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看巧云

摘要：七月初七看巧云，要看的是爱情的坚贞与婚姻的厮守。 时光荏苒，季节匆匆。眼看窗前的柳叶泛了黄，庭院的紫薇开花了，盛夏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离去了，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不愿留在长辈的身边，去追求自由，去追求自己向往的生活。叛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就连天上的神仙也不例外。
　　 传说农历七月初七是牛郎与织女相会的日子。由于这个浪漫传奇流传甚广，许多人误将七夕当作中国情人节。事实上，中国情人节确实有，但不在七月初七，而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欧阳修作《生查子·元夕》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首词表达了作者对去年元宵节与情人相会的浪漫缅怀，反衬当下不见故人的伤感与无奈。按照民间习俗，在一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人们要点起彩灯、出门赏月、燃放焰火。古代人们受封建思想的影响，未婚少女往往深处闺中，抛头露面则不守礼节。只有在正月十五这一天，她们才能出门逛灯会，才有与心上人互相会面、倾诉爱慕之情的机会。所以，正月十五，才是真正的中国情人节。
　　 前人为七夕作了很多的诗词。诗圣杜甫有《牵牛织女》，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出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这首诗道出了牛郎织女故事传奇的无奈，他们被一条银河隔断，相见时难别也难，此恨绵绵无绝期。白居易有诗《七夕》：“烟霄微月淡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霄中。”此诗涉及天上与人间、欢情与离恨，言简意赅全覆盖。晏几道曾作《鹧鸪天·七夕》：“当日佳期鹊误传，至今犹作断肠仙。桥成汉渚星波外，人在鸾歌凤舞前。欢尽夜，别经年，别多欢少奈何天。情知此会无长计，咫尺凉蟾亦未圆。”这首词对鹊鸟误传表达了遗憾，道尽了牛郎织女的离愁别恨，指出他们虽有七夕相会，但终归是一出悲剧。所有歌咏七夕的诗词，要算秦观的《鹊桥仙》流传最广：“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上阕写相聚，下阕写别离。牛郎织女的悲欢离合全部浓缩在这短短的几行词里，一句“又岂在朝朝暮暮”让多少忍受相思愁苦的痴男怨女洒脱了不少。
　　 儿时听老人讲牛郎织女故事，常为王母娘娘的绝情、残忍愤愤不平，也为失去织女照顾、遭受不公待遇的两个孩子喊冤叫屈。后来慢慢长大了，又为牛郎织女担忧：在这月色幽暗的夜晚，他们如何能平安相会在鹊桥？甚至有一天突发奇想，捕捉漫天的萤虫聚成一轮明月，为这对苦命夫妻照亮相聚的鹊桥。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恒久流传，柳下梦游的杜丽娘，化蝶双飞的祝英台，水漫金山的白素贞，泪光闪闪的林黛玉，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当炉卖酒的卓文君，名闻天下。人们也许不知道骁勇善战的李尔王，对手系红线的月下老人却妇孺皆知；人们或许没有欣赏过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对十里相送的民歌曲调却耳熟能详；人们或许没有读过柳永的《雨霖铃》，对“多情自古伤离别”却感同身受。
　　 牛郎织女每年在七夕才被允许见面。让人困惑的是，为什么王母娘娘要把牛郎与织女的鹊桥相会安排在月半，而不在月圆的夜晚？如果在朗朗的月下，一群鹊桥云集，刹那间横空架起一座天桥，携子的牛郎与孤独的织女缓缓步向鹊桥中央，四目对视里，相拥而泣，岂不成人之美？
　　 老家县城政府所在地那个镇就叫仙女庙。镇上有座织女庙，就坐落在古运河的三角洲上，要上去还得摆渡。小时候曾与伙伴们进去玩过。虽然文革期间破“四旧”，庙宇长久得不到修缮，神话里牛郎织女的爱情似乎已隐藏在斑驳的大门里，但门框上有一副对联还依稀可见：“真情无人见；假意有天知。”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牛郎织女在七夕才得以相会。想必王母娘娘也感动于这生死相许的感情故事，但拘泥于天条律法，不肯轻易低下高贵的头颅，却又羡艳这令人心跳的相聚，只好借助七夕微弱的月光来掩饰她的偷觑。由此看来，王母娘娘多少还有点人情味儿，但既然已经同意他们每年相会一次，何不再索性大方一回，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天条是死的，但是天理是活的。
　　 想当初，是织女动了凡心，在碧莲池洗澡，被牛郎偷窥了身子，才不得不与他结婚。相比牛郎的胁迫，《水浒传》里的和尚裴如海，则完全凭借高超的撩妹术，才得与潘巧云禅房幽会。杨雄娶这么一个年轻性感的寡妇为妻，就应该多陪伴她。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太爱岗敬业，把看守所的值班室当洞房，冷落妻子守空房。如果说爱情是天地间最美的花儿，那么婚姻就是这朵插花的花瓶。花一旦枯萎，花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织女失去的只是自由，潘巧云付出的是生命。所以，潘巧云出轨比织女叛逆更值得同情。
　　 七月初七看巧云，是老家的一种风俗。儿时，每到七月初七傍晚，村上男女老少拎着小马扎，扛着板长凳聚集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观赏西天的云彩。这时天幕上有雪白，有火红，有桃粉，有深橙，有金黄，有淡绿，有天青，有湛蓝，有檀紫，七彩斑斓，恍若仙境。彩云在天空变成不同的形态，如弦如钩，如雕如洇，如絮如团。大家边看边议，这团云像什么，那团云像什么，直至天色黑透，才渐渐散去。
　　 七月初七看巧云，究竟要看云彩什么呢？是云的颜色，还是云的形态？其实都不是。人们要看的是爱情的坚贞与婚姻的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