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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儿的婚事

作者: 时光轨迹 时间: 2015-10-18 阅读: 28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村西头的王媒婆扭着她那水桶腰来了,满脸堆笑,带着几分讨好和热络的跟王根儿说媒,说的那个绘声绘色,口干舌燥也没敢停下来,看王根儿有点儿感兴趣,她说的越发

摘要:村西头的王媒婆扭着她那水桶腰来了,满脸堆笑,带着几分讨好和热络的跟王根儿说媒,说的那个绘声绘色,口干舌燥也没敢停下来,看王根儿有点儿感兴趣,她说的越发得意。
   村西头的王媒婆扭着她那水桶腰来了,满脸堆笑,带着几分讨好和热络的跟王根儿说媒,说的那个绘声绘色,口干舌燥也没敢停下来,看王根儿有点儿感兴趣,她说的越发得意。
   说起那根儿,是家里的老二,早些年的时候,媳妇过门没几年就死了,就剩下他跟儿子相依为命。早就想看着合适的再说门亲事,可难啊,人长得不咋地,黑不溜秋的不说,家里还穷的只有几间瓦房,要命的是身边还带着一个傻儿子,乡里乡亲的谁会愿意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受罪。这一拖就是十多年过去了。
   再说现在吧,根儿从北京打工挣钱回来了,给父母盖了栋楼房,给侄儿买了辆车,过年每逢看到村里的小孩,就给一张崭新崭新的红钞。村里人就到处议论纷纷,王根儿这是出息了,在城里赚了钱,出手也阔绰,看着就不一样了。于是大家伙一商量,就张罗着再跟根儿找个合适的对象,根儿一听可乐呵了,兴致也高的很,这不单了快二十年了,心里还是想找个伴的,等老了相互依靠。
   可到了他这个岁数,四十五六岁,说找一时半会哪有那么容易?根儿的大哥就给他出主意了,这城里的人开放,实在不行,你就上城里找一个,先凑合着过着。根儿一听不干了,他是个老实人但也不傻,他是见过有些结了婚的人在外面胡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耍流氓,他是个传统的人,就想找个村里的,丑点没事,只要跟他踏实过日子就行了,其他的,他啥也不求。
   王媒婆来就是为他这档子事,隔壁犁头村有家寡妇姓崔,前两年死了丈夫,独自带着一对儿女,她一合计,觉得这俩人有戏,就上赶着来说媒。王根儿一听也没多大的意见,想着是要踏实过日子的,乡里乡亲介绍的准没错,毕竟知根知底的。王媒婆见他这样,笑得那个花枝招展,晃着她那脑袋寻思着,先安排俩人见面,聊聊天,俩人都没意见,这事就成了八八九九。
   见面的日子是在三月三,那天天气暖和,根儿家门前的那排桃树开花了,粉红粉红的,离远处看,一簇一簇的含苞待放,像妙龄少女,根儿的老爹年龄大了,一看就说这真说是个好兆头。崔玉容长得不错,虽说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可人长得白净,看上去也就没实际年龄那么老,穿了件黑色外套,拾掇的还算整齐干净。俩人单独聊了会儿天,最初是有些尴尬,后来慢慢的,也就自然了不少,说的都是些生活琐事,崔玉容年轻儿的时候总喜欢哼着小曲,所以声音特别温柔动听,王根儿也爱听她讲话,让人心里边舒坦。
   崔玉容回去后,王根儿耳边总想起她那温婉柔和的声响,一阵阵余音绕心田。像在挠痒痒一样,挠的他心里发痒。他给崔玉容打电话聊天,约她出来吃饭,刚开始,崔玉容怪不好意思,总扭扭捏捏的。一回两回的,俩人熟了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了,隔三差五的给王根儿送些好吃的,或是来帮他洗洗衣服,她嘴也甜,人也随和每回见了根儿的老爹,叫的可亲热了,叔长叔短的,填茶倒水。根儿的老爹常让根儿上她家里,帮她干些出气力的农活,两个人越看越像那么一回事。
