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小楼

摘要：眼前这座埋身于丛林中的独幢小楼，位于大学城的西首，地理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偏僻，斑驳脱落的墙面及长满青苔的窗台，显见年代已久远。
　　 但凡美好的爱是令人愉悦的，会开出鲜艳美丽的花儿来，而一旦这样的爱遭遇了那些罪恶的灵魂，它便会黯然失色，甚至是凋零败落。
　　 ——题记
　　
　　 【一】
　　 余晖散尽，天空渐渐拉下了黑色的帷幕，薄雾肆意蔓延，令潮湿而晦涩的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浓浓的神秘气息。
　　 哦，是死亡的气息。
　　 洛风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自己前天下午离开小楼时，蓝夕都还活蹦乱跳着的，怎么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可是，一直好端端的，她又为什么要自杀啊？
　　 谜团，如夜雾般愈积愈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影影绰绰中，大学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已若隐若现地映入眼帘。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洛风的心愈来愈沉重起来，隐隐能够感觉到，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正微微抖动并沁满了汗，而两条腿似灌了铅般没了知觉。如果不是还能感知到两旁的行道树正在急剧地往后移动着，他真的有点怀疑自己的右脚是否还踩在油门上。
　　 随着一声剧烈的刹车声响起，黑色越野车在一幢三层小楼的庭院门口停住。当惊魂未定的洛风跳下车察看时，一个黑影背对着他从地上快速爬起，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暗夜中。
　　 洛风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没什么大碍，否则真的会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闯下大祸。但是，黑影是刚刚从院子里窜出来的，而且跌倒后又是那种慌不择路的样子很奇怪，令人有点匪夷所思。
　　 莫非，是窃贼？对，应该如此，只有窃贼才会显得这样鬼鬼祟祟的。再说，除了是贼，还能是什么呢？难不成是鬼？洛风吸了一口冷气，不寒而栗起来。
　　 呃，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去管这些？洛风暗自责备着将车驶入庭院，随即三步跨作两步奔向了楼梯。
　　 二楼的第一间便是蓝夕生前所住，此刻房门正虚掩着，依稀传出走动的脚步声以及一些窸窸窣窣的杂音，虽然很细微，但是此情此景再加以走廊内幽暗迷离的光线，难免令人浮想联翩直至毛骨悚然。洛风不由狐疑，好奇心促使自己壮着胆子走上前去，里面的声响渐趋清晰起来，而且房间内貌似不止一个人，可是，怎么就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呢？洛风使劲咽了下，却口干舌燥的没有一点液体，喉咙口似有物体紧紧塞住正冒起了烟。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伸出手，却感觉绵软无力。
　　 这时候，原本虚掩着的门一下子往后打开了。啊！洛风惊诧住，明明自己的手还没有触摸到门上，怎么竟然会这样子？还未等到他完全明白过来，眼前已蹦现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而镶嵌在惨白色脸上的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此刻正喷射出熊熊的火焰燃烧着自己。
　　 洛风的大脑瞬间短路呈休克状，脑海中已一片空白，怔怔然地呆立着，如果他此刻还有些许知觉的话，条件反射下的他只能作出两种反应，要么狂呼着转身夺路而逃，要么就是直接瘫软在地了。
　　 腰间似乎被推了一把，洛风回过神来，是魏媛媛，正焦急地注视着自己。在她的身旁站着的是一个显得手足无措般的中年女性，诧异及冷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而刚才把门打开的是一个略微年长些的男子，此刻正蹲着身子捡拾整理着掉落在地的物件，看来似乎也被惊吓得厉害。
　　 “洛风，你来了。”魏媛媛轻声道，“对了，这两位是蓝夕的爸爸和姑姑，他们是来拿蓝夕的东西的。”
　　 “哦，是叔叔和阿姨，你们好！”洛风马上招呼道，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涩涩的，此刻，他已经看见了，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而这些，现在都成为了蓝夕的遗物，洛风的心再次灼痛起来，眼眶内也热热乎乎了。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找不到一个一个合适的词汇。
　　 “哦对了，叔叔阿姨，洛风是蓝夕和我的邻居，也住在这一层。”魏媛媛的脸色同样苍白着，身体微微发抖着，“他是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
