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作者: 樊桦
时间: 2015-10-22
阅读: 121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石头一个中学老师,要到姚镇当镇长的消息在小镇传得沸沸扬扬,如同热锅里炸开的豌豆。当个镇长,以石头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可是细细琢磨,又觉得蹊跷,石头要去姚镇当
石头一个中学老师,要到姚镇当镇长的消息在小镇传得沸沸扬扬,如同热锅里炸开的豌豆。当个镇长,以石头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可是细细琢磨,又觉得蹊跷,石头要去姚镇当镇长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啊,以我俩的关系,他应该告诉我的。
今天,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个电话给石头,核实一下,是不是真有此事。拨电话的结果令我非常失望,一连拨了若干次,对方都关机,我越发奇怪。
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我心急如焚,都在拨石头的电话,想证实一下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其目的也是拉拉关系,石头突然要到姚镇当镇长,这说明石头要么在州上,要么在省上攀到可以信赖的人了,凭我们儿时一块玩尿粑粑,一起娶媳妇过家家的孩童游戏,他到姚镇从政对我也是件大好事。再说,打虎离不开亲兄弟,在政界上要立足脚跟,找不到亲兄弟,像我一样肯为其卖命的兄弟总要几个吧。
我琢磨着,这个烂贼头,关键时刻可是把哥们给忘了。我有些气愤。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却孤陋寡闻,所有周围的同事们都知道石头到姚镇就职的事,就我还蒙在鼓里,一事不知。同事们问我:“老木,石头时来运转了。你知不知道他何时上任。”
我说:“别吹牛逼了。他小子要当镇长还等到今天?”
同事说:“老木你就别卖关子了,全县教师有谁不知道,你还当自己是在保密局。”
我执拗不过,说:“我真不知道,他小子没有告诉我。”
小镇的教师议论着,猜测着。石头究竟遇到哪个天乙贵人,找到什么弯腰树了。
有人和我说:“石头的姨父在省府工作,现在升官了”。我说:“竟说些胡话,石头八辈祖宗都是大老粗,种地的。我俩同在一村,他家的底细,我是了如指掌的”。
又有人问我:“听说石头的同学现在是一个省级重要领导的秘书,是他的秘书同学帮他的。”我说:“别他妈瞎猜,我和石头是同学,他那个女朋友早就患白血病死了。”
……
真是危言耸听,议论不休。
议论一直进行,就这件事我成了同事们刨根问底的中心人物。
我的手机铃响起,来电是石头的。
我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神秘而模糊的声音:“老木,再过一个星期我要到姚镇工作了,等我过去打理好,再帮你弄过去。”
我说:“真有此事!”
石头说:“假期里,我遇到邻村的凤仙,她现在在省城医院工作。她给我介绍了一位省里的领导。”
我说:“有那么好的事?”
石头说:“凤仙亲自请到了领导的秘书,和我们几个人在帝康大酒店吃了饭,秘书主要是受领导之托来初审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和凤仙说的一样。”他说得异常激动。
“那晚我唱了三首敬酒歌,秘书非常满意。”石头露出甜蜜的微笑。
我说:“石头,事成后可别把哥们忘了!”
石头说:“放心!”
一个星期后,石头接到凤仙的电话,叫他整理自己的履历,一式五份。包括学历证明,户籍证明,工作简介等等。
从此,石头夜夜难眠。他捉摸着,走马上任后要怎样工作,还有自己的爱人要怎么调动,还有秘书说可以带两个能唱彝族酒歌的同事过去,因为省上领导的目的是要把姚镇打造成富有彝族酒文化的旅游重镇,就是要打造一个品牌,做好一张名片。唱响“彝族酒文化牵头,为经济搭建平台”这出戏。所以,石头此次到姚镇任镇长是非常适合的人选。石头在全州酒歌大赛上夺得过银奖,还有他的篮球技艺也非常棒,每年县上组织的什么“丰收杯”“希望杯”“园丁杯”等赛事,无论是政府系统,或是教育系统组织,他都是小镇的主力队员。
石头名字虽然不雅,人可长得英俊潇洒,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一米七八的个头,身体壮壮实实的,天生就是块打篮球的料。
当然,说这些的目的,说明石头的前途无量啊。石头的这些素质决定他一定会在政界上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的。以他现在的年龄,27岁就当上镇长,顶多再混十年,弄个副处该没有问题的。我想象着,将来他要是爬到处级,我们几个哥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你说,现在这个年头,当个教师真是如同上青天。教育改革的口号喊得惊天动地,口口声声说要减负,可是到头来谁敢减负。用校长的话说:只要你的成绩上去了,哪个敢对你咋样,如果你的成绩上不去,你的素质教育搞得再好,学校家长都不会说你是个好老师。
