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

摘要：学生时代的一份青涩恋情 那年的初夏，临毕业前的一个晚自习课堂上，前座的四哥拿着两幅水彩画和我炫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这两副画，可当我听说是邻班一名叫做泉的画作时，便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笔，抢过来细细欣赏。于是，画纸上一丛嫩黄色的金丝菊活灵活现地绽放在我的面前。它花瓣如丝，垂发低首，旁边几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如同美人纤细的玉指，或曲或伸，勾人心魄，妩媚多情中夹杂着一份羞涩；一片片墨绿色的叶子更给人一种澄澈之美的享受。看得入神了，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菊花仙子，翩然飞落菊花世家，欣赏菊花的优姿美态，沉迷它淡雅的清香之中而忘了归途。
　　 四哥见我看得如此发呆，又轻轻递过来一幅竹子的画作。刚刚被一抹金黄所浸染，此时又被一簇翠绿所熏陶。眼看着一片竹海绿油油，碧生生，浓荫匝地，黛云遮日，真的别有一番雅静清幽之感。刚才还在亦仙亦幻的北国菊海之中飘度，现在又忽地一下飞到了江南的竹林丛中。手抚竹叶，笑靥如花，欣赏那绿得仿佛要流动的翠竹，心情是何等的惬意呀。
　　 我从小就喜欢绘画，可是，由于没有老师指点，总把茄子画得象葫芦，葫芦画得却总象个瓢似的。看别人画得好，馋涎欲滴，心里便会油然而生无比的羡慕与崇敬之情。
　　 “四哥，我认识泉，他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才子，可我们俩从没说过话，属于偶尔走对面却假装不认识不好意思打招呼就过去的那种，他要是咱们的亲同学，我就拜他为师，好好和他学画画。”泉是我们同一届的企业管理班的同学，相貌英俊，多才多艺，吹拉弹唱书法绘画样样精通。四哥吹嘘道：“不是亲同学咱们该学也得学，怎么说我们俩也在一个宿舍生活了两年多年了，这点小事交给四哥来办。”晚自习下课回来之后，四哥拿来一副仕女图，是用铅笔画的，只是这张画比前两幅大了很多，还有一张白纸。他告诉我，泉说了，照着把这幅仕女图画出来，就能看出你的绘画功底。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我就照样子把这幅仕女图画完了。仔细和泉的原画对照一番，也没啥不一样的，就交给了四哥，让他请泉老师帮忙指点。
　　 第二天早上，四哥带回了我画的那副仕女图。他说，泉夸你了，说你画的还可以。我打开看了看，许多边框处，有泉用铅笔帮我勾勒过的画痕，画的左下角，还有他用铅笔给我写的点评：画得挺好，就是人物的眼睛画得不太生动，继续努力。就这样，不管是在哪看见好看好玩的景物，我都要画下来，让泉帮我指点。在那个丁香花开满校园的季节里，我们用画笔勾勒着我们绚丽的青春，用画卷描绘着我们生活的蓝图。渐渐的，我们成了生活中绘画的知己，常常在一起切磋画艺交流心得，使我的绘画技艺大有长进。
　　 一个周日的早晨，吃过早饭之后，我和同班的几个同学在操场上打羽毛球。操场就在泉的宿舍旁边。不远处，只见泉在宿舍的走廊里，站在窗前一首接一首地吹奏曲子，唢呐、笛子和笙箫的悠扬乐曲此起彼伏。我们打了一整天的球，他也吹了一整天的曲子。快吃晚饭的时候，他忽然喊我的名字：“秀子，你过来一下。”（秀子是我同学给我起的日本名字，都说我长得不象中国人）打球兴致正浓的我不情愿地把球拍交给了其他同学，小跑着来到他窗前。还没等我开口，泉就说：“我明天要去鲁美进修几天，刚和老师请完假，这期的作业我画了一幅荷花，你过来帮我指点一下。于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宿舍，屋里收拾得很整洁，但因为男生们住的宿舍是地房，感觉有点昏暗和潮湿。这时，他拿出了新画的莲花图，接过他递过来的画作，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只见一池娉娉婷婷、千姿百态的荷花正忘情地展露身姿。她们有的如娇媚的仙子，轻盈地含笑于碧波之上，舒展着粉嘟嘟的花瓣，任由蜜蜂蝴蝶流连在嫩黄色的花蕊间，将所有的美丽坦露无遗；有的则躲在茂密的绿丛里，羞答答地对我浅笑；还有几朵含苞待放的，样子更是可爱：有的刚刚开出一片花瓣，像个待哺的婴儿一样张着小嘴；有的鼓着肚子，饱胀得象要裂开似的，几只蜻蜓盘旋其间，煞是好看。而那些如圆盘，似伞盖，又象裙子似的荷叶们，或昂首含笑，或低眉望水，或铺展开来，象一块碧绿的地毯，上面撒满了亮晶晶的水珠，莹莹欲滴，珠光闪闪。看着这幅栩栩如生的莲花，我仿佛置身于莲花丛中。