　　 蓝夕爸爸此刻已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洛风一眼后，转身提起包裹麻木地向楼梯口走去。这一眼，掺杂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令洛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上前提起两个最大的包裹，身后传来蓝夕姑姑轻声的道谢，和一声沉重、痛楚的叹息。
　　 庭院门口，洛风目送着出租车慢慢驶离，渐渐地隐没于夜色之中。从头至尾，蓝夕爸爸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最后离开时都没有说一声“再见”。虽然，洛风还年轻，还只是一个念大三的学生，但是，他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茫然，明白生离死别的绝望感，所以他什么都能够理解，因为自己，与蓝夕之间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当今天上午得知噩耗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轻松过。
　　 一阵阴冷的风掠过枝叶，“哗啦啦”地刺着耳。洛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一滴露珠从头顶的叶片上翻落后坠进了衣领内，他无动于衷，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已无限惆怅。
　　 “洛风，我好害怕……”魏媛媛轻声啜泣，肩膀轻轻颤抖着，她的手紧紧捏住了洛风的手臂。
　　 洛风缓过神来，轻拍了下她的肩，努力使语气温柔着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魏媛媛低声应道，情绪也渐趋安稳下来。
　　 “那，蓝夕怎么会想不开而选择跳桥自杀？”
　　 “我也一直困惑于这个问题的。”
　　 “但是，你和她基本上是天天在一起的，难道就看不出一丝端倪来？况且，平时，你们俩一直都是一起去天桥那边散步的，为何前晚就她一个人去了？”
　　 “洛风！”魏媛媛放开了捏着洛风手臂的手，紧张而略显不快地问道，“你这是在责备于我吗？她明着准备要去天桥那里自杀，难道还会带上我一起吗？”
　　 “哦，媛媛，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此刻的心情太凌乱了。”洛风已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满怀歉意地看着她。
　　 “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正如现在的我一样。”魏媛媛忙避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显得有点局促不安，柔声道，“你说的其实也有道理，蓝夕肯定是遇到了波折而逾越不了自己，才会选择轻生这条路，而之前，她肯定会流露出些许异样征兆的，我都不知不觉着一点都没有感知到，作为朋友，我推脱不了责任。”
　　 “是的，我也有责任，所以我很惭愧，也愧对于‘朋友’这个字眼。”洛风自责着，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媛媛，那你怎么不来电话告诉我一下呢？如果不是今天上午接到吴警官的电话，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魏媛媛微抬起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哽咽着道，“我从前天晚上知道噩耗后，一直沉浸在痛苦中，也哭了好多次，一直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千头万绪无法令自己安静下来，所以根本想不到打电话给你。直到今天早上，吴警官找我谈话后问起你的电话号码，才知道自己应该要通知你一下的。”
　　 洛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好吧，别伤心了，否则会哭坏了身子的。”
　　 “洛风，我真的好害怕，你又不在，我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闭过眼，我怕……”她看了一眼黑夜深处，惊慌中抓住了洛风的手。
　　 “没事的，我们回去吧，今晚你该好好地睡一觉，你实在是太虚弱了。”洛风扶住她柔软无力摇摇欲坠的身子，向院中走去。
　　 “媛媛，如果有必要，我的意思是，你搬到学校宿舍里去，或者是另外再找一处公寓什么的。”
　　 “那你呢？你也会搬走吗？”
　　 “我应该还会住在这里。”
　　 “那，我什么地方都不去。”
　　 “哦，那好吧，随你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我也累得不行，明天还要去区刑侦队。”
　　 “刑侦队？”
　　 “嗯，吴警官约的，只是例行公事，配合调查一下什么的吧。好了，晚安吧！”
　　 “哦，晚安。”
　　
　　 【二】
　　 洛风起得很早，其实，应该说整个晚上都没有合过眼。
　　 当他走出房门刚伸了个懒腰后，魏媛媛竟也穿戴整齐着出现在了走道中，并向自己道着早安迎了过来。洛风能够察觉到，她的笑容中夹杂着深深的颓废，苍白的脸上虽然精心涂抹过，却难以掩去一丝因为缺少睡眠而泛现出来的灰褐色，正如窗外老天那阴沉着的脸。
　　 “早安媛媛，怎么，去上课吗？”洛风故作轻松，他知道这些日子里，要让她马上从蓝夕事件中走出来是非常艰难的，自己有义务帮她一把，“正好，我可以顺路带你去学校。”