于是,教师为了职称,为了待遇,个个都得拼死老命的去抓成绩,减负形同虚设,胎死腹中。一部分教师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加班加点地去抓成绩。尤其是我们学校的女教师,更是难于理解,要是自己弄到了一份自己认为非常不错的模拟试题,那么她的戒备心会提高百分之两百,要是她的学生成绩不如别的,她会把你嫉妒得要死。所以啊,校长总是要利用假期花钱请什么心理专家给教师做心理辅导:可是每次辅导,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教师百分之百的心理都有问题,由于我们教师的期望值太高,加之立法工作的滞后和不公平,还有较大的工作压力和较低的激励水平,导致老师们经常处于焦虑,忧郁,自卑的状态之中。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对现在的教育持怀疑态度,当然要有出路,就得要找个靠山,离开这个令我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学校。
石头倒好了,真他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石头要逃出苦海了,我祝福他。当然,还有一大槽子人在嫉妒他。这也能够理解,你说一个小学老师能够熬到校长要几年时间,一个校长要弄到局长的太师宝椅又要几年,这个我倒没有算过,就我而言,我想给我100年也做不到。
离上任的时间就要到了,石头开始请客吃饭。我是他请的最后一班朋友,石头说:“这次他请客花了一万。”
我说:“没事,到了姚镇,不就是你喝一次茶的小费。”
石头说:“老木,你就会使坏,今后谁敢用你。”
那次,石头的酒歌唱得最好,最动情。那晚,石头醉了,是我帮他扶到酒店的床上,还帮他脱了臭鞋,一晚还给他接胃里吐出的脏东西。说实话,石头从来都没有那样醉过。我想,他是太高兴了。
该请的人请完了,石头开始等着调令。
我也在等着,以我俩的感情,我得请假送送他,但他说,这样影响不好,到时组织部的人亲自来接他。
“也好,以后多的是时间。”我说。
就在石头要上任的头一天,石头接到领导秘书的电话,说现在事情有些变动,领导要到国外考察学习,怕还要等一个星期的时间,还有他的档案已经调到省委组织部了,事情已经决定好了。叫他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事情越来越有些蹊跷,扑朔迷离,一头雾水,这是我的第一直觉。难道省里调一个人都这么难,或许真像石头说的一样,领导考察回来就来带他。我希望如此。
又过了一个星期,小镇几乎无人不知石头要到姚镇当镇长的消息,就连县上也引起了强烈的轰动。
我对此事也有些害怕起来,我想:肯定是省上的领导遇到了麻烦。我思维着,一个政府公务员要混到乡保长都很难,石头一个中学老师突然要去当镇长恐怕不现实?
回过头想想:怎么不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事是我们能够预料到的?再说,姚镇不是彝族风情名镇吗?石头这么懂彝族民俗民风,酒歌又唱得呱呱好。让石头去当镇长应该是党和政府英明的抉择。
在等石头走马上任的时候,一个消息令我寒战,令我失望。
县委组织部纪委等领导来我们小镇上召开紧急会议,说该镇的石头老师要到姚镇当镇长的消息在全县产生了极大的不良影响,请全镇人民不准再议论此事,否则要追究镇长、书记的责任。还说石头老师要到姚镇任镇长,我们县里也不知道是虚是实,总之,不准再四处张扬,传播谣言。此事引起了省州的高度重视,说白了,是对现任领导的政治污蔑。此事追查下去,当事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一伙人也被学校领导认真教育了一番,后来没人敢再议论此事。
我一个人辗转反侧,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是啊,现在党和政府要用一个人应该是有一定的录用制度,会走合法程序。比如,事先出台一系列招考条件,然后在全州范围内通知报名,组织考试考察,进行公示,最后才正式录用。白痴才会如此轻率。
事到如今,我无论怎么捉摸都是醍醐灌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冥思着,手机再次响起。
“老木,我上当了,凤仙那个骚货骗了我,我一开始就钻进了她的圈套。”石头气急败坏地说。
我说:“你给她多少钱?”
“五万!”
我说:“石头啊石头,你怎么这样糊涂,当初和我一个字都不提,我还当你是组织正常提拔呢!”
“要不要报案?”
石头说:“那骚货跑了。”
我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石头说:“报案,岂不是往自己脸上擦屎,我也会涉嫌犯法——出钱买官。”
我说:“哪怎么办?
“认栽吧!”石头后悔不已。
TMD,真玄!我和石头改行的梦想化为五光十色的肥皂泡,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