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悠悠，亲情滋味

（一）
　　
　　 因为，总在为生活奔波、操劳着，没有好好善待自己，前段时间，身体突然亮起了红灯。
　　 于是，三天二头跑医院，不断往嘴里大把大把地塞西药，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疗，病情虽然有所好转，可病根并没有消除。后又开始大碗大碗地喝中药，但效果依然不明显。不巧的是，自己的病还没完全好，婆婆又生病住了院。真是屋漏偏逢雨。生活被我过得一团糟，想理，也难理顺。
　　 虽说，婆婆有四个儿女，可小叔子要上班，两个小姑一个在家办幼儿园，一个开店，他们都抽不出时间到医院照顾老人。没办法，只好我一人又咬牙拖着没有痊愈的病体，在医院服侍婆婆。
　　 住院刚开始五天，婆婆每天要输八瓶的吊液，我必须在医院照看八九个小时的挂瓶；回家还要煮饭、洗衣、料理家务，还要煎自己吃的中药，累得够呛。后来，虽说婆婆输液少了，丈夫也能在休息的时候，帮我几天，可当坚持到第十二天时，就实在吃不消去医院服侍婆婆了。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手软脚软，浑身不舒服；晚上睡觉，经常梦魇或失眠；不明状况的疼痛，又开始出现。我知道自己，又累垮了。
　　 这个时候，才对“健康是自己不受罪，健康是儿女不受累”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感触。
　　 而我的身体，父母一直担心着。为了避免父母不必要的担忧，自己又累病倒的事，一直瞒着他们。
　　 前两天，母亲还惦记着我的身体，曾打过一次电话，并在电话里询问我：“最近身体怎样了？”我告诉她说：“好多了，您不用担心。”其实，当时我因身体不舒服，正躺在床上呢。可母亲是个细心人，或许她在电话里听出我说话有气无力，便叮嘱我：“好多了还不行，要完全治好，明天去医院作进一步检查。”我说：“最近很忙，等忙完这阵子再去。”母亲听后很生气，竟下起命令来：“你明天就去，有些病是不能拖的，有什么事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呢？”仔细思忖，母亲的话也对。但婆婆一直生病住院，我也走不开呀，还必须坚持几天。因此便对母亲说：“过几天再看吧！”母亲见我对自己的身体，这样不重视，竟问我：“你这样拖着，究竟为什么？是不是没钱看病？如果没钱的话，妈给你。”听母亲如此说，我慌了神。
　　 想想，几个月来父母一直在为我的身体牵肠挂肚、担忧着，而且，知道我这两年又买房、又娶儿媳，手头一直不宽裕。不过，我经济再困难，也不能用她老人家的钱呀！
　　 因此，就连忙对母亲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您不要多想。”可母亲是个急性子，听我这样解释，更生气了，说：“不是，为什么不早作检查？难道你不知道有些病是不能拖的？再不去，我明天就坐在你家，看你还去不去检查？”母亲似乎在下最后通牒。
　　 知道母亲是因为心疼女儿，才这样说的。我何尝听不出，母亲这些焦虑的话里，包含的尽是满满的体贴和关怀？母亲是在用她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对我的爱呢！
　　 听后，心里涌现出深深的愧疚。
　　 但生活，有太多的无奈让我身不由己。婆婆正住着院，我又能怎样？而且，父母原本就担心我有恙的身体，现在更不敢把照顾婆婆住院，自己的身体又被拖垮的事跟她讲了。否则，母亲又会寝食难安的。
　　 或许是放心不下我吧，昨天下午，母亲再一次打来电话。接通后母亲就直奔主题问：“身体怎样了，去医院检查没有？” 由于不敢唬弄母亲，便在电话里对母亲实话实说：“还没去呢，打算过几天再去。”因为，若骗母亲说去医院作了检查，母亲肯定要问检查结果，到时又不好自圆其说。
　　 母亲听说我还没有去医院检查，便在电话里问我：“你在家吗？”我回答说：“在家呢，妈，有什么事？”母亲吩咐我说：“那你在家等我和你爸，我们来看你。”
　　 听说八十八岁的父亲和八十五岁的母亲要来家看自己，这如何担当得起？所以，立刻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妈，你们别来，明天我抽空回家看你们。”可母亲却说：“你身体不舒服，不要走来走去，我来看你，就这样定了。”
　　 可做女儿的，怎敢劳驾自己的父母呢？于是，我又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妈，你别担心，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不用您大老远来看我。”可母亲说了句：“不要再讲了，在家等我。”就没有了声音。任凭我在电话的这头，大声地对母亲说：“妈，不要来，不要来！”可电话的那边，已悄无声息。想必固执的母亲，已经挂了电话。我举在耳边的手机，竟不知该如何放下？
