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出来的间谍

一
　　 王晓明的祸事都是摇出来的，这事一点都不假。如果不是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摇出了一个特定的人，并进行了让他能后悔一辈子的聊天后，他现在都还是过着自由的生活，尽管清贫，但内心总归是平静的。
　　 然而，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那天，他承担的一项设计任务终于完成了，他也得到了一笔不多不少的奖金。在他考虑怎么用这笔钱时，女朋友小菲那张娇好的脸就出现在了面前。两人交往一年了，但关系却停留在一种微妙的境地，别人所夸耀的那些经历一点都没有。两人最亲密的举动就是拉拉手，这还得要看她的心情如何。在一个设计室工作的大刘，刚和新女友认识一个月，就住在了一起。瞧他得意的那个样子哟，常常拿王晓明恋爱进展缓慢嘲笑他。他不想么？他都在小菲面前提过多次了，请她到他的家去坐坐，一来认识下门，二来嘛，也是想进一步巩固一下关系。为此他还提前把他的那屋子整理了一番，把床上换了干净的床单。小菲倒是来了，但只在屋里转了一圈，在他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就说有事走了。
　　 王晓明感到自己和她的关系就像一杯白开水似的。
　　 王晓明在一家三线企业的军品设计室工作。这家企业是以生产光学仪器而闻名的。这些年制造业不景气，兵工行业更是如此。厂里的军品是按国家下的订单生产的，现在是和平年代，产品订单有限，在厂里辛苦干一年，也就只有那么点死工资。凭那点钱，只能过着死不了但也活不好的生活，许多人都待不下去走了。直到厂里开发出了几种新的产品后，这才有了转机。
　　 厂里对产品设计人员还是不错的，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这才留住了骨干。然而，要想在这里发大财还是属于梦里才有的事情。
　　 王晓明的女朋友是大刘介绍的，说起来还是大刘的远房表妹。她也在这个企业工作，只不过她是子弟校教语文的老师。后来企业改制，子弟校与企业剥离，就交给地方了。但人们还是习惯性地称那儿为子弟校。
　　 大刘说他的这个表妹待人热情，开朗大方，很会体贴人，就介绍给了王晓明，还让他抓紧。其实，小霏这人以前他就认识，在厂团委组织的一次春游活动中，两人就有交往，彼此印像还不错。但两人正式谈起恋爱后，感情的进展却很慢，开始他只以为是女孩子的矜持，直到大刘问起了他们的事，并直接告诉他多挣点钱时，这才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原来，小菲是嫌我没有钱呀。
　　 可是大刘的工资并不比我高呀，人家怎么就能潇洒得起来呢？不光自己买了商品房，还买了车，光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他和与他交往的女孩子都同居过。这让王晓明好生羡慕。他狠了下心，用奖金给小菲买了一个iphone6，这是她念叨了好久的了。这个手机花去了他奖金的一多半。当她拿到那款粉色的手机后，温柔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也让他亲了下自己的脸，然后就玩开手机了，那高兴的神情就写在脸上。
　　 王晓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把她换下的旧手机给他用，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但还是给他了。其实那手机并不旧，是八个月前他给她买的。而他自己一直用着一款老式的手机。那天，他再一次提出了与她亲热的要求，小菲却没有同意，只是任他隔着衣服摸了下高高的胸脯。
　　 尽管这样，他也很开心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总想找人说点什么，就用小菲换下来的那台iphone5摇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足可以改变他命运的人出现了。对方是个女的，自称是个白领，网名叫“勿忘我”，她说自己在一家外企做客户经理。两人就聊了起来。先是谈了些无关痛疼痒的话，又谈了各自的工作情况，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收入上。“勿忘我”三言两语就把他急于发财的心思套出来了，说道：“你是在国企呆傻了吧？现在赚钱的机会多得很，你得自己把握呀！”
　　 “哦，我怎么找不到这机会呢？什么机会，又该怎么赚钱？请你指教一二。”他的指头飞快地按着，发过去这样的话。
　　 “比如你可以照点照片在网上发表呀……”
　　 “嗨，这算什么机会呀，我本来就是个摄影爱好者，也在一些网站上发过作品，但除了得几个不管钱的‘精品’外，还有什么用？”
　　 “发两张过来瞧瞧。”
