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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岁月

作者: 谈笑中 时间: 2015-10-07 阅读: 21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文中把几个无辜受害者的人生遭遇综合在一起,来反映那血泪年代的悲催,灵与肉的博弈。  ——题记  十月的天一下子短了许多,还没到晚上六点,就已渐黑了。马路

文中把几个无辜受害者的人生遭遇综合在一起,来反映那血泪年代的悲催,灵与肉的博弈。
   ——题记
   十月的天一下子短了许多,还没到晚上六点,就已渐黑了。马路两旁的白杨树在西北风地摇晃下,抖擞着身子,那枯黄的树叶不时飞落几片下来,随着狂风打着旋,在马路灯光穿越枝杈的斑驳闪烁中,像幽魂怨鬼毫无定所地在马路上荡来荡去。
   葛一民最近两年多就像那被晚风吹刮的落叶一样,在风暴中被无休止地批斗、游街、审查、交代罪行。这一切都源于他二十四岁刚从大学毕业后,到朝阳师范学校教书时写在个人日记上的一首《西江月》:“千秋功过谁说,风云变幻莫测。指鹿为马真难得,虚夸谎报胡扯。红政得来不易,牺牲多少英烈。执政为民莫骄奢,应记旌旗染血。”想不到一次他把日记本落在办公桌上,被别人偷看了。就因为这几句话,正值一九五八年反右,他被检举打成了右派。恰在此时,学校书记与一个叫贾丽的青年女教师勾搭成奸,致使其怀孕,情急之下书记做媒,把贾丽介绍给葛一民,葛一民当时觉得似乎得到了恩宠,更有如天上突然掉了馅饼般喜悦。不想婚后不到六个月她就产下一个大胖丫头,葛一民才如梦方醒,从此他们夫妻的感情日趋淡化,而书记与贾丽仍然不时勾勾搭搭,奈何得不到确凿证据,又迫于他的淫威,贾一民一时亦无可奈何。当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风暴狂啸而来,葛一民立刻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运动对象。随着运动的深入,两年后,他被关押起来,失去了人身自由已有三个多月了,这三个多月里他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因天气逐渐变冷,他单薄的衣服再难抵御那寒冷地袭击,经反复请求,造反派头头才允许他回家去取衣服,并责令他第二天一早必须返回。
   葛一民像刚走出牢狱的囚犯,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带来的凉气,浑身更加打颤了。批斗时被踢伤的左腿隐隐作痛,想加快脚步都不能,三十多岁的他倒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耄耋老人,一步一挨地缓慢向前磨蹭着,三里的路程他竟然走了近一个小时。
   他总算走到了自家窗前,里面没有映出丝毫灯光,他想妻子一定是熄灯睡了,刚想去敲门,突然从里面传出了床笫吱吱嘎嘎的响声并伴随着女人淫荡的浪叫声……
   葛一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勉强支撑起上身,不使自己完全倒下去。里面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弱忽强,像一桶粪便劈头盖脸泼在他全身一样,他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昏眩、恶心。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男子啊——的狂叫,里面没了声响,稍停片刻,灯却亮了,一会功夫,听到开房门的声音,他赶紧爬到院子花池一侧,趴在池墙边隐蔽起来。
   房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急匆匆走了出来,大步离去。他偷眼一望,隐约辨出不是别人,正是书记。
   葛一民最不愿意耳闻目睹的可偏偏让他听到了看到了,他猛地站立起来,不顾腿的疼痛,疾步来到房门前,握紧拳头咚、咚、咚地狠狠敲打着房门。
   “死鬼,刚走怎么又回来啦!”随着屋内女人的嗲嗔声门开了,一个裸体女人突现在葛一民眼前。他暴怒了,使尽全身力气一拳打过去,随着女人一声尖叫,她四脚仰天地噗咚一声倒在地上。
   一种突发的变态复仇心理在葛一民心里油然而生,他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提起了贾丽,把她一下子甩到床上,三下五除二地除掉自己的衣裤,猛扑上去,肆意发泄着。他真的愤怒了,他想用这原始的野性来洗刷多年来的委屈和耻辱。
   “你叫床啊!”他一边使劲地动作着一边强令她。
   “哎呦……”
   “不行,大点声叫,要比刚才你和那畜生叫的声还要大!”他狠狠的揪住了她的乳房,更加鲁莽地加快了速度。她不敢违抗,不间断地迸发出浪调嗲叫,不知是故意做作还是性放荡地驱使,声音之大似乎想冲破屋顶,让全世界人都听到。他在得到雪耻满足的同时感到恶心至极,有一种想呕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他一脚踢开了她,蹦下了床,从橱柜里拿出一瓶二锅头,打开瓶盖,嘴对嘴地大口喝了起来。