　　 哎，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自己，又让父母操心、牵挂了！
　　 我这个女儿，太不中用了。老大不小的人，还照顾不好自己，让八十多岁的父母牵挂，担忧我的身体，真是羞愧。母亲下午来，肯定是督促我去看病的。或许，母亲早从电话中，听出我说话声音弱小、中气不足，才不顾自己年老体弱，坚持要来看我。
　　 我不安着。父母来了，不知以何颜面来见二老？
　　
　　 （二）
　　
　　 过了许久，果然听到父亲在小区门口大声呼唤我。父亲就是这脾气，每次来我家，只要走进小区看见我三楼的阳台，就开始一声比一声急切地大声叫唤我的名字。以前总觉得，父亲这样大呼小叫，扰了小区的宁静，似乎是一种不文明的喧哗。可今天，父亲这“喧哗”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亲切、温暖。
　　 我把头探出阳台，赶紧答应着。只见父亲双手提着东西走在前，母亲步履蹒跚跟在其后。见此情景，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忙下楼去接应他们。
　　 当把他们迎进家门，坐下后，母亲就爱怜地盯着我的脸看，说：“这段时间，又憔悴了许多。”我遮掩着摸摸脸颊，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呵。”母亲加重语气反问道：“还没有，也不照照镜子，都成什么模样了？”说完，从父亲手里接过藤篮，拿出一瓶蜂蜜和一瓶蜂皇浆放到我手中，要我加强营养，滋补身体。
　　 因为，自己买的蜂蜜和蜂皇浆都还放在冰箱里没吃，现在母亲又送来，考虑时间放长了肯定会过期，所以，我连忙把手中的蜂蜜和蜂皇浆送还给母亲，说：“这个我有，以前买的还没吃完呢。”母亲接过我的话说道：“有，就赶紧吃。”我回母亲：“吃多了会发胖。”“胖点怕什么，可以增强抵抗力”母亲说完，又把蜂蜜和蜂皇浆放到我手里。我用力推着，不拿。母亲不由分说，直接放在茶几上。便开始问我：“身体咋样？”
　　 怕二老担心，立即掩饰着说：“还行。”就避开母亲锐利的目光，拿出两只琉璃杯，准备给他们沏茶。母亲就嘱咐我：“你的病不能再拖了，要及时去医院检查，如果没钱的话，妈这儿还有一点，不多，你拿去看病吧。”说着，母亲又从藤篮里拿出一个红包要放到我手中。
　　 我像触碰到烫手的山芋一样，马上缩回手，说：“妈，这怎么可以呢？我怎能用您二老的钱？我不要。”边说边推开母亲的手。母亲见我不收，急了，说：“怎么不能用爸妈的钱？儿女身体好，我和你爸才能吃得香、睡得踏实。”说着，又想把红包放到我手中。我再次强行挡了回去，对母亲说：“我现在虽然暂时手头紧一些，可您不用担心，我会抓紧时间去医院看病的，你把红包收好。”“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少。”说完，继续把红包送到我手里。我阻挡着又还给她。母亲想再次强行把红包塞给我，我强拦着，不让塞。
　　 最后母亲急了，说：“你不收，是不是嫌妈给的钱太少？”我马上解释说：“妈，您误会了，怎么会呢？”“那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你就不是我的女儿，我们走。”说完，母亲拉起我父亲的手，从沙发上站起身，就要迈步。我赶紧按住他们，让其坐下，
　　 见母亲态度如此坚决，急忙拿起茶桌上的蜂蜜和蜂皇浆对他们说：“那这两瓶蜂蜜和蜂皇浆我收下，但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母亲说：“钱一定要收下，我和你爸来一趟不容易。”我说：“钱，我是不会收的，否则，我成什么人了？”父亲瞧我执拗不收，也帮母亲一起来劝我：“快收起来吧，平常你买那么多东西给我们吃，我们都收下，现在我们给你这么一点钱，你如果不肯收的话，那以后你买的水果和补品，我们也不敢吃了。”“爸，这不一样，那是孝敬您二老的，退一步说，您们那点退休工资也不多，我怎能再揩您们的油，花您二老的钱呢？”说着，我把红包装进父亲的藤篮里，并放得远远的，不让母亲拿到。
　　 我们这样僵持了许久。母亲生气地再次站起身，要往门外走。我拉住母亲，想留他们吃晚饭，母亲气冲冲地对我说：“不吃。”就抢过藤篮，又把红包强硬揣进我怀里，说道：“再不拿着，以后别回家看我。”说完，直径向门口走去。
　　 知道母亲的脾气，想留他们在我这儿吃晚饭是很难的。他们都是很恋家的人，特别是老了以后，平常根本不轻易在外面吃饭、歇夜，便只好随他们的意，让他们早些回家，我也好放心。
　　 于是，我把他们送出门。但手中的红包，我是不敢就这样装进口袋的。打定主意，等他们进电梯时，我再把红包还给他们。所以，我小心扶母亲进了电梯，并把电梯开关按好，转身出来后，迅速用力把红包抛进电梯间。可在电梯门要关上的那一刻，母亲似乎有所防备似的，马上用脚把落在地上的红包踹了出来。讲了句：“你不要，就丢掉去。”说完，电梯很快就降到了一楼。
