢保证百分之一百地赚钱，所以你还是自己想好了，到时万一赔了，可不能怨我。”
　　 “这我知道，这个当然……”我天生胆小，听他这么一说，我又沉吟起来。
　　 “要干一番事业，总要冒一定的风险的，就好像打仗总会死人的。我们不能因为马路上会发生车祸就不上街了，不能因为鱼有刺就不吃鱼了。为了我们男人的尊严，就是刀山火海，我们也没有理由不去闯。”张杰大概担心我会变卦，又连忙给我打气。
　　 张杰最后一句“为了男人的尊严”顿时让我热血上涌。接着，他又烧了最后一把猛火，彻底让我热血沸腾了。他说：“有失必有得，我们情场失意，事业必将辉煌。”我当时拍案而起：“好，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上了！”
　　 其实，别说刀山火海，就是歹徒一亮刀，房子一起火，都会令我狼狈逃窜……
　　
　　 二
　　
　　 说干就干，几天后，我和张杰来到那家转让的小饭馆。因为店主跟张杰是亲戚，没有同来，只给了我们一把店里的钥匙。
　　 小店的位置不是很好，已经接近郊区了，自然行人稀少。进到店里面，但见墙上被油烟熏得乌黑，足可以给学校当黑板用，再看几张桌子就像卖猪肉的案板，油光可鉴。最可怜那台冰箱，看起来风烛残年，且只有三条腿，站都站不稳，待插上电，更是咔咔咔直“咳嗽”，不知是它因老生病，还是受了内伤……
　　 “这个地方这么偏，将来会有生意吗？还有店里这么脏，家什没有一样是新的，看着就不舒服，顾客看了会有食欲吗？”我边看边皱眉摇头，差点摇断脖子，眉毛更是根根往下掉。
　　 “位置是偏了点，但附近有好几个建筑工地，生意肯定不成问题。店里东西是旧了点，可是不影响使用，最主要是转让费便宜啊。你要是开一家新店的话，估计没有两三万你拿不下来。当然开业前，我们可以把店里重新粉刷一下，再把每张桌子铺上桌布，不就好看了吗？”张杰不急不恼，满脸堆笑。总之，在我看来所有的问题，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
　　 “好吧，既然你那么有把握，那就听你的吧。”见他胸有成竹，我只好点头同意。
　　 “还有店名，也得改改。”我又提出一个问题。
　　 “这个我也想到了，你看叫什么好呢？”他又把问题推给我。
　　 “这我得想想，当然，你脑子好使，你也动动脑筋，最好起一个不同凡响的名字，那样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一个星期后，店里店外经过一番收拾粉刷后，看起来舒服多了，这样一来，我信心倍增，感觉赚钱是迟早的事。
　　 下面就是给店起名了，我和张杰熬了一个通宵，也没达成共识。因为他想出来的店名被我一次次无情否决，而我想出来的，又一个个被他残酷枪毙。正当我感觉要绝望时，张杰突然笑着说：“我想到了一个店名，就看你敢不敢用！”
　　 “说说看。”我一听，精神为之一振。
　　 “不敢来饭店！下面是——吃不了兜着走！”张杰话音刚落，我连忙拍案叫好。这家伙到底脑子好使，想象丰富，这店名真可谓不同凡响啊。
　　 次日，定做的招牌送来了，只见“不敢来饭店”，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吃不了兜着走！”可谓一语双关，妙不可言。
　　 万事俱备，我们就挑了个黄道吉日准备开张了。就在开张的前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站在涨水的江岸，只见江面漂来一块块木头，我赶忙打捞上岸，然而，才捞了一阵后，不但木头没有了，最后，连江水都断流了……
　　 我一直是相信预感的。事实上，通过梦境，我已成功地预感了我人生中的几件大事，因此我断定这是不祥之梦。但我没有告诉张杰，我不想影响他的心情，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我也希望这一次的预感不灵的，就像诸葛亮六出祁山，明知逆天而行，且眺望将星暗淡，自知不久于人世，可还是寄希望于事在人为，其结果是：“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开业那天，一帮文朋酒友来贺，吃饱喝足后，个个腆着一张火烧茅房般通红的脸，摇摇晃晃地离去。看着一桌狼藉杯盘、满地恶心垃圾，想着我一个大老爷们，从此每天要干这类收拾残局、清洗碟盘、打扫卫生的活儿，心情不免有些郁闷。
　　 于是我对张杰说：“我们还是招个女服务员吧。刚才朋友们都说了，如今是美女经济时代，一个店里要是没个女的怎么行呢。”
　　 张杰听了，也表示赞同。想了想说：“我表妹小翠，你见过吧，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你要是同意，我就叫她过来。至于工资，别人店里给她多少，我们就给她多少好了，当然少点也没关系。最主要是熟人，放心些。”我一听是他表妹小翠，连忙说，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叫她过来。
　　 小翠是一个身材曼妙，长相甜美的女孩，第一次见她我就有点垂涎，那时，她还是个刚刚毕业的中学生，真正就是一朵含苞初放的花蕾啊。当后来张杰向我传授泡妞秘笈时，我真想告诉他，你与其给我说那些难以操作的理论，还不如给我来点实在的，把你表妹介绍给我该多好。但自卑和自尊这对孪生兄弟，一次次劝阻我，一个说：“老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配得上人家吗？”一个说：“老兄，做人要厚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于是，我就像农村计划生育队强制怀孕妇女打胎一样，我也强迫自己打下心怀的鬼胎。