   咕嘟嘟、咕嘟嘟,几口下去,一瓶白酒已见底了。葛一民那本来有些苍白的脸竟然变得红润起来,转瞬间,又变得像个紫萝卜,他觉得空旷,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感到窒息,他想呼天喊地,想看遥远的世界,可他呼喊不出来,眼前更是一片茫然。他觉得人生对他太不公平,一首忧国忧民的小词竟让他成了共和国的叛逆,娶了个老婆竟然是身为共产党干部的姘头,生个孩子竟然是野种……
   “孩子呢?”他不想让那无辜的小生命受到惊吓。
   “送她去外婆家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没孩子在身边你得劲了吧!你不是喜欢这口吗?老子今晚就成全你!”他再次扑向了她,借着酒劲疯狂了起来。一向骄横的她可能是自知理亏吧,这时突然变得像小绵羊一样,温柔地迎合着,而他却像一条恶狼,肆虐撕咬着这头小羊,变态似的蹂躏着……
   “我不行啦,饶饶我吧!”贾丽苦苦哀求他。“你和那畜生怎么就行,婊子的浪劲哪去了!”葛一民边骂边加大了动作。突然他看到她的脸扭曲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狰狞可怕。他厌恶地掐住她的脖子,瞬间,她蹬了几下腿昏厥了过去。
   葛一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她身上下来的,一觉醒来酒也跟着醒了一多半,头涨得像被箍住一样疼,室内日光灯照耀下的贾丽脸色苍白,像一具僵尸赤条条躺在他身旁。
   “贾丽、贾丽!”葛一民连喊两声依然见她一动不动。他一惊,醉态全无,难道她死啦!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反正自己也难免一死,与其被抓去折磨死,还不如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死,三十六计走为上。”葛一民暗自思忖,打定了主意。
   葛一民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一百多元钱,他又收拾了几套衣服,刚想往外走,看到贾丽还赤条条躺在床上,他过去拽过一床被子盖在贾丽裸身上,顺手又把床旁写字台上一张报纸盖在她的脸上。突然报纸上的一组画面吸引了他,那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红卫兵的照片,林副统帅在他老人家旁边,左手举着语录本挥舞着,他不看则已,一看顿时怒从心头起,要死的人了,还怕啥,他拿过笔,在林彪相片上愤笔疾书: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
   天还没亮,葛一民就不顾腿的疼痛,直奔火车站走去。一个小时后,贾丽竟奇迹般苏醒了过来,她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如大病初愈一般。当她吃力地揭掉脸上的报纸时,不轻意间看到了葛一民的笔墨,她立刻精神倍增,觉得上天恩赐给了她报复的机会。
   大兴安岭的秋天简直就是一个神话世界,茂密的树木经过寒霜地沐浴洗礼,都像穿上美丽的外套,红得耀眼,黄得缤纷,即使是灰色,也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
   两天后,葛一民就在这里下了火车,刚到出站口,就看见一个警察正在贴着一张通缉令,上面的照片分明就是他,是以现行反革命罪通缉他的。他不敢久留,埋下了头,不顾一切地匆匆向林区走去。在庆幸自己没被发现的同时一个问号也同时闪现在他的脑际,难道贾丽没有死?否则会以反革命杀人罪通缉他的,既然没有杀人的罪名,就说明她一定还活着,也一定是她举报了他。
   葛一民迅速钻进了林子里,漫无目标地向林海纵深处走去。他知道,除了这片老林子,已经无路可走,如果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与其被抓去坐牢枪毙,还不如自己就默默地死在这天籁的大自然里。
   太阳渐渐消失在西面的地平线上,天渐渐暗下去了,林子里一片昏暗。他已辨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自己究竟走出了多远,从逃走上火车他就没吃过一点东西,钱已花光,即使有钱,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无处买东西,难耐的饥渴让他感到眩晕,反正也是一死,早死少遭罪,他解开了两只鞋子的鞋带,连在一起,一头拴在一棵小树上,另一头栓个套套住自己的脖子,身子用力一抻,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葛一民觉得身子暖烘烘的,口也不那样干燥了,有人似乎往他口里喂汤水,凭感觉竟然有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立刻看到一双黑乎乎的大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看到他已苏醒过来,对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是一个美丽少妇绽出的欣喜微笑。他一惊,想坐起来,她用手轻轻地摁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能动。
