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时光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5-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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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时光(上) 水杯是满的,被咣当灌到地上那水和茶叶就一股脑泼出,声音很空灵,在深夜盛开之后瞬间萎缩,烟如的一颗心落到尘埃里时,时光就迫不及待
摘要:烟如不是听不进好友的善意规劝,守在封路身边至少有备无患,封路下身没机会沾染风尘。烟如不这么认为,在过多的时光中,枕边人的出轨,两地分居是最大的导火索,但村子里的男人女人守家在地不也是风云浪漫?
碎时光(上)
水杯是满的,被咣当灌到地上那水和茶叶就一股脑泼出,声音很空灵,在深夜盛开之后瞬间萎缩,烟如的一颗心落到尘埃里时,时光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从前的一把锁。
封路的酒量很大,但今晚他只喝了半斤就醉了?烟如有着太多不确定性,老板所谓的为她接风洗尘,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场现实版的鸿门宴。老板也是有盛情的,新鲜的大闸蟹,八只,一人一只,小鸡炖粉丝,采取老家的饮食习惯,其它菜肴也是东北风味。
举杯庆贺再度重逢时,烟如的思维很纯净,没有想到这场酒席是老板的预谋。老板把自家叔叔安置在工地,放了眼线。大到工地的施工,小到食堂的一粒米一滴水他都要插嘴。
老板的叔仗着自己不是外人,对施工员指手画脚,封路带班,脾气属麦秸秆的,点火就着。老头一撅屁股,封路当仁不让。唇枪舌剑,有时候封路会挽起袖子一副决一雌雄的架势。在哪里都一样,楞的怕不要命的,人老实有人欺,这个道理谁不懂?封路是老江湖,老头嘴巴上留着一戳山羊胡子,他吃的高粱饭比封路多,一看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自然打怵。
但老头明里不和封路计较,暗地里下绊子。封路把工地闲置的铁板卖给废品收购站,卖了五百元,请木匠们在镇子一家酒店简单搓了一顿。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就是从吃过封路酒席的农民工传给老头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头素来压根痒痒对封路,他觉得在工地就连自己侄子都礼让三分,你封路一个代工的岂敢对我不敬?
积怨久了,就像火山总有爆发的一天。可老头来阴的,暗箭难防的封路,如此一个把柄被掐在手里,成了老头向侄子下毒的机会。
那段时间老板不在现场,封路针鼻点事儿都得管,婆婆妈妈的,偌大个厂子都做老好人,活干不上去,项目部不让。其他几个代工一上班安排好活儿,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电子书。彪人封路小腚欠着哪个工地不放过。偷懒耍滑的逃不出他的法眼。桥梁工程来不得半点马虎,尤其在大都市,工程检测特别严厉,每打完一个混凝土桥墩都三天两头检测,不合格返工罚款。
上次五号线施工时出了点问题,封路的工人把混凝土打冒了,整个桥墩塌了半截,老板被罚,封路遭殃,给年轻气盛的小老板一顿破口大骂。封路也没辩驳,自己这边指挥出了纰漏,没有理巴巴,只好任骂,事过后,封路很憋屈想辞职不干了,可工程没结束,走人,不负责任。工资怎么算?拉家带口的在外飘着,不容易。
有时候,他布置完任务,走在这座城市的土地上,发现自己就是一株移植在他乡的橡树。封路这次失手不是老板彻底和他撕破脸皮的症结,时过境迁后,老板回老家安排儿子去中学读书事宜,就把工地交给封路等几个人操持,事实上,老板对他的工人始终存在着戒备之心。他老叔不在还有他别的亲信。人心战术,就如三国演义里的兵将之事。貌似平静的幕后,都是睁着一双虎视眈眈,自我防范的眸子。
而封路和烟如一别半年不见,多少给夫妻生活增加了距离感。这种距离说白了就是性的问题,封路才中年,生理上的需求让他对夜晚有了寂寞难耐的孤独,他要把体内的荷尔蒙排泄出来,所以,他在信息时代演绎下的网络和一个个陌生女人聊天,当然,这是他的隐私。烟如再是枕边人也解决不了封路目前的问题。
烟如不是听不进好友的善意规劝,守在封路身边至少有备无患,封路下身没机会沾染风尘。烟如不这么认为,在过多的时光中,枕边人的出轨,两地分居是最大的导火索,但村子里的男人女人守家在地不也是风云浪漫?
