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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绿

作者: 春华秋实 时间: 2015-10-08 阅读: 37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军,你妈得了癌,快回吧!……啊!癌?军嘴巴僵硬。老爸已泣不成声,话筒传来嘟嘟的挂掉声。  老爸骗我吧?老实巴交的他不会呀。唉!很少问她,老爸总说,

摘要:莉火气顶到脑门子。可看军痛苦的表情,他为家付出很多。结婚后不到两年,用学到的理财知识,在证券公司当理财师,干得风生云起,小日子红红火火。姐妹们羡慕莉眼光好,淘到了“优质股”。小莉,冲动是魔鬼。该让军打开心结,也了却对婆家的好奇。 一
   军,你妈得了癌,快回吧!……啊!癌?军嘴巴僵硬。老爸已泣不成声,话筒传来嘟嘟的挂掉声。
   老爸骗我吧?老实巴交的他不会呀。唉!很少问她,老爸总说,你妈也挺好。这消息顷刻摧毁了他和老妈之间的屏障。原来,他不是恨妈,是怕揭伤疤……我真浑!他捶胸顿足,扑通跌在床上。
   莉一溜烟儿扑到他身上。你猜,有啥好事儿?军没抬头,一脸阴沉。
   公司奖励俺一万元。军仍没理。
   咋不知莉的苦。两年前,月明星稀的夜晚,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军俊朗的脸上。莉拥着他,娇嗔:军,先不要孩子,等以后再要吧?月光泻在莉的脸上,闪着柔和细碎的光,军拨弄她散乱的刘海。他不图别的,只要她高兴。
   莉,A市本地姑娘,身段苗条,穿着得体,有气质,独生女。当初,富家子弟开豪车在公司门口等她,她不打眼窝。一次朋友