   "我怎么在这呢?”“如果不是今天一早我去林子采蘑菇把你背回来,你恐怕早就不保了。”少妇接着又略带埋怨地说:“你是叫葛一民吧,今天一早往回背你差点把我累死呀,人嘛,要想得开才好,这年头受委屈的人多了,耐吧,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我不能连累你,我得走。”葛一民面带惊讶和歉疚的说,心想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你往哪走,现在已布下天罗地网在通缉你呢!这是我上午去林区供销社想给你买点奶粉补补身子时捡到的。”说着,她把一张残缺不全的通缉令甩给了他。就在他惊愕得无语之际,她向他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她叫杨柳飘,前两个字是父母的姓氏,她的父亲是长征干部,曾在彭德怀手下任要职。因她父亲对林彪不满,文革一开始就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她父亲打成叛徒,无休止地批斗凌辱,使这位为民族解放事业身经百战曾负伤累累的老将军不久就离开了人世。那时,杨柳飘大学毕业已参加工作两年了,因父亲的问题她成了黑帮子女,就随着母亲从北京下放到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场,在林区大山中有两间废旧的板房,这是以前为一个看林子老头搭的简易房,后来老头死了,这块又偏僻,房子就再没人住了,林区领导就把她们娘俩安排在这里。其实是那个年近五十的王场长被杨柳飘的漂亮一下子给迷住了,心怀叵测,想伺机占有她。
   就在她们住进去的第三天,林区就把杨柳飘的母亲叫去问话。家中只有她一人的时候,王场长来了,他先是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杨柳飘不知就里,只得笑脸相迎,他顿时欲火中烧原形毕露,不顾一切地扑向她,把她拥到炕上,压在身下撕扯她的衣裤,杨柳飘虽然拼命的呼喊挣扎,可一个弱女子怎敌得过他那雄狮般的狂虐,就在她感到无望之时,房门突然被踢开,一个青年男子闯了进来,他一把把压在杨柳飘身上的男人猛拽下来,摔到地上。接着对他命根子就是一顿狠踢,随着哎呀哎呀的几声惨叫,王场长赤裸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就昏厥过去了。这时来人才看到炕上吓昏了的杨柳飘除了内裤已被拽到膝盖,身上再无一点遮掩了,她仰面躺在炕上,虽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可仍掩饰不住她那青春的靓丽。他刚想拽件衣服给她盖上,她突然蹦了起来,内裤也完全耷拉到脚面,她好像忘了自己现在是裸体,一头扑到他怀里,号啕大哭起来。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接触异性,一股热流迅速地传遍全身,他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当她发现自己是裸体时,羞的简直无地自容,她推开了他,他歉疚的背过身子,她迅速穿好了衣服。
   这时,母亲回来了。眼前的情景让她惊呆了,当她得知真相后,对救她女儿的小伙子感激之情已无法言表了。通过简短的叙谈知道原来小伙子叫甄刚,今年二十八岁,还是个单身汉,是前两年从部队转业来这林场工作的,今天恰巧他巡山回来,经过这里,听到了杨柳飘的呼救声,情急之下,就踢开了房门闯了进来,值得庆幸的是来得正好,如果再晚片刻,悲剧就不堪设想了。
   王场长被抓走判了五年有期徒刑,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可杨柳飘的妈妈却身染重病,去医院检查已是肝癌晚期。两个月后就去世了。在临咽气时,正赶上甄刚去看望她,她紧紧拽住他的手,吃力地吐出了几个字:“柳飘就交给你啦!好吗?”甄刚含泪点了点头,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祸不单行,就在杨柳飘和甄刚新婚后的一个月那天,甄刚牺牲了。他死的很壮烈,是在放树时跑过去推开两个人被倒下的树干砸死的。
   讲到这,杨柳飘的双眼已布满了泪花。她擦了一把眼泪又接着说:“我看通缉令就知道你也是好人,这年头虽然好人难活,可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啊,我就不相信没有晴天的时候!”
   “可我在你这怎么行呢?一旦被发现了会连累你的,况且我们孤男寡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么多,我不能眼看你出去送死啊!”杨柳飘截断了葛一民的话,又接着说:“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你配合我就行啦。”说着她从一个旅行兜里翻出一个女人的假发套给他戴上,别说,本来长相就很白净的葛一民戴上假发套倒真像一个俊俏的年轻女人了。
   “我这里很少有人来,一旦来人,我就说你是我表姐,是个聋哑人,从老家来给我作伴的,你到时候装聋作哑就行啦。”杨柳飘微笑着嘱咐着他。
   夜幕降临了,除了沙沙的林风不时传进屋子里,再听不到别的声音。葛一民倒在热炕头上久久难以入睡,在炕另一头的杨柳飘似乎也不时地翻转着身子。
   “我们说说话好吗?”她终于打破了黑夜的沉寂,首先向他发声了。“说什么呢。”他轻轻地回答她。“就说说你的身世吧!”从口气就知道她很想知道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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