碎时光(中)
烟如来封路的工地也是因为她有一种敏感,那段时光烟如老做噩梦,梦里封路和她离婚,牵着年轻女子的手在村子大街上招摇,加上自己工作换了,就打算去他那里小住。
机票价格比坐火车便宜,三百多元,这是烟如第一次坐飞机。事前,烟如有了退票的意思,不想打扰封路的生活。他负责整个工地的杂事,也没时间陪她。烟如在自己城市还要寻找新工作,原先兼职的为一家彩票中心打字的差事也不好辞掉。
封路还是顾家的,对烟如的爱虽然没有体现的淋漓尽致,实质上有些粗枝大叶,但整体过的去。男人嘛,能赚钱养家糊口把工资交给老婆就可以了,在这一点上,封路应该给打八十五分。所以,烟如挑不出他什么毛病,至于道听途说的八卦,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烟如不是墙头草,随风倒随风刮,很有主见。尽管村里在外务工人员带回来负面的信息,她一笑置之,农民工不容易,他们一年四季在各大中小城市云彩一样漂着,没有女人在身边能守住寂寞,看住下身?简直是凤毛麟角。封路也是男人,心理生理都正常,烟如无法把握他离开自己的时光里,自由呼吸的空间,只要不过分,又奈他何?
也习惯了封路正月没过完,扛着行李卷出门了,一走就是一年。以前两个人的牛郎织女生活,都是烟如拾掇好田间地头的活儿坐车去他那呆些日子,交流工具从原先的书信,到手机最后网络,有了网络更方便,打开视频就会看到对方,胖了瘦了。
封路是个胖子,肚子像怀孕八个月的女人,工地条件怎么艰苦,他那一身肥肉膘儿也不掉。即使有了视频互相看看,也是隔靴搔痒,这家伙还学着别人在视频里要烟如脱了衣裤给他看。烟如觉得他是真的学坏了,第一次她没答应,可仔细一想,他是自己老公,老夫老妻的怕什么?也就顺从了他。可,封路对着她硕大的乳房以及森林地带居然解决了,他的呻吟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这让烟如在一阵窃喜之后,涌上一份负罪感,难为封路了,看来夫妻分居太久真心不好。不仅仅是生理问题,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长,彼此的感情也会淡泊。烟如后怕起来,那次,封路就对着她的身体自慰,她决定去探亲,无论多远也去。按理妻子来探亲,老板怎么也得给假,但是封路的老板一口否决了他的要求,理由是项目部周六下午的会议,代工的封路必须参加。封路和老板争执了几句,电话告知烟如他无法去机场接她。这时候烟如已经胸有成竹,事前,女友蓝雪答应专车接她,飞机刚降落机场,蓝雪儿的电话就过来了,她早来半小时候在飞机场出口。
碎时光(下)
蓝雪心细如发,给烟如准备了面包饮料还有烟如打字熬夜怕眩晕的黑糖,她的爱在烟如漂泊的日子,尤其是陌生的城市简直是雪中送炭。事先在信息里说过,拥抱她,真正见面时烟如很腼腆,现实里就不是开朗之人,可蓝雪像约会了心仪的情人似的,一个燕子探海扑进了烟如的怀里。典型的精致女子蓝雪,她眼神流露的兴奋和积蓄已久的等待在这一刻化成了沉默。
坐在她的车里,听着她一口湖南口音与司机交流,烟如只好入乡随俗,加上连日来的疲惫,大脑一片混沌。想休息,对封路不能接自己有点失落。工地再忙,离了封路地球就停止旋转了吗?不免觉得空落落的,毕竟烟如是他妻子,转念一想,他真的忙,她来也许给他添堵了。感到此行的意义变了味道,心口难受,蓝雪递来面包和矿泉水,烟如勉强吃了点,没有食欲。大半年的时光,两个人只在网上联系,到了一起还需要磨合期,烟如头大了,封路的霸道就在于,他说东你不可以说西,哪怕指鹿为马,烟如都要服从。
在他们夫妻的天秤上,经济占据了一家之主的权利操控,封路认为江山是他打下来的,烟如和孩子是依附在他树下的寄生虫,他无比深爱着只要赚钱不能停歇的人生理念,所以,他就是家庭的皇上。他用自身的能力要求烟如也做到,纵然做不到,必须合格。
烟如很累,一个女人,她嫁给男人为了什么?共同承担老人的赡养义务以及对子女的扶养,这是天经地义的。封路的人生观是,嫁给他就是嫁给他一切,包括烟如的自由空间。伺候老人是媳妇子的份内事,马尾提豆腐提不起来,封路讨老婆不就是给他封家生儿育女,效力的吗?