   空闲的日子,根儿就骑着电动车带她去县城遛弯,崔玉容是个节省的人,逛了一大圈,说给她买几套衣服,她推辞着不肯要,“衣服够穿就行了,我这是为你省钱。”她是小声跟他说的。王根儿觉着她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也不爱虚荣,心里美滋滋的。
   村里人琢磨着,这俩人好事近了,逢人见了王根儿,都打听着啥时候办酒席,王根笑嘻嘻的答着,再过些日子,快了。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天还没有大黑,一大家人召集起了坐在屋里,把门给插紧了,王根儿就把事摊出来给大家商量着,根儿的老爹高兴,心想着老二这些年也没个媳妇,挣的钱都帮家里一窝老小了,在外面受了罪怪可怜的,现在能成一家人了,不容易啊,想着激动的眼眶红红的。“老二,爹能再看你成家,也算没啥遗憾了”。
   根儿的大哥大致也是这意思,没啥意见,可他儿子立明跟媳妇不愿意了,他们是小辈,长辈的事掺合不上话。立明媳妇皱着眉,推搡着立明,想让他站出来说句话,立明给她使了使眼色,示意现在他开口有点也不大合适。至于这小两口为啥心里不乐意?王根儿这些年是单身汉一个,俗话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挣的钱除了吃喝,剩余的全部存起来,立明结婚的时候,借给他一笔钱盖房娶媳妇,说是借的钱,可王根儿的儿子是个傻子,最亲最疼的也就这个大侄子了,哪会让让立明还钱。一来二去的,立明也在他二叔那讨了不少的好处。
   可要是二叔成家了,那可就不一样了,那就是自立门户,重新建一个人家,以后他讨好处肯定没那么容易,就算王根儿待他好,可上面总归有媳妇管着。立明这越想越不是滋味,可这话摆不上正理来着,心里再不乐意,可表面也要强撑着。
   王根儿找上王媒婆去问崔玉容的意思,村里结婚前,为避免尴尬和冲突,都是托媒婆传话,譬如,彩礼多少,女方提的要求之类的。第二日王媒婆一大早就来了,来的时候,根儿的老爹正在给牛拌草,一见王媒婆,赶忙把手里的活放下,给她泡上一杯茶,从里屋拿了些点心出来,一家人都围在堂屋。没喝两口茶的功夫,王根儿就按捺不住,给王媒婆添了茶,忙问,“王婶,我这事怎么样,成了没?”一大家子人虽说各揣着心思,可都巴巴地等着她开口。
   王媒婆“噗嗤”一声就笑了,声音洪亮,“我出马哪还有不成的事,成了成了”。一屋子的人什么表情都有,根儿的老爹的脸上挂满了笑容;根儿的大哥也是安心了不少;根儿刚回来的弟弟跟弟媳是一脸不乐意;立明和他媳妇是敢怒不敢言,心里窝着火。歇够了的王媒婆试探着开口,“崔家提了点条件,不过这事好说,是关于茂儿的事,这茂儿大家清楚,脑袋没那么灵光,崔家的意思是茂儿以后,能不能不跟着根儿们过日子,把他寄养到亲戚家里”。
   茂儿就是王根儿的傻儿子,小的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虽说也过了十八岁了,可智商还不如三岁小孩,经常弄的身上脏兮兮的,鼻涕口水的看上去让人心烦,往日里有了客人,也是让他躲在厨房里的,怕他丢人现眼。
   王媒婆的话还没说完整,众人就傻眼了,这谁也不想摊上这么大个累赘,一时间冷场了不少,鸦雀无声,王根儿觉得沮丧,低着脑袋壳子。老爷子看儿子一眼,“这茂儿以后跟着我就行了,我们爷孙俩一碗饭就能糊口”。根儿心里不是味,老爷子临末了还要替他遭罪受,他嘴巴一动,话就到嘴边,可老爷子不让他开口接着看向王媒婆“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媒婆不应腔,王根儿才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她支支吾吾的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还有一点,崔家还说,说在结婚前先拿十五万出来,毕竟女方家怕吃亏,以后万一两个人闹崩了,也不至于太被动。”王根儿一听,心猛然一惊,也不完全是钱的事,就感觉自己这一步步的,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意外和震惊,崔家在这节骨眼上狮子大开口,是个什么意思?
