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纪事
作者: 华明城
时间: 2015-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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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华再一次相亲未果归来,其父苏连海闲言少语,午后一梦,此时正悠悠醒来,醉意已无,见院中一片安安静静,太阳的光线,也只残照在屋檐上。苏连海心里直是觉得空空荡
摘要:通过截取某个乡村春节前后的片段,营造出乡村的整个悲欢离合的画面。在对乡村一些事深入浅出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乡村的人情世故和独特风貌……
苏雪华再一次相亲未果归来,其父苏连海闲言少语,午后一梦,此时正悠悠醒来,醉意已无,见院中一片安安静静,太阳的光线,也只残照在屋檐上。苏连海心里直是觉得空空荡荡,便起身屋外走一走。天气尚算暖和,一点冷风没有,门旁的小河,虽然依旧结着厚冰,但也没有寒气逼人的感觉。
苏连海信步来到苏连成家门口,见村中好几个中年男人都在此地,其中就有郭永涛,苏连成,苏连营等人,也不知都在闲聊些什么。郭永涛见苏连海到来忙问:“雪华,订好亲吗?”
苏连海说:“订好什么?花婶跟他介绍两个,一个也没同意,玉红又跟他说一个李集街上的女孩,本来两人都同意,谁知一夜过去,那女孩又说不同意,我是想将彩礼钱送出去,但不知送给哪一家呀?”
苏连海有意无意地一说,郭永涛心里发虚,笑道:“该是与哪一家的姑娘成为亲戚,命里早就注定好嘞,是强求不来嘞,再说雪华长得行,让花婶再查听查听谁家有好女孩?给雪华再说一说。”
其中一个男子鬓发染霜,极其驼背,嘴一撇对着墙角蹲着的一个人,插话笑道:“花婶就知道吃吃喝喝,办事从来没有靠谱过,我说错吧,苏连林?”
只见那个苏连林裹着军大衣,身子蜷缩,依偎在墙角,一个中分的发型,十分毛糙,似乎从来不曾梳理过,一张面孔,无精打采,肤色蜡黄,嘴一笑,又露出焦黄的牙齿来,与其媳妇花婶的外表洁净相比,二人可谓天差地别,仿似苏连林是花婶的仆人一般,可谓一点夫妻相也没有。苏连林笑道:“韩思齐,你说话还要脸不?办不成事,你两个儿媳妇怎么娶进门的呢?”
韩思齐嘿嘿一笑说:“花婶不会骗,硬是帮着女方要彩礼钱,大儿的婚事,花十几万,我累得腰弯的就跟一个麻虾一样;小儿的婚事,又花十几万,我现在弯弓得就像豆芽一样,哎,你说养个儿容易吗?”韩思齐自嘲地说完,大家都发出“呵呵呵呵”一阵笑声。他虽如此说,但言语之中,也为操办完两个儿子的婚事,而感到自豪。
苏连林说:“我就要玉芳一个闺女,我可不再要儿,到时候结婚时能将我累个半死。”苏连林自个独自说完,众人都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苏连林就是一个憨熊。
此时只见苏连成家的大红铁门“吱呀”一声的被打开,出来的是苏锦华。苏锦华对苏连成说:“爸,给我五块钱,我要买炮去。”
苏连成说:“一放寒假,你就天天想着怎么玩?作业是一题不做,一考试就是零蛋,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家学一会习吗?”众人一听,又再一次发出“呵呵呵”一阵笑声,好像别人的不好,总是可以笑话,又有谁能知道自己也是一个笑话呢。
苏锦华摇摆双臂,往后退二三步,一幅撒娇的状态说:“爸,给我呗。”
苏连成不耐烦地说:“再念几年,还是什么都不会的话,就下学跟我到工地挣钱去,看一看是上学好?还是干活好?”苏锦华完全听不懂爸爸的教育言语,只是伸着手要钱,苏连成掏出五块钱给他,又说:“别搁人家麦秸垛旁边放炮啊,大过年嘞,别万一烧着火,再惹什么麻烦。”
一旁苏连营牵着的一个黄口小儿,本来规规矩矩地在那儿站着,但一经苏锦华挑唆,顿时按捺不住,也跟着说:“爸,给我钱,我也要买炮。”
苏连营不想让他去,便说:“不能放炮,不能放炮,你还小,一不小心炸住手怎么办?”
那一小儿完全听不进去,就张开嘴巴“啊啊啊”地想哭出来。
苏连营还未开口哄他,苏连成却说:“家华,你过来,大伯再给你五块,和你锦华哥哥一块玩去吧。”两个小儿如愿以偿,便往“回家商店”奔去。
苏连成又转脸对苏连林喝道:“回家跟你老婆说一说,别竟弄一些歪瓜裂枣往雪华身上按,要说就说一个漂亮的,家世好的姑娘。”苏连成站着,苏连林蹲着,造成苏连成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好像是在训话。苏连林低着头,也不答话,好像惧怕苏连成一样。
苏连海忙说:“说一门亲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养一个儿过上一家人,更是累得我们喘不出气来,就是恁难,我们老家都想要儿,还不想要闺女呢,图个什么呀?”
