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霞
作者: 时光轨迹
时间: 2015-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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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秋风很刺骨,冷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树林里的落叶散了一地,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半蹲着腰,拿着扫把扫树叶,人很瘦,青筋突起,手很粗糙,穿的也很单薄。
摘要:北方的秋风很刺骨,冷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树林里的落叶散了一地,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半蹲着腰,拿着扫把扫树叶,人很瘦,青筋突起,手很粗糙,穿的也很单薄。
北方的秋风很刺骨,冷飕飕的吹得人直打哆嗦。树林里的落叶散了一地,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半蹲着腰,拿着扫把扫树叶,人很瘦,青筋突起,手很粗糙,穿的也很单薄。
她把大布袋摊在地上,蹲下去一堆堆的拾掇,往布袋上放,放上去又使劲往下压,放满了最后就拿起四个角,像裹被单一样,分叉着绑紧。动作娴熟麻利,没多久就捆了三大袋。抬头瞅瞅天已经黑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着脚上的鞋就是一脱,直接枕着布袋就躺下了。
天刚亮的时候,忠顺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他准备上地里收玉米,经过树林远远就看见地上躺了一个人,刚开始还以为是要饭的,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他秋婶。跟他虽不是一老家子,可按村里的辈分是这样称呼的。他上前走了一步,人已经醒了。“婶儿,这风吹的可大了,你咋又睡这儿,我送你回屋里去睡。”看了看地上的布袋,他一手扛了两个,转回去往村里走。
还没到院子里,就听见燕儿的声音“这可舍得回来了,有骨气就死在外面别回来,让你去扫点树叶回来烧火,人也没影影了,不知道还能指望着你干点啥。”啰里啰嗦嘟囔了一大堆话,忠顺早就领教过她这本事,也就不做声。
说到最后还不解气,看了边上低着头的秋霞,“我这是造啥孽了,嫁过来没享过半天福不说,还摊上个你这样的婆子。咋,你瞪着我干啥,还不去给牛拌点草,还有给猪喂饲料。”
“嫂子,你也别生气了,秋婶她这不是生病了,你是受罪了。”忠顺劝和着说,燕儿这性情是出了名的坏,他不劝几句,怕回头给秋婶罪受。
“啥生病了,她就是神经病,脑子就没正常过。”她插着腰,提起来就一脸不耐烦。
秋霞是个傻子的事,在村里是众所周知的。
秋霞并不是生下来就傻,在很多年前,大约三十多个年头。那时候林秋霞还年轻,刚嫁到村里没多久,深得一大家子的喜欢,孝顺公婆,勤俭持家,人又能干和气,连她婆婆逢人就说李家积了好生之德,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林秋霞是有文化的,在镇上小学教书,在那个年头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乡亲常跟李家财开玩笑“你这小子有福,娶到媳妇好,人漂亮又有文化,小心她跟别人跑喽!”
没几年光景,秋霞就生了一二一女,一家子贫苦点可日子过的美满。后来镇上的窑洞拆了,家财就去了城里挣钱,每个月底回来一次,那时候穷,添一锅水也没下几根面条,上面是青菜叶,秋霞给他捞上一碗,自己和孩子每人盛一碗青菜汤,啃点红薯。每回家财走的前一天,她早早就起来做两个锅盔大饼,装进干净的塑料袋子,放到他的布袋子里。家财在外面赚钱受苦,她心疼却替不了他,只好待家里的二老更好,把孩子照顾,让他少操点心。
起初,家财一回去就把挣的钱交给秋霞保管,后来日子长了,拿回去的钱越来越少,秋霞也多留意,只想着他可能在外面吃不饱。邻居家的花大嫂私下紧张兮兮跟她讲,“该不是外面有人了吧?”她摇头表示不信。村里人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说家财在外面有人了,那说的绘声绘色,像确有此事一样,催她上城里看着点家财,她还是不信,俩人过了几年,她相信家财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直到家财带着那个女人回来,错了,不是一个人,那女人的肚子已经有点凸,秋霞可不会傻的当她是长得胖,看样子也有五个多月了。秋霞啥也没说,照样做饭,教书,干农活,日子照常过着。人却沉默变得沉默寡言,见了人也不爱笑了,从前她笑的时候,两边脸上总有的酒窝也没不见了。
那也是深秋,万物都已凋零,冷风呼呼的刮着,像是远方凄凄的哭声。家财就是这样的一个晚上来找她摊牌的,他吧唧吧唧地吸几口烟,“孩子是无辜的,没几个月就生了,我想给她们一个名分,孩子也能走正规流程,上户口。”短短几句,也是挑重点来讲。
秋霞在他回来的时候,就有预感迟早要走到这步,他既然能把那个女人光明正大的带回来,就想给她个名分。他是压根都没考虑他们的孩子怎么办?老大七岁多,老二刚满五岁,正是需要父母陪着长大的时候。“你们在一起我不管,可离婚别想,就当我求你,我做不了人不怕,可怕父母双亲出去直不起腰,被人戳脊梁骨。”
