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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的回忆(小说)

作者: 天之韵 时间: 2015-10-09 阅读: 21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是啊!”听了母亲的话,才想到,“怪不得这几天见不到傻子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了,只记得每天清晨上班时,总是遇见他:瘸着左腿,勾着右手,两眼

摘要:这是一片根据真人真事加工整理的小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有时回首感觉人生就是过眼云烟。 “是啊!”听了母亲的话,才想到,“怪不得这几天见不到傻子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了,只记得每天清晨上班时,总是遇见他:瘸着左腿,勾着右手,两眼发直,无神地望着前方,就这么一瘸一拐地与我错身而过……
   “几天前,都搬走了。”不是母亲的这句话,“傻子”也许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也只因这句话,又想起了那段自认为快乐的童年。
   学前班时,傻傻的他和我做了一个班级的同学。那时常有几个同学在课下突然间扒下他的短裤。这时,那些人便放声大笑,女同学便放声尖叫,傻子便放声大哭——如同驴叫。我那时觉得快乐之极——从未想到过这种快乐是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傻子本是我的一个叔伯哥,我们有同一个曾祖父,按说血缘关系是很近的。但是因为身体条件的关系,生怕有这样一个哥让别人瞧不起,所以我极力疏远和他的关系:别人笑话他,我加倍;别人讽刺他,我也加倍;别人对他恶作剧,我在旁边呐喊助威。就这样在那段时间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认为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叔伯哥俩。
   傻子并不是先天性的傻,听母亲说:在傻子的婴儿时期,有一次大人们在田间劳作,留傻子一人在炕上睡觉,未承想傻子被街上的崩爆米花的爆炸声惊醒,睁眼不见妈妈,便哭闹不止,三下两下从炕上掉下来,摔在了通红的炉子上(那时北方的火炉就在屋内进门处)。该着命大,也许是生物的本能,剧烈的灼热使得他急速地轱辘到炉边。等到大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之后便是高烧不退,当时家境贫困加上医疗条件差极,急性脑炎便把他脑子烧坏了。雪上加霜的是,高烧退了以后,大人们发现这孩子不仅痴傻,一条腿和一只胳膊不再发育,也就是典型的小儿麻痹症症状。
   学前班时,“傻子”长得高大魁梧,几乎高我一头,倒不是别的原因,因为他整整大了我三岁。母亲对我说了傻子的来历后,我幼小的心灵曾经受到过不小的触动,傻哥哥的命真苦,我们实在不该欺负他。可是他没有等到我的怜悯与同情,这是因为,他不是傻得不可救药:他不知道学习,但是他却十分“专业”与“认真”地跟老师捣乱,上课出怪声、野驴般的忽然大叫、突如其来的砰砰放屁、咯咯咯咯地挤胳肢窝,向我们身上放肆的擤鼻涕,吐黏痰,实在让人同情不起来。所以这样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幕。
   就这样一个学期的“快乐”之后,傻子辍学了。之后,便是每天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有一次,放学,碰到他,便冲他大叫一声:“大傻子!洋火枪(其外号)!”
   他急了,公牛一样向我冲来,我便像斗牛士一样诱他绕着村子兜起了圈子,一圈两圈,足足二十圈——我的单肩带绿帆布书包在屁股蛋上一颠一颠的,颠了不知多少下,文具盒里面的铅笔不知颠断了多少节,书本不知被颠皱了多少页,真是又刺激又冒险!
   “洋火枪”的母亲当然就是我的叔伯二伯母,我们当地的方言,叫其:“二大娘”。可这个二大娘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是个“两面人物”:她的婆婆(也就是我爷爷的嫂子,我叫其大奶奶)是个乌鸦嘴,整天串门子,说媳妇是个骚“狐狸精”。而“狐狸精”又整天说婆婆是个老妖婆。我的父母是与人为善的“乡村名流”,家里家外很多人喜欢到我家来与父母聊天。直到一次又一次“狐狸精”来到我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我们哭诉出她的“不幸”时,才叫她“迷惑”住了:她是个很直率的人,心眼很直,不会转弯抹角,怎会是“狐狸精”呢?倒是那个所谓“大奶奶”每次到我家来了之后脱鞋上炕,父母烟酒伺候,谈到“狐狸精”小则气的放屁吹喇叭,大则摔盆砸碗的满脸讨厌相。
   天有不测,洋火枪的父亲,我的叔伯二伯父这个苦了上半辈子的大好人,却因肺癌早早丢掉了下半辈子。我后来猜想,也许是他不舍的买几毛钱的旱烟叶,而是经常的拿来主义——逮着什么叶子就抽什么叶子?干柳树叶,干槐树叶,干辣椒叶,干茄子叶,干大麻叶,干豆角叶,干白菜叶,似乎只要是叶子他都卷得精致异常,抽得津津有味。有一次父亲给他一盒带过滤嘴的“北戴河”,他不舍的抽,一直到过年家里来客人,才拿出来,结果那烟卷早就“捂”了。我爷爷不知从哪里踅莫到过一小盒精致的哥斯达黎加雪茄,他抽不惯,便割爱送给了几个看着顺眼的家族亲人,二伯分到了一只,当别人早就抽完了时,二伯那只却总是夹在耳朵上逢人便显摆:“这是洋烟!你看都是外国字儿,哥死打你家嘀!”。
   去世前那天,二伯叫二大娘翻箱倒柜找到了这支多年来一直没舍得抽的“洋烟”,却怎么也点不着,后来终于点着了,艰难地吸了一口,便忽忽悠悠地不省人事了。
   父亲母亲都在那儿,经验丰富的乡医张大夫说:“打一针吧!”
   “不打!”二大娘突然激动而又武断地说,甚至表情都很吓人。
   二伯死后很久,一次父母无意聊天,我才知道当时这两个人是在打岔:大夫的意思是打一针(杜冷丁)能再叫二伯再维持两天,可二大娘却以为大夫要实施“安乐死”。据后来父亲说,那一阵他家好象妖怪附了体,全不正常:傻子整天抽风,二大娘便大巴掌抡起打得傻子满嘴是血;二伯躺着躺着会突然练起“太极拳”,并且说出一些“天方夜谭”,二大娘便骂着吼着大巴掌抡出去打得二伯满头污青;阿红便整天用白菜梆子一剁掺上些盐去给她那个“迫不得已来照顾自己儿子”的奶奶当菜吃;小月这个刚上三年级的小女孩——洋火枪的小妹已学着她妈的样子说些大人话:“奶!你要在这住得自己拿粮食!否则我们养不起……”
   二伯终于去世了,不大操大办!——二大娘说:根本不操办,只叫辆火葬场的破车装上了,烧了了事。二伯就得了个这么样的“下场”。
   二伯去世后,使我们想不到的是,这不幸的娘四口过得比谁都“酷”:傻子依旧每天一瘸一拐,穿着二伯的剩下的衣服,傻笑着往前走;小月依旧每天高高兴兴去上学;阿红每天浓装艳抹地去干活;二大娘长出了条狐狸尾巴——整天找村里的老光棍“大砖头”鬼混:开始是手挽手到坟圈子小树林寻求浪漫,后来便是整宿地夜不归宿,留三个孩子守着那扇破落的门。这件事很快就成为村里人的美谈——不知怎么地,难道是曾经不经意的一次二大娘若隐若现的让我这个半大小子看到了她那珠穆朗玛峰一样地两个奶子?我懵懵懂懂非常可怜她——她已压抑了多少年?!
   二大娘胖起来了,皮肤也光泽多了,常年无神的两眼也放出了光,皱纹早布的脸上的笑也多了。大光棍也满足得给阿红买了辆自行车。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不久就是大砖头受不了二大娘那压抑了多年的欲望便彻底断片了——自行车也白搭了。
  