　　 “我知道你喜欢花，我每次的作业都画的花，各种各样的都有。”泉一边说，一边打开皮箱，“哗啦”一下从里面里面倒出来好多画，每一幅都是花的图案，又一次让我大吃一惊，有傲视寒冬的梅花，姹紫嫣红的牡丹，圣洁的水仙......光牡丹，就画了好多张。面对着这么多的画稿，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举目望去，只见泉的手在微微颤抖，逗得我欲笑又止。那时我年龄尚小小，对待感情的事还是很懵懂的。泉这个一向性格开朗的大男孩，今天却表现出如此窘态，难道是因为我？我有写发懵，一时语塞。泉接着柔声细语道：“秀子，你画的人物挺逼真的，唯独人物的眼睛，进步不大。人物的喜怒哀乐，凶狠暴躁，孤独郁闷，都是通过眼睛来体现的，只有把它的神画出来，才能把这个人物的性格特征表现出来。可以说，眼睛就是人物的核心，是画的灵魂，我们常说的画龙点睛，就是这个意思。我这次去鲁美，给你带几本书回来，你好好斟酌斟酌吧。”“明天就走了吗？”我脸憋得通红，终于蹦出来一句话。泉视乎也感觉到了我内心的紧张，憨笑着说：“明天下午的火车。”他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这时食堂里吃晚饭的铃声响了，我们只好走出了泉的宿舍。
　　 晚上回到宿舍，我的心情不知是喜是忧。泉今天的一举一动，和以往一点都不一样，我隐约感动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底荡漾。转念一想，唉，别管那么多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当时一直在想，泉开朗的性格，对学习执着的精神，还有如莲花般清纯的灵魂，注定了他本应该生活在洒满阳光和浪漫情怀的世界，可是他却蜗居于在这样一个灰暗的空间里。一直到最后，泉也没有摆脱这种生活，如同他宿舍一样灰暗的世界。
　　 四五天之后，泉回来了，真的给我带来了绘画的书籍，又是四哥趁没人的时候递给我的。“人家给你吹了一天的曲子，又给你带书回来，你想怎样感激人家吧？我要是个女生，如果有人对我这样好，我就嫁给他。”不知道是四哥在逗我，还是果真如他所说，我只是顺口说了一句：“四哥，要嫁你嫁吧，这毕业之后天南地北的，工作你给调动啊？我可不嫁。”其实我的这句话是无意中的调侃，但也许这句话被四哥如实转达给泉了。从此，泉不再象以前一样开朗阳光了，没事的时候也很少见他出来玩，更很少听见他吹奏的乐曲了。
　　 毕业前几天，在日记签留言的时候，泉给我签了一句：“不为心动，只为初衷”这样的留言。别的同学笔走龙蛇，豪言壮语写得密密麻麻，只有他的留言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后来，考试毕业后我们各自回到各自的家乡了。那个时候没有手机，联系不便，再之后就谁也没有谁的消息了。
　　 前年夏天，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偶然听见四哥宣布了这样一个噩耗：泉在结婚前一天的晚上自杀身亡了！我惊讶得半天没缓过神来，我瞪大了惊愕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四哥。四哥望着我声音低沉地说：“泉都走了十多年了。”我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四哥，一种悲恸浮上心头，大脑一片空白，泪从眼眶溢出。聚会现场的场景瞬间都没了记忆，更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泪眼朦胧中只有20年前英俊洒脱的泉、他的画，还有他为我画的那些各种各样的花……
　　 时至今日，泉画的那副仕女图还挂在我家的阳台上，那个美丽典雅的少女依然微笑地看着我。虽然历经22载岁月，可她依然那样年轻而清纯，就如泉一样的年轻和清纯。习习的晚风吹来，伴随着远处袅袅的笛音，仿佛是画的主人如仙子般翩然而至。借着淡淡的月光，我忽然发现那个微笑的少女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似乎在对我诉说着什么。箫声、唢呐声在我的耳畔萦回缭绕，我近乎痴狂地抓住窗户，凭栏仰望天空，想在苍茫的宇宙中发现点什么。无奈，残星点点，月冷辉清，幽幽的晚风，吹乱了我的发髻，散乱地粘在脸上，不听话的泪水打湿了衣襟。此时此刻，我多想和那个美丽少女一起，把一份深深的怀念与哀思寄向遥远的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