她没说完实话,更关键的是她为了这两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尽量给孩子个家。
“不行,我答应娶她的,你有啥条件可以提,但孩子要留在李家。”
秋霞气的是咬紧了牙,啥话都说不出来。
在村里这毕竟不是个光彩的事,家财的娘劝他不要学外面的人,把结婚离婚当成吃平常饭一样,要懂得珍惜。乡里乡亲劝他,家财是谁都不听,谁说跟谁急,一股脑的要离婚。
家里的日子乌烟瘴气,不得安生,硬逼着秋霞赶快和他办离婚手续。
秋霞不想看着二老为难,她心里也难受,终于在快冬天的时候两人拿了离婚证。过了头天,家财第二天就带着那女人走了。
那年的冬天似乎是特别冷,秋霞还是住在李家,没回娘家,只是不去教学了,在家里教两个孩子,干干活,砍砍柴。偶尔的时间发发呆。下雪天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到麦地里躺着睡觉。
真正觉得她不对劲是一个早上,她突然把五斤壶里的油一股脑的往井里倒,边倒边嘟囔着“井水冻住了,要把它破开。”家里劝她不管,然后把橱柜里的碗筷一把扔出去,她婆婆这才怀疑她可能有问题,带她上镇上的私人医院看,也没看出啥毛病,就说是精神有问题,再后来带她去城里看病,城里的医生推测,是受了刺激,人想不开,所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平时别刺激她,这病靠时间来疗伤,说不定也能好。
村里人就说秋霞疯了,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傻笑,放羊的时候,不知道想起啥,就一个人在草地里跳起来,边跳舞边哼着歌。左邻右舍提起秋霞忍不住的叹气,曾经多美满的一个家,就这样被家财毁了,还有这么好的一个人,最后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没过几年家财的二老相继去世,家财回来吊孝的时候,总带着那个外地女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孩。秋霞见了他就像是不认识了一样,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过了头七,李家财就带着那个女人一起走了,只是从那时候起,他再也没回来过,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他是彻底的跟人跑了。
没有一个人再见过家财。
可从他走了后,秋霞的病似乎有些好转,家里的事她一个人扛着,地里的农活是拼命的干,乡亲们看她可怜,到了丰收的季节,开着拖拉机帮她收玉米,棉花。孩子慢慢大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大把的,她就跑到建筑队上去给人帮小工,这日子算是慢慢的过去了。
后来到秋霞儿子建中结婚了,娶到媳妇是外地的,人长得泼辣,嗓门也厉害,总嫌弃着秋霞脑子不够使,对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平时在建中在家里时,她也不大放肆,建中一出去挣钱,她连外面都不顾了,有时候骂着骂着,就拿手指着秋霞的脑袋,人不傻被她说傻了。
建中一不在家里,几乎每天秋霞就是睡在外面,好心人见了她总把她送回去。燕儿就骂骂咧咧的,连带着好心人一起骂进去“我就见不得有些人多管闲事,老揪着别人家的破事不放,可怜我婆子是吧,那就把她带回去养老啊,老不死的东西。”原话就是这样的,指桑骂槐的,让村里的人面上都挂不住。
那天晚上是秋霞做的饭,放的盐有些多,燕儿吃着骂着,秋霞直盯盯的看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毛,嘴上却不依着,把碗给摔得稀碎,隔壁家的忠顺也听的一清二楚,正要过去看看,被媳妇拦住“别看了,等会儿那燕儿又跟母老虎一样,说我们多管闲事。”
燕儿打开大门,把秋霞往外面推,“今你也别进屋里了,反正你喜欢躺在外面。”利索地把门反插了。
秋霞已经两天没见了,这次没人送她回来,燕儿才感觉事情闹大了,跑到村长家打听。村上的人全部发动起来,把镇翻个底朝天,也没看到人影。
接下来在隔壁村挨家挨户的问,有人说前两天似乎见过秋霞,可具体往哪个方向,谁也不知道。
建中匆匆从建筑队赶回来,跑的气喘呼呼,来不及歇气,“啪”的一巴掌扇在燕儿的脸上,燕儿被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场就发飙了“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手脚一起上去,连踢着带打,
拉架的人好不容易把俩人拉开了。建中指着她鼻子吼“你他妈的,人找不回来看我咋收拾你。”
建中连跑带喊,一家一户的打听,嗓子都叫哑了,连着找了几天,亲戚朋友家都询问过,还是没有秋霞的踪影。
建中是在床头柜下中间的柜子发现的一个本子,上面寥寥几句话:我这一生,颠沛流离,运气太差,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后来也疯疯癫癫,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如今儿女都已成人,各自成家,我已无憾。
他看完已经泪如雨下,注明的日期是她失踪的一个礼拜前。
建中不在找她,因为他知道母亲早已厌倦了这个地方。
他想或许母亲只是换了个地方,依然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也许终有一天她会归来。
后来呢?有人问这个问题。有人说,秋霞可能老死在外面;有人说,她是离家出走失踪;又有人说她上山东去找家财去了,可是谁说的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