女人嫁男人为什么?古语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话虽如此,实际上哪个女人坐着让男人养着?一路上,烟如心事重重,和蓝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从机场到封路的工地走了一百二十三点七公里,抵达他工地时,黄昏将至,道旁几家卖水果的人在高声叫卖。蓝雪下车后,偷偷塞给烟如五百元,嘱咐她给司机。
小个子的司机伸手拿了,烟如欠了蓝雪的一份情,内心很压抑。兜里的钱不多了,工资开了后,买服装整理发型花去一千多,人情酒席也干掉了三百。孩子从单位回来,吃的用的都需要钱,钱,钱,钱,这个字眼就如一把锥子,一提及就扎心,生疼生疼的。
这座城市的太阳也是温吞吞的,像个遛着狗的贵妇人,马上要落到另一个世界了。烟如挽留蓝雪和司机在工地吃饭或者到外面吃馆子,蓝雪拒绝了,那合了影吧,留个纪念。两个人在蓝雪的车旁合影,蓝雪吻了烟如一下,很突兀的,烟如不适应。分别时,烟如说,改日去蓝雪的那个区走走。
封路在办公室的周六会议还没结束,他发信息叫烟如打电话给本家的叔叔,瘦猴子似的强子,接到烟如电话吓了一跳,妈呀,烟如你到工地了吗?好,我去接你。不用了,我到了。强子叔,斜着膀子,大烟鬼一样的身子飘过来,烟如急忙递给他橘子,强子说,工程都好竣工了,你才来。
烟如说,机票是封路从网上订的,到这儿体验下农民工生活也不错。强子叔把烟如带到他们的简易棚里,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扑鼻而来,地面上破鞋脏袜子乱放,几十只苍蝇在歌唱,靠门口的地方摆着一张四方桌子,上有碗筷,一只电磁锅,锅里还盛着没吃了的大白菜炖粉丝。烟如放下包包,问强子叔有脏衣服鞋袜,代劳下,强子叔说,哪好这样,你先歇息吧。屋子里的复杂气味,让烟如想吐,但又没别的去处。就拿起扫帚打扫卫生,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封路才回来,找到这里,强子叔和几个工友去食堂打饭了,原来打算亲一口封路的,这会子,见封路腆着八个月大孕妇肚子逛进宿舍,竟然没有了勇气亲他。
老夫老妻的,烟如想,封路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封路表面含蓄,心里早火山爆发。封路把烟如带进他个人宿舍,打了两份饭菜,简单的吃了晚饭。大白菜粉条子,米饭。这是封路和工人称之为地三鲜之一的大白菜。其余是土豆和茄子。
喝酒吗?封路问。这个环境,烟如绝对没兴致喝酒。工棚里乱糟糟的,吃了饭,烟如拾掇整洁屋子,烧了一壶水,给封路泡脚,搓脚后。封路解释说,老板指定他去开会,你也别挑理。给人家打工,端他饭碗受他管。烟如还能说什么?之前,封路就说过,老板骨头里挑刺,怎么着封路的出发点是为了家,烟如再不通情达理,那还叫夫妻吗?这个晚上,小别胜新婚。封路很卖力的样子,工地上完全平静下来,夜晚真正属于烟如和封路。
老板知道烟如抵达工地,第二天早晨,烟如端着一盆衣服去水房洗,经过老板办公室门口,老板出来打了招呼,嫂子,今黑,为你接风洗尘,昨天太忙。
没事,老板。我也不是什么重量级人物,接风洗尘就免了,有衣服需要洗就给我。呵呵,还是嫂子爽快人,有的。年轻的小老板听封路说,正在和老婆闹离婚。具体谁有了外遇或者是别的原因,烟如哪里清楚。
问题的症结不是一日之寒,小老板在第二天下午,开车去市场买来蔬菜,嘱咐厨娘做了,临下班,让陶师傅用车拉烟如和封路去吃饭,地点选择在厨娘燕儿的房里。