郭永涛望一望南边乡村小路上走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向大家示意,接着话说:“别管图什么?还有人想图什么,图不上呢?”
众人望去,只见那人一副瘦骨嶙峋的躯体,给人营造成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脚步缓慢,行在田野里,显得异常的单一和凄凉。
苏连营说:“也不知韩思廉怎么回事?在苏楼村,一点也不合群,谁也不和谁说话,也不出去干个活,天天嗜酒如命,喝得个烂醉如泥,假如人活六十岁,他就等于只活三十年,剩那三十年都在晕晕沉沉中度过嘞。”
苏连成说:“两个闺女没有儿,心中苦呗,借酒浇愁,可那都是命,儿能是想要就能要的吗?是吧,苏连林?他怎么没有你能想开呢?”苏连成说的前半段是在感慨韩思廉,后半段却是在笑话苏连林,也无后人。
苏连林知道苏连成话中有话,嘴上也不和他作计较,任由苏连成怎么说。
韩思齐说:“他不和谁往来,也得和连海往来,毕竟你俩住在近邻,河东河西,又还是连襟,亲上加亲。”
苏连林笑道:“连海哥,你和韩思廉是怎么个二乔?我嫂和他老婆夏翠丽不是亲姐妹吧?”
苏连海说:“就像珊珊和玉红一样,同一个老爷老奶,明白吗?”
苏连成插话骂苏连林说:“他就是一个憨货,明白什么?”
苏连林回道:“你才是个憨货呢。”他虽然回击苏连成,但说话的声音模糊,气势上已输给苏连成。
苏连海又转脸对韩思齐说:“韩思廉也不大和我说话,再说你和他还是堂兄堂弟,同一个爷爷奶奶呢?比我们又亲一辈呢?怎么还是不大说话呢?”
韩思齐说:“你问他和他哥哥韩思贤说话不?韩思贤还是个校长呢,教书育人二三十年,至少读过几本书,知道一些道理,不和他计较一些家庭琐事,处处让着他。我二叔二婶在世时,因为一处宅基地,让给韩思贤给大儿盖房结婚,韩思贤觉得对不起弟弟,还将田地让给他半亩,可韩思廉应说哥哥因为他没有儿,故意要宅基地,你说他讲理不?”
苏连海暗说:“因为家中没有儿,将生活搞得一塌糊涂,亲戚朋友搞得处处隔阂,也是一种可悲呀。”
一干人等都在议论着韩思廉的事,仿佛韩思廉的人品的确不敢恭维。只听两小儿天一阵真的笑声飘来,苏连成望去,见苏锦华和苏家华,一边跑着,一边放着炮,一个又一个地响着,蹦蹦跳跳往池塘边跑去。
苏锦华比苏家华大上几岁,故苏连成吆喝道:“锦华——你俩别往坑边去,看管好家华,如果你不听话,家华掉进水里,你今天非挨打不可。”苏连成的话语不仅爱护其子,更是作为一个堂伯父,对侄儿的爱,亦是溢于言表。
苏连营也跟着交代:“在岸上玩,别下坑边啊。”
苏锦华与苏家华面对爸爸的劝导,根本就是充耳不闻,继续一门心思的我行我素地玩着。
一些人中,韩思齐还在谈论着韩思廉,仿佛韩思廉是他的敌人一般。韩思廉渐渐走进,众人的讨论声音也渐渐压低,直到韩思廉已到跟前,众人也就闭口不言。众人只见韩思廉瘦长的脸,青黄的肤色,胡须几天不剃,就如同刺猬一般,根根坚长。穿着黄色大褂,油渍布满袖口与前身,细看时,短短的头发上,还飘落着头屑,一副颓废之至的外貌。韩思廉看见众人,一张张说笑的嘴脸,仿佛都在笑话他无儿一般,心中动怒,越看越觉得可恶。韩思廉恶狠狠地扫一眼众人,不说一言,继续回家走去。一众人等背后说人,面对韩思廉可怕的眼神,心中发毛,都各有不一样的心思,但谁也不知道谁?
一概人中,在一种极不自然的氛围里,池边传来一个小儿“哇”的一声大哭的声音,声音无助,众人一惊都往池边走去,特别是苏连营和苏连成二话不说,跑在最前头。而韩思廉面对此事,头也没有回一下,好像对世界万物已经麻木一般。
苏连成和苏连营二人来到池塘边,只见苏家华双脚陷进岸边水中,冰面破裂,岸边水浅,及至小腿处,苏家华的小身体呢,倒在岸上,苏锦华双手托在苏家华的双腋下,尽力地往岸上拽。苏连营快跑跟前,抱起苏家华,只见苏家华哆哆嗦嗦,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过脸上,也流到嘴里,不知道是苦是咸?苏连营褪下外套,裹住苏家华上身。
苏连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对着苏锦华吼道:“我没有告诉你吗?不让你靠近坑边吗,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苏锦华心中胆怯,嘴里小声嘟囔:“是他,他自个应要踩冰……”
话未说完,苏连成气道:“你还给我说道?”