   村里的年轻小伙子结婚,男方也只出个五六万的,这么大笔数字人人都惊呆了。立明正愁着事情太顺了,有了这茬,他也算有理由说话了“这明摆着是坑我二叔,一二十万,抢劫啊,亏他们开的了这个口,真把崔玉容当成个黄花大闺女了,叔,崔家是把你当冤大头了,有了一次就有两次,以后他们一家子指不定拿啥理由坑你骗你……”他说的算是理直气壮,慷慨激昂的,看来众人也都些这方面的想法,只是不捅破这张纸。
   “行了,立明先别说了。”王根儿打断了他的话。
   “王婶,也耽误了你一些时间,这事要不我们改天再说。”王根儿勉强撑着笑,送王媒婆出去。
   当天晚上王根儿一大家子人都没安生,属立明和他媳妇蹿腾的最厉害,在老爷子耳根,煽风点火,让他帮忙劝着二叔,别让他把钱都赔上去了,到最后人也没捞到,赔了夫人又折兵,一会儿又说崔家不是好东西,也只是为了二叔的钱。老爷子听得头疼又心烦,打发他们出去“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就巴不得你二叔成不了家,一群没良心的东西。”立明两口子灰溜溜的回房了。
   立明来的时候是夜里十二点多,王根儿就要睡了,打开门就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见没人立马关上门,往屋里走,“叔,这是我媳妇给你做的布鞋,我们想着在家里穿着舒坦,不跟脚。”叔侄俩聊了好一会天,根儿直打呵欠,立明也没走的打算。根儿感觉他是有话要说。立明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叔,前两年盖房是多亏了你,出钱出力的,我心里也是很过意不去,你的恩我记着,本来也不好再开口,可这不没办法。”
   他顿了顿拿眼睛瞄王根儿一眼,接着“我是想把房子装修了,可我孩子还上学,去年收成也不好,我手头不宽裕,先在你这拿点钱,过了这难口一定还你。”
   “需要多少?”
   “我手里也有些,不多,你再给三万就够了。”接话接的遛快。
   他没想到王根儿答应的这么爽快,眼睛一转“还有就是茂儿的事,崔家也太不是人了,茂儿可是你亲儿子,硬是逼着你跟他分开。既然事已经这样,你放心,茂儿也随着爷爷跟着我们。可怜爷爷年龄大了,病痛不断,我看着都为他难受,做孙子的心疼可有心无力,二叔一直都是孝顺的人,是不是该出点钱放家里,我们替爷爷保管着,以后多给他买点营养品,你也知道,老人家都抠门,舍不得吃喝……”
   前面话含沙射影是说给他听的,后面的话字字珠玑,是拿着老爷子做幌子。王根儿是做梦没想到,他看着长大的侄子变成了这个模样。像怪兽,张牙舞爪,龇牙咧嘴般扑过来。
   他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比养不熟的白眼狼还可怕。
   “你出去,我什么都没听到,就当今晚你没来过。”他闭着眼睛说。
   这个晚上王根儿一夜无眠。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崔家的事没多久就传开了,乡下人爱八卦,没事了总坐在树荫下聊天。“这崔家也真精明,到了谈婚论嫁了来狮子大开口,坑人啊。”孙大娘口直心快的,说话也不顾忌。
   “你小点声啊,还不一定呢,这档子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白了,王家不也舍不得钱。”旁边有人不认同的辩着。
   ……
   王根儿一出门总能听到议论纷纷,头跟炸了一样,在村里算是闹了个笑话。老爷子找了他谈话,“根儿,这婚事你想结的话,咱把车卖了,你考虑好了,告诉爹一声。”王根儿不吭声上东大街打酒了,店铺外面是杂货铺,里面是茶馆,平时总有几桌打牌的,王根儿在外面没见老板,就往里走,老远就听到“王根儿岁数那么大了,还做啥白日梦,也不瞅瞅他那样子,我妹能看上他,扯淡。先让他拿点钱出来,一点点的接济我们家,到时候钱用完了,人不跟他过,看他能够咋样。”崔玉是贵满嘴酒气的嚷嚷着,旁边一群人哄然大笑。
   王根儿往后退了退,转身往外走,一个劲往地头的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远,才停了下来,蹲在地头,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大颗大颗往土里掉,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他却看见了阴沉沉的黑云,像是要把他压倒。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别人设好套,就等着他一头栽进去,钱空了,他就没利用价值了。不光外人,还有他最亲的侄子,挖空心思也想等他成家前,再赚一笔,哪怕他不愿意承认。
   人心凉薄,到了这步他无话可说,突然觉得人活在世上没多大意思。
   王根儿是五月底的一个清晨走的,他起的很早,谁也没惊动,先上老爷子屋里坐了会儿,没多久往抽屉里搁一个厚厚的信封,临末轻声说了句“爹,我知道你待我真心好,以后儿子没在家,你照顾好自己。”抹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出去了。床上的老人闭了闭眼,一滴眼泪滴在枕巾上。
   出了门,王根儿带着茂儿在路边等大巴,旁边的桃花已经谢了,抬眼望去,百花凋零,田野里的绿油油的小麦显出了嫩黄,夏天已经要来了,原来这姹紫嫣红的春天这么短暂。
   而对于王根儿来讲,春天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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