　　 如今，几年未见，小翠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只是，在小翠面前，我总是努力保持一本正经，真正做到非礼勿言非礼勿视，最后连小翠也看不下去了。一次，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感叹：“老兄，你怎么那么深沉啊。”当时，我真想脱口而出：“我要是不装深沉，你能接受我的深情吗？”如今能与小翠朝夕相处，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想到将来万一遇到某个难缠的顾客，对小翠有非礼的举动，那我将如何面对、情何以堪？所以，对于小翠来做服务员，我是态度暧昧、喜忧参半的。
　　 一晃开业一个星期了，没有几个顾客上门，倒是那些收税收费的诸神频频光顾，让我们应接不暇。而与我们隔壁的高月楼饭店却宾客满座，强烈的对比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尤其那个头大脖子粗的店老板老高，常常忙里偷闲，一面拿了条酷似抹布的脏毛巾抹脖子的汗（他也掌厨），一面笑里藏刀地踱过来打招呼：“二位老板，生意可好？”气得我真想夺过他的臭毛巾堵住他的臭嘴，与我想法相似的张杰，恨不能夺下毛巾勒住对方的脖子。
　　 不过张杰到底圆滑些，他虽然心里咬牙，却还能强装笑脸，且讨好般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过去，一边替对方点燃，一边笑眯眯地恭维道：“高老板经营有方，生意兴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哦。”
　　 “呵呵，不敢，不敢，比不得你们年轻有为啊，呵呵。”高老板一副自得的样子，忽然发现小翠杏眼圆睁，怒目而视，脸上就有些尴尬，只好讪讪地走开。
　　 “你就等着瞧吧，看谁笑到最后。”待高老板转身离去时，张杰回到店里恨恨地说。大约见我脸色难看，回头又安慰我，“一般情况下，店子刚开业都是没有生意的，时间一长，就好了，我们要有耐心。”
　　 但张杰到底沉不住气了。接下来，他们兄妹轮番展示自己的魅力，频频向路人“放电”。小翠人美，眼睛更迷人，只是急于求成，把“电压”调得太高，凡是被她电过的，非“死”即“伤”，因为没有一个顾客能安全接近我们饭店。而张杰呢，一米七五的个头，看起来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美中不足之处，就是眼睛有点小，只要笑起来，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此刻，张杰为了拉客，自然十二分地投入，结果笑成了色狼，吓得男生退避三舍，女生更是望风而逃……只有我，自知没有魅力，只好躲在一旁看那本《我的财富在奥州》的小说，当时心想，我的财富又在哪里呢？
　　 说是看书，其实大多时候装装样子罢了。更准确地说，我是拿书遮挡着脸上的愁绪和难堪，眼睛的余光却时刻瞟着店门外，心里不停地祈祷：“上帝啊，你好歹给我送几个顾客过来吧，哪怕白吃白喝给我们撑撑面子也行啊。”因为每每看见行人从我们店前经过，一面指指指点，一面掩嘴而笑，不知是笑我们的店名，还是笑我们没有生意，这就让我感觉非常难堪。直到这时，我才深切体会书中那句很经典的话：吃不着苦的苦，比吃苦的苦还要苦。于是，我也不由感慨道：“没有碗洗的苦，比洗碗的苦还要苦啊。”
　　 “不敢来饭店”！难道顾客真的不敢来了？莫非弄巧成拙，就坏在这个店名没有起好？那一刻，我不由暗暗叫苦。
　　
　　 三
　　
　　 “气死我了！”小翠看着隔壁的高月楼生意兴隆，而我们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三尊彼此相望的活菩萨。几天来，任凭她施展魅力，顾客却并不上门，不由噘嘴生气。
　　 “按理说，这是老店，多少有些老顾客，怎么会没人上门呢？”我满腹疑问。
　　 “这个，”张杰微微一愣，脸上有些尴尬，尔后沮丧地说，“阿昊，实话跟你说罢，原来这店里发生过食物中毒，闹过很大的纠纷。都说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后来，客人都不上门，实在开不下去了，才转让的。没想到，老板和店名都换了，这事还没过去。”
　　 “啊！难怪顾客不敢来呢，换了我也不敢来啊！当初我还以为你这店名起得不同凡响呢，现在看来，的确是名副其实啊！”我听了有点生气，心想我当初怎么问你来着，你又是怎么回答的。弄了半天，你隐瞒实情，拖我下水呢。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阿昊你放心，我一定会有办法，让我们饭店起死回生的。”张杰拍着胸脯保证。
　　 当晚，我们商量对策。我提议打印小广告，四处张贴，虽然这样有损环境，有失公德，但当年都是这样的，根本没人管。张杰提议去电视台点歌，以我们店的名义祝福全市人民。这样花钱不多，却能起到广告的作用。最后，我们决定双管齐下，并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