苏连成越说越气,“啪”的一声打在苏锦华的面颊上,瞬间五个指印,显现出来。苏锦华“啊”的一声,也哭出声来,一个劲地流泪,不敢再说什么。
苏连成怒气未消,说道:“你还哭?我让你哭个够。”
说罢,又扬手欲打苏锦华,却被苏连海拦住,推开苏连成,说:“连成,你神经病吗?锦华才多大,十一二岁,不还是个孩子吗?他又能懂什么事呢?”
就在此时,赵曼曼闻讯赶来,见到苏锦华脸上的红色指印,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心中难受,骂道:“你爸,就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东西,打你打恁狠。”又擦一擦苏锦华的眼泪说:“别哭,哭什么,谁叫你淘气嘞,走,我们回家,妈晚饭给你做鸡腿吃。”说罢,赵曼曼牵着苏锦华的手儿,回家走去。
苏连营早已急急忙忙地往家跑去,在冰冷的冬天里,他的额头上却渗着汗珠儿。尚未进大门,苏连营就喊道:“李楠,李楠快出来,给家华找一条新的棉裤来。”
李楠正和婆婆蒋老太太在厨房炖着猪蹄,锅里‘咕嘟咕嘟’,飘出香味,以备过年待客而用。蒋老太太六十左右的年纪,满头却都是银发。蒋老太太自打去年丈夫苏宗臣因病去世,其子苏连营害怕母亲一个人孤独寂寞,故接到家中同住,苏家华天天闹来闹去,多多少少给蒋老太太平添一丝安慰。
李楠听到丈夫一声喊,便走出厨房,只见丈夫怀中的苏家华哭个不停,只是眼泪已干,面堂发青,瑟瑟发抖,脚上已少有滴水,李楠手指一触摸,仿佛伸出冰窖一般,心中不知怎么回事?马上脱下苏家华的小棉鞋问丈夫:“怎么回事?”说罢便跑进屋内,找另一条棉裤。
苏连营说:“和锦华一块在坑边玩呢?谁能知道他能掉进水里呀。”
蒋老太太闻声,也走出来,见到孙儿受苦受罪,便对其子说:“你是怎么照看的呢?你哪能让他到坑边玩呢?”苏连营面对妈妈的说辞,无言以对。
蒋老太太又说:“来,快给我吧,你快穿上衣服,你别再冻着喽。”
苏连营将家华放到母亲怀里。李楠已找到棉裤,二人在被窝里,为苏家华换上,又将棉被盖在他身上,哄着他睡一会,苏家华感到暖和,便不再哭,慢慢地进入梦乡。
待到傍晚,李楠烧好饭菜,便来叫醒苏家华吃饭。苏家华被李楠生生地叫下床来,一脸的精神不振,李楠喂他饭,他不吃;蒋老太太喂他饭,他也不吃。
蒋老太太便说:“连营,我怎么觉得家华像是吓掉魂儿一样?要不,你去请你二伯去,让你二伯给家华叫一叫?”苏连营饭未吃尽,便出门往村后二伯家走去。
兽云已经吞没落日,西天残留一些云霞,红红火火,惹人注目。苏连营来到一家青砖绿瓦门前,房屋年代久远,透露出一种古朴的气息来。四周树影,一帘幽梦。大门朝东紫气来,苏连营推开虚掩的旧木门,院里的草鸡一惊扑动几下翅膀,上得柴荆。进入堂屋,只见就一个苏明华,苏连营说道:“明华,在呀?”
那个苏明华说:“爸,让我给爷爷送两瓶白酒来,叔,你来有什么事?”
苏连营不说何事,只说:“你爷爷呢?”
苏明华说:“可能在外面牵羊上圈呢?马上就回来。”
此时厨房里的苏老太太,端着稀饭,来到堂屋,见到苏连营,便温和地说:“连营在呀,吃饭吗?一起吃吧?”
苏连营望着二娘身骨消瘦,头上发髻,一直如初,只是从黑变白,身穿旧式布袍,脚若三寸金莲,只是在苏连营看来,当时的美,现在却是畸形,是病,唉!封建思想可谓害人不浅呀。
苏连营说道:“二娘,你吃吧,我吃过才来的你家。”
苏老太太又对长孙苏明华说:“到门外,唤你爷爷来吃饭。”
苏明华起身门外,苏连营只听见门外传来苏明华的声音说:“爷爷,奶奶喊你吃饭呢。您回家吧,我也回家。”
有个老人低哑的声音回道:“你不在坐会?”
苏明华嘴里说“不”,声已飘远。
过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位老人,正是苏连营的二伯苏宗武。苏宗武年约古稀,发须皆白,穿着浅蓝色的中山装,一双布鞋,从战乱年代,走过建国,走过劳动,走过温饱,走到二十一世纪。
苏宗武一进堂屋,坐定吃饭,还没有问侄儿什么事,苏连营便说:“今天下午家华和锦华一块在池塘边玩呢?谁知道家华一不小心掉进水里,冻得发抖,哭个不停,晚饭也不吃,浑身没有精神,我妈说是不是吓掉魂儿?我想请二伯去给家华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