　　 “好呀，你等着。”他选了几张自认为非常美的风景照发了过去。
　　 “NO，NO，这个是不行的。”
　　 “哦，是照得不好么？”
　　 “照得是好呀，技术不错，但你OUT了！这种风景照是没有人肯花钱买的。”
　　 “那要哪一种才行？难道要人物照，还要光BB的那种？”
　　 “NO，NO，你不是说你在一家军工企业搞设计么？”
　　 “是呀。”
　　 “那你照点生产线呀，产品呀，既可以宣传企业呀，还可以赚钱的。”
　　 “哦，这个可以考虑。厂宣传部经常叫我们投稿的。但我发到哪里呢？”
　　 “发给我呀！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就是搞网站的。”
　　 这前后矛盾的话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王晓明问道：“是在网上注册呢还是把图片直接发给你？”
　　 “你发给我吧，我们这个网和别的不一样，我们这儿的作品都得要先发给编辑审了才行。”
　　 “哦，这样的呀。”
　　 “另外，你还可以提供一下你工作上的资料。”
　　 “那些方面？”
　　 “和产品有关的呀，比如你设计的是什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于是，他按照“勿忘我”的要求，简单地将工厂的生产情况说了一下，只以为“勿忘我”是说说而已，谁知没过几天就收到了她的微信，让王晓明给她一张银行卡号。他挑了一张上面只有一百多元钱的卡，把卡号发了过去，也就过了几个小时吧，就收到了2500元的现金。这让他吃惊不小。不就是告诉了她自己在一家军工企业从事产品设计工作，企业所生产的都是保密的产品么？这就能值2500元钱？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
　　 对方约他见一面，并发给他了地点。
　　
　　 二
　　 王晓明有节奏地敲了下紧闭着的门，里面传出了一个好听的女声：“请问是谁呀？”
　　 “是我，王晓明，我是应邀而来的。”王晓明在回答这话的时候，有些心猿意马，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选了个高级酒店与他见面。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披着一件浴袍出现在他的面前。浴袍裹得不紧，露出了一条修长的白腿，见他有些傻眼，笑笑说：“进来呀，等你好久了。”
　　 王晓明走了进去，有些手脚无措，见她很优雅地朝着沙发上一指，这才坐了下来。
　　 屋里的电视机里，正放着一个歌舞节目，那些演员全都卖力在上面舞动着。
　　 “你是喝咖啡还是红酒？”女郎站在他的面前，他分明感到了一种热力传递他的身上，是一种异性的吸引力。她到底是啥人，叫我来干什么呢？披着件浴袍就见他了，就是相处了一年的小菲也从来没有这样呀。
　　 “啊。随便，随便……”见对方正看着他，王晓明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女郎笑了，倒了一杯红酒给他，说道：“请稍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王晓明的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失望，看看，定是自己少见多怪了，这下可好，让人家看出来了。那香艳的一幕也就看不成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女郎穿了件几近透明的睡袍走了出来，里面的丁字裤隐约可见。她没有戴乳罩，只是在乳头处贴了个梅花状的乳贴。
　　 她在王晓明的对面坐了下来，手有间无间地在他的腿间掠过，吓得王晓明一激灵。
　　 女郎说道：“你上回提供的资料很好，老板很满意。所以这才约了你来。”
　　 “老板？你是说是老板约我来的？”王晓明朝四下打量着，想看看这个神秘的老板是个什么人。
　　 “是呀，不过可不在这里，我是全权代表。”女郎头一偏，有些俏皮地说。
　　 王晓明不自然地笑了。
　　 “你一定奇怪，我们是什么人吧，其实，我们是一家猎头公司的，专门物色优秀人才。”
　　 “猎头公司？你是说，我是优秀人才？”
　　 “当然，你当然是。”女郎肯定地说。
　　 王晓明苦笑了下，和小菲在一起时，听得最多的就是埋怨，说他忹自是个大学本科生，又干着产品设计的活，可挣的钱还没有她当老师的多；还总拿表哥也就是大刘来说事，说你们都是干设计的，怎么表哥就能挣钱呢？
　　 “请问你叫我来干什么呢？不是就请我喝杯红酒这么简单吧？”
　　 “那当然，我们看中了你的才华，想请你加盟。参加我们。”
　　 “哦，那我可得想想，要离开我熟悉的岗位……”
　　 “不用离开。你只要随时给我们提供些信息就行了。”
　　 “不用离开？你是说干兼职？这个可以考虑。”
　　 王晓明松了口气，要让他离开企业，不光他不愿意，就是他的父母也不让呀。
　　 女郎拿出一包烟，递给了他一支，王晓明摆了摆手，女郎就自己点起一支，“不吸烟？好儿童。”她在王晓明的腿上坐了下来，王晓明想挣脱却没有动。这诱惑也太大了，但却正是他所希望的，只是他不敢动，就这样坐着，心里忐忑不安。