这一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一开始倒是很轻松,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烟如盛情难却,喝了两瓶青岛啤酒,小老板殷勤的将大闸蟹分给在座的八个人,不多不少,正好八个。封路和几个头头喝了白酒,酒量都不大。小老板先放下了筷子,坐在燕儿的床上听着他表弟广子说话。战争的起因还是广子说起上次混凝土冒了事件,广子推卸责任说不该他的事儿,封路是总代工,出了问题难辞其咎,老板那次被罚了很多钱早就窝着火儿,加上封路和他吵吵把火,据理力争,他又无法辞退封路,这阵子,借着酒劲,他像头暴怒的狮子扑向广子,上去两个大耳光,啪啪啪响,广子也不是狗熊,双方扭成一团,封路和其他人拉架,烟如的腿肚子在抽筋,软踏踏的要倒下,从小就在父亲家庭暴力的背景下长大,烟如最怕的就是打架。这辈子,烟如从记事起就发誓嫁个好男人不打架,过平静日子。
往往事与愿违,天意弄人。烟如不能不说封路不好,可他的性格实在不敢恭维。小老板指桑骂槐,再糊涂的人也听得出来。几个人拉架,他也是演戏的闹了一下,结束时,拍了拍烟如的肩膀:嫂子不好意思,受惊了,兄弟不该。
烟如苦笑了笑,没事儿,咱家里人,不是外人,别说见外的话。回来是坐老板的车,进了宿舍,烟如打了洗脚水伺候封路洗了,白天被电焊闪了眼睛的封路,把怨气和积郁在心底的愤懑一股脑捣腾出来。烟如知道这一夜注定了它的不平静。
喜欢撒酒疯把不开心的遭遇朝烟如倾泻出气的封路,不管烟如带着什么心情千里迢迢来探亲,也不考虑夜深人静,身体本就不好的烟如该休息了,而是一味的寻究烟如的私人空间,有多少他不清楚的隐秘,要烟如如实回答,不回答纠缠不休。
烟如有些崩溃,很多苦涩难以说出,并对自己来此探亲大打折扣。在烟如提出离婚二字时,封路也许是真的困了,打起了呼噜。如此的夜晚已经不是第一次,但烟如不远海角奔赴这场相聚的盛宴,压根都塞满甜蜜的憧憬。被封路一折腾,背离了初衷。
那个夜晚和很多例似的夜晚一样,失眠,头疼。又无人问津,不是没有倾吐的对象,而是,都不容易,有的疼只适合一个人愈合。
在这座城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了去意的烟如还是希望到那几个地方逛逛。
蓝雪的时间也很少,不想打扰。今年的桥梁工程不好做,尤其是大都市对工程质量要求特别严。老板被催被罚,不找总代工找谁?烟如想想就原谅了封路。还能怎样?杀人不过头点地,好在酒醒后,他该打饭打饭,该上班上班。
他们的桥梁工程是高空作业,三四十米的高空,他们行走在架子上,每走一步都是把生命押上去了,烟如素来有恐高症,给多少钱不敢上高,封路多高都能上,这一点,烟如佩服。
小老板从烟如来了后,和封路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打算做到月末就离开的封路听老板的意思不让走,七号线路马上开干,封路是总代工,他走了,那几个哏刀肉拿不起来,老好人不得罪人,工程无进度,玩个屁。封路也不想老如一朵云漂泊无定,看着工人们一个个走了,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也着急。
可家乡那点薄地实在捣腾不出金蛋蛋,孩子要长大要房子要人民币,守着女人能守出钱谁愿意背井离乡?封路更多的时候把自己活成了故乡的一眼老井,谁也走不进去,就连烟如也无法靠近,那是男人的脆弱地带,长满了不见阳光的青苔。绿油油的流淌着只有男人才懂的忧伤。
烟如为他搓洗脚时,就在想,和封路风雨沧桑几十年也是天意,宿命的安排,哪个人能逃脱的了?
儿子来电话说,这几日吃不饱,也不想吃饭,烟如清楚孩子是想她做的饭菜了。烟如这个时候对封路多了一份理解,婚姻也就如此吧。每个家庭背后都有不尽人意的故事,遮上窗帘究竟发生什么剧情谁人知道?
烟如放下儿子电话时,决定过两天回家。晚饭时,封路用摩托车拉着她去街里吃炒面,这里的夜晚很温暖。
烟如想,这一生既如此,就这么着吧。
一个地方一个风俗,大小食店无辣不吃饭。吃到一半时,老板打电话叫封路回去,只好打包带了回去。
坐在简易棚里,吃着拉面,烟如的脑海都是老家和孩子的影子,真的是想家了。
想来在封路工棚的第六个夜晚应是安静的,烟如不由得打开手机,敲打下这些粗浅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