   “听说到了南边----南河岸,”母亲说,“她的那么多粮食都在三天里搬走了,也许是卖了,说不清。”
   “傻子也走了?”
   “那还不走?不过也没准还回来,你二娘说若受不了那男的兴许回来。”
   墙上满是枯黄的毛毛草。破落的大门锈迹斑斑,我最后进入这个大门,是在二伯去世来年的正月初一,我和二弟给二大娘拜年时,其实那时二伯去世才二十几天。荒凉中,傻子开了门,两眼无神,我冲他一个毫无意义的笑,他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们迈进了大门:所有的门都开着,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炉火,屋子如同冰窖:空气如冰,语言如冰,感觉如冰。
   “二娘这回哪也不去了!”二大娘对我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这么一句让我觉得又可怜又可笑的话……
   那是我最后一次走进那所宅院,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那围墙上枯黄的毛毛草。
   二大娘带着三个孩子度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和并不寂寞的夏天,当西风漫卷珠帘时,便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村子,回了娘家——南河岸。在走之前,将囤积的粮食卖了个精光,还有那所三间的老宅院。看来这个地方已消蚀了她太多的岁月,永远也不想回头了。
   半年后,听说她已再嫁至纽枯庐镇。傻子在她成婚前突然死去了,走完了他无忧无虑三十一年的人生之路。当二大娘成婚后不久,大女儿阿红也远嫁他方,只有小女儿小月跟随二大娘去了新家,认了新爸,上了新学校,住了新房,穿上了新衣服,背起了新书包,拿起了新饭碗----总之,这孩子从内到外全部换了一个新——只留下了一点旧的,就是一肚子与生俱来的小鬼心眼。
   二大娘婚后无疑是又过上了如狼似虎的夫妻生活。
   而今十年过去了,那个男人到底和二大娘过得怎么样就没有音讯了。阿红现在也定为人母,小月也是为人妻的年纪了。
   二大娘当年那所老宅院就在我家新宅隔壁的隔壁,不过再也没有看见过墙头的毛毛草。代之以干净整洁的青堂瓦舍,一对退休的老夫妻买下了它,并将其彻底改变了模样,没有了一丝的破落与荒凉。
   村子中很多年轻人现在可能都不晓得这所宅院中曾经发生过那么多可悲而又可笑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那些老年人们逐渐淡忘了。
   那么,现在文章中其他的几个人物怎么样了呢?大光棍依旧打着光棍,但也会偶尔想起当年与二大娘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也会回想起与二大娘那疯狂的性爱,而徜徉在梦的海洋中。我的大奶奶——二大娘当年的婆婆,在十年后的今天依然身体康健,虽已过鲐背,只有些耳聋,最近得了白内障,但仍奔着期颐迈进!
   大奶奶的老儿子——我的亲叔伯老叔,二大娘当年的亲小叔子,现在已为某钢铁企业高管,汽车洋房有之,大奶奶能享天伦之乐,可称无憾。
   今年清明节,我随父亲给爷爷扫墓,见老叔早在几天前就为他父亲(大奶奶的已故丈夫,我的大爷爷)填好了坟,只是不远处二伯的坟头似从无人问津,小小的一堆,上面满是枯黄的毛毛草——几从翠绿的嫩芽掩映在其中,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这个饱经风霜却未享受到任何幸福的人的一生,也似乎是在嘲笑者这个丑陋的人间。
   这正是:
   阴阳相隔浑天地,黑白颠倒乱乾坤。
   奈何桥下本无奈,亲情冷暖叹世人。
  