　　 “哦，我也和你一样请了假，所以，今天不用去上课的。”
　　 “那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呢？看你的气色还没有恢复过来，应该多休息一下才对。”
　　 “谢谢你！洛风，”魏媛媛感激地看着他，“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开着灯躺在床上的，昨晚也是，虽然后来睡着了，但是灯光太刺眼，所以始终处于迷迷糊糊中的样子。因此，今天我想去买一副眼罩，顺便再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对了，你现在去县城对吗？那可太好了，正好可以搭你的车了。”
　　 “是这样啊，行！那走吧，先去吃早点。”
　　 从刑侦队出来后差不多快十一点了，接上逛完街后的魏媛媛去吃了午饭。回程中，她貌似对洛风的刑侦队之行特别感兴趣，问长问短个不停。洛风敷衍了事，回答说吴警官只是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魏媛媛纳闷似的看了眼他，咕哝了句，那怎么会呆这么长时间啊？见他笑了笑后不再说话，便很无趣地看着车窗外沉思起来，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其实，洛风不是刻意在她面前要隐瞒什么，只是出于善意，不想让她知道太多，而这些，对于魏媛媛来说是没有丝毫关系的，不说，更因为是想让她简简单单地生活着，并早一些走出阴影。吴警官是一个很尽职且具备着丰富刑侦经验的警察，问了他很多关于案件的问题，包括这两天自己去了哪里，接触到了一些什么人之类的问题，并且马上联系取证，最终排除了洛风作案的可能性。吴警官也看出了洛风眼神中的疑惑，告诉他，蓝夕案件只是暂定性为自杀，但是案件还在紧锣密鼓地调查取证中，所以也就不排除有他杀的可能性。吴警官还邀请洛风协助调查，从今天开始密切关注小楼内所有人员的动态，如发现蛛丝马迹就及时联系他。
　　 吴警官的推理只是作为一名刑侦人员的正常嗅觉，以及对于工作的严谨态度，所以洛风内心的真正取向是不认同的，这明摆着就是自杀啊。但是，既然他希望自己配合一下，那自己就要拿出点态度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越野车已稳稳地在院子内停下，可是魏媛媛依然睡得很香，似乎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
　　 洛风不忍心唤醒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后仔细地打量起来。
　　 眼前这座埋身于丛林中的独幢小楼，位于大学城的西首，地理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偏僻，斑驳脱落的墙面及长满青苔的窗台，显见年代已久远。听说，不久后这一带就要被全部拆除，然后要建一个高档社区。
　　 小楼的主人已定居澳洲，现在的房东是主人的远房表亲，是一对六十上下的老夫妇，沉默寡言比较憨厚老实。老俩口有一个儿子，早年因为打群架伤人被判了重刑，听说在半年前已经刑满释放，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老夫妇俩住在底楼东间，而西边房间的窗帘终年掩得严严实实，应该是堆放着小楼主人早先用过的贵重家具什么的。
　　 当年，老夫妇俩接手小楼后，为了方便出租，把二、三楼都重新布置装修过。二楼的三房租客自然不用推理分析了。三楼同样也是三房租客，一房是一对研究生恋人，平日里出双入对的很恩爱；另外一房处于洛风房间的正上方，住着一对年轻夫妇，应该是附近某公司的职员，丈夫平时给人的感觉很斯文的样子，却是一个典型的家暴人物，经常砸得地板震天响；而另外一房租客，深居简出令人感觉神秘莫测，平时上下楼梯听不见丝毫的脚步声，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洛风曾经好奇地在房东那里打听过，老夫妇俩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却对他说了一个秘密，这个神秘男子是一个偷窥狂，他们已经很多次撞见他趴在别人家的门窗边张望，因为怕惹麻烦，胆小怕事的老两口便不敢上去阻止。
　　 洛风仔细梳理了一遍后，觉得房东未曾露过面的儿子、家暴者以及神秘男子都有可能是嫌疑对象。但是，蓝夕出事前与他们任何一个人之间都没有交集点，更不用说有什么情仇纠葛了。再加上吴警官透露过，出事之后经过现场勘查，蓝夕没有丢失一件财物，也没有受到过性侵，所以，这些人即使有作案时间，却也没有任何的作案动机啊。
　　 罢了罢了，这也太让人头疼了，自己也明显不是这方面的料，洛风显然已泄了气。
　　
　　 【三】
　　 华灯初上，大学城正中心的美食街上已是人流如潮、热闹非凡，两旁的店铺内生意红火，街边摊位旁的商贩们竞相扯起嗓门招呼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们。
　　 洛风经营着大学城内的一间网吧，生意兴隆天天客满为患，在上星期，他已经在商业街的另外一隅物色了一处商铺的二楼大厅，准备租下后，在这个暑期里装修后作为分店。
　　 洛风从网吧里出来后径直奔向对面的老鸭粉丝馆，打包了两份。整个下午，洛风的心里一直惦记着魏媛媛，这个时候，她应该醒过来了吧。午饭的时候，没看到她吃下去什么食物，现在一定快要饿坏了。以前，洛风与她们两个经常结伴逛这条美食街的，而光顾最多的就是这家老鸭粉丝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