　　 我拾起躺在地上的红包，心里愧疚着，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生活的艰辛，把日子过成一团乱麻，常把自己弄得很凄楚，让耄耋之年的双亲，总惦记着我。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更是为我身上的病痛，忐忑不安着。可他们那么一点退休工资，自己都省吃俭用，我怎么好意思花他们的钱呢，于心何忍？
　　 想到这，我赶紧回屋，抓起钥匙，拎起包，决定追他们去。
　　
　　 （三）
　　
　　 追到小区门口，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我又快步来到小区外面的马路，才看到父亲牵着母亲的手，蹒跚走在人行道上。
　　 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他们的身影，即使间隔很远，也能一眼辨认得出。 因为流年里，我脑海镂刻下他们太多记忆的痕迹。
　　 从身后看，父亲的腰板，不如从前挺直了，只是脚步，依然轻松、稳健；但母亲，由于腰椎骨质疏松症还没有完全好，所以走起路来依旧缓慢、吃力，几乎是被父亲连拉带拽领着走；且那头白发，风一吹，显得更加凌乱、饱经沧桑。目睹这些，我的双眸，竟也被那阵清风，吹潮湿了眼。
　　 追上他们后，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爸、妈”，鼻子就开始发酸，舌尖涩涩的，说不出话。
　　 母亲看见我，马上用警觉的目光问道 ：“你来干什么？钱，你就收起来，不要在马路上拉拉扯扯，让人见笑。”听母亲这样说，便宽慰母亲说：“不干什么，只是来送送您们。”
　　 其实，我心里已经想好了，等到公交车站后，再悄悄把钱放进他们的藤篮里，这样隐秘些。
　　 走到公交车亭，我缓慢地扶母亲坐在石凳上。一边心不在焉地陪他们聊天，一边寻找机会把钱还给他们，可一直没有遇到恰当的时机。一次，趁父亲母亲抬头眺望公交车的时候，我蹲下想快速把红包塞进藤篮，可刚取出红包，就被眼尖的母亲发现。母亲一把夺过藤篮，怒斥我道：“你这是干什么？如果嫌钱少的话，就把它丢马路上去，不要再塞来塞去，烦人。”看母亲再次生气，我马上赔着笑脸对母亲说：“妈，您别多心，我不是嫌钱少，是不好意思花您们的钱，那样，我会于心不安的。”“什么于心不安？我们都已经老了，以后还指望你照顾我们呢。”说完，母亲的眼睛开始红润起来，扑闪几下热泪就充溢而出，并用袖口去擦试着。见此情景，我连忙到提包里拿纸巾给母亲擦眼泪。慌了神的我，顿时没了主张。
　　 这时，坐在一旁的父亲，看我尴尬地站着，而我母亲又抽泣着，诚恳地对我说道：“看看，都把你母亲弄哭了，不要再让她伤心了，钱也不多，我们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听闻父亲这样说，再瞧还在抹眼泪的母亲，便不敢再推辞了。可心，竟一阵一阵的疼。
　　 想想，别家的女儿，是逗母亲笑；而我，竟惹母亲哭。真是不孝呀！
　　 车来了，望着父母的背影，我的视线，因湿润，而再次模糊。
　　
　　 （四）
　　
　　 回到家，我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心中如倒翻的五味瓶，酸涩陈杂。手中的红包，虽然分量不重，却包含着父母沉甸甸的爱。正是这份沉重的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由于这份爱过于厚重，而不敢去承受，所以，我又琢磨着，决定把这些钱，用父母可以接受的另外一种方式，返还给他们。如：常回家看看，回家多买些水果、补品、衣物等东西来孝敬二老。重新把这份爱，回馈给他们。这样一想，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不过，父母给予儿女的爱，是无私而伟大的。即使儿女倾其一生，也难以报答。
　　 在这一刻，我才深深认识到，健康，确实是生命的本钱。人，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不但自己受罪，还连累亲人。因为，只有自己身体健康了，父母才不会担忧，也才有精力去照顾他们，回报父母的爱。
　　 常言道，父母的健康，是儿女的福气。可当母亲颤颤巍巍迈着碎步，老远来看我时，儿女的健康，何尝不是父母的牵挂？
　　 爱，是朴实无华的；特别是亲人之间的爱，尤其是父爱和母爱；呵护，总是那么贴切、暖心。
　　 想到这，突然瞥见两只空琉璃杯静立在茶桌上，才意识到，父母来家看望自己，匆忙中，竟忘了给他们沏茶。瞧我这个女儿多粗心，父母没能吃上一口饭不说；最后连茶，也没能喝上一口解解乏。惭愧！
　　 而两只空琉璃杯，正倚在父母送来两瓶满满的蜂蜜和蜂皇浆旁，这更让我羞赧、汗颜。
　　 不过，父母的心意和关怀，我已深切感受到了，将永远铭记在心间。
　　 眼前，那两瓶晶莹的蜂蜜和醇厚的蜂皇浆，即便没喝，光瞧着，舌尖已沁出丝丝香甜。滋养着心，滋补着胃，竟万般温润。
　　 我舔舔嘴唇，脸上竟漾起缕缕幸福。
　　 父爱母爱，情悠悠，寸草心，亦胜似三春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