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缝

某一年
　　 我慵懒着
　　 把母亲穿在身上
　　 又轻又暖
　　
　　 又一年
　　 我啼哭着
　　 把母亲的手臂穿在身上
　　 替我奔跑和寻找
　　
　　 再后来
　　 我懵懂着
　　 把母亲的眼睛穿在身上
　　 替我凝视，哭泣和骄傲
　　
　　 如今啊
　　 我失眠着，截取月光的丝线
　　 纫过疼痛的针鼻
　　 把我的手臂和眼睛
　　 穿在母亲身上
　　 抵挡恐惧，无助和时光
　　
　　 容我倒流
　　 容我返老还童
　　 容我补一颗天使的心
　　 容我再把母亲穿在身上
　　
　　 ◎中秋
　　
　　 静静想一会儿露水
　　 把它凝结成霜
　　 一根头发白了
　　 所有头发再也守不住黑
　　
　　 如果爱，不用担心秃顶
　　 掉落的头发像树叶
　　 夜晚乌鸦的一声啼叫
　　 伐桂就做了无用功
　　
　　 月亮因疼痛而扩大瞳孔
　　 吴刚和嫦娥不是情人也不是夫妻
　　 禁欲的土地广袤无垠，像霜一样清冷
　　
　　 受想行识里的纯洁不过如此
　　 每个人都活成了刽子手
　　
　　 想抽支烟，可火柴受潮
　　 向天看看，圆满的清辉饱含孤独
　　
　　 ◎表嫂
　　
　　 舅舅在世时
　　 表嫂对他不算好
　　
　　 她的一双儿女找工作
　　 表嫂对我要比对她公公好
　　
　　 后来，她生病了
　　 表嫂对狐仙要比对我好
　　
　　 就在上个月，表嫂被装进木匣里
　　 齐腰的野草要比高贵的庄稼
　　 对她好
　　
　　 ◎风
　　
　　 草听命于起伏的山坡
　　 牛羊听命于草
　　 我听命于饥饿，女人，山顶滚下的落日
　　 风独特而强势，只听命于自己。
　　 所以批评我时，喋喋不休
　　
　　 ◎思念
　　
　　 想一个人
　　 不过是，把他（她）
　　 从大脑的狱中
　　 释放出来
　　 呈现出那一声
　　 湿漉漉的叹息
　　 也不过是，把他（她）
　　 关进大脑的狱中
　　 隐藏起那一声
　　 湿漉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