　　 女郎将一口烟徐徐地吐向他，他就完全崩溃了，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你的微博里面辣妹多……难道我的身材不够惹火？”
　　 电视机里正传出这样的歌声。
　　 王晓明心一横，用颤抖着的手一把将女郎抱了起来，放倒在了沙发上。
　　
　　 三
　　 王晓明悄悄地朝四下看了下，见并无人注意他，手指动了动，点击着鼠标，把几份图纸拷贝到了自己的手机里。这里是不能上网的，要把图纸传给“勿忘我”，只有到晚上下班回去以后。
　　 他知道，只要这个传过去，就又有一笔钱到手了。这段时间，他的那张银行卡上，得到的报酬已经上了五位数。“勿忘我”说，这里的报酬是按资料的重要程度发的。如果是老板需要的那种，一张图甚至可以给你上万元。这让他心跳不已。照这样下去，要不多久，他就可以去买房买车的，到那个时候，看还有谁敢看不起他王晓明。
　　 “大刘，难道大刘也是挣的这样的钱？”他突然想。
　　 那天，他约了小菲去了家以前不敢问津的西餐厅，把菜谱潇洒地拍在她的面前，任由她点。小菲惊讶的表情让他感到颇为得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就是嫌我不会赚钱么？以前我是没有门道，现在找到个这么好的兼职，我就得让你好好看一下，我王晓明是不是不会挣钱的主。
　　 小菲点了两份五分熟的牛扒，点了几个拼盘，还要了一瓶露易十三。结账的时候，他潇洒地把一张信用卡拿了出来。那天，他第一次给了别人小费，那是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这大方的举动顿时让小菲的眼睛露出了欣赏的光来。他明白，小菲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可是以前，他却无法给她这个面子。现在好了，他有钱了。以前在小菲面前丢失了的，他都可以找补回来。
　　 那天，小菲主动地提出去宾馆开房，王晓明却做出了一副不太情愿的姿态，直到小菲挽着他的手娇羞地说：“老公，这可是人家的第一次哟！”
　　 一声“老公”把他打动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女孩子提出来的，他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他把小菲带到上次和“勿忘我”在一起时的那个宾馆，要了同一间房间。在那个可以冲浪的浴室里，两人有了第一次肌肤之亲。小菲的皮肤白而细腻，身材那叫一个好。和“勿忘我”比较起来，有着别样的风韵。年轻的他们几度缠绵，直到心满意足地瘫倒在那张席梦思上。
　　 那天的缠绵让王晓明也知道了，小菲并不是处女。不过，他没有说破。正如小菲不问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一样。
　　 “好白菜都被猪拱过，这不怪白菜，只怪猪太多太贱！”他想了大刘所说的话。
　　 缠绵后的小菲搂着他睡熟了，抚着她光洁的肌肤，他的心中涌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感，自觉不自觉地和“勿忘我”进行着比较。
　　
　　 王晓明正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大刘却朝他走来，他们是一个设计室的，大刘搞的电器设计，而他是干结构和光学设计的。大刘指了指他插在电脑上的手机，小声地说：“晓明，快取下来，等会儿就例行检查了，让主任看到可就不好了。”
　　 他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赶紧朝大刘笑笑：“谢谢，我是忙昏头了。这就取下来。”说着赶紧将接线取了下来，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
　　 “怎么样，搞定小霏了？”大刘依旧笑着，看不出那笑有什么挖苦的味道。
　　 “去你的，什么叫搞定了，那是叫关系进了一步。”
　　 “都一样。我是过来人了，男女之间的事我懂。现在的女人看中的就是你的钱，我那位，又吹了。”
　　 “怎么啦？你们不是都同居了么？”
　　 “同居算什么，结了婚还可以离呢。”大刘轻松地说，“她找我轿车，还点名要宝马，你说，我一个小设计师，打哪儿给她买宝马呀。”
　　 “哦，那是，也太贪得无厌了。”
　　 “就是，所以，就分手啰。”大刘的脸上没有一点忧伤，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别急，面包会有的，女朋友也会有的。”王晓明安慰他道。
　　 大刘正色道：“当然，我老刘岂会为件衣服而发愁？”
　　 “衣服？”
　　 王晓明望着他那张帅气的脸，马上明白了过来，女人不就是一件衣服么？“明天穿一件新的来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