   后记:那好像是在2013年秋,我家来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手提大包小包,穿着时髦。据母亲讲,开始并未认出来者二人。二人通报名姓,才依稀辨认得出,不禁感慨万千。这二人就是阿红和小月,只不过变化的样子太大了,如果她们不自我介绍,别人根本就认不出来了,所谓“女大十八变”,果然如此也。
   两位姑娘继承了二大娘的天生丽质,高大魁梧,却没有继承二大娘的臃肿肥胖。两人都已经出落得大气可人。阿红已嫁至萨其马镇,孩子也已经满月。小月与她妈住在柳树镇,小月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也已在谈婚论嫁了。但是据他们说二大娘共改嫁三次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却早已年华不在了。二人此次前来,一是为父修坟扫墓(这么多年来,这是头一次),二就是拜访当年为她家出力不少的我的双亲。
  
   天之韵公感云:人这一辈子,真的不好说。我的一位姐姐所说:“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如果。”所亦不谈如果命运怎么怎么改变的话。我当年的二大娘是个苦命的人,但又是个十分乐观的人,虽然已嫁人三四次,却依旧生活乐观。自傻儿子死后,两个女儿陆续长大成人,二大娘物质上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然而她的精神生活怎样呢?我相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必然还会想起当年与我二伯同甘共苦的甜蜜日子。我猜想,她已然为自己的身后做好了打算:就是死后还是要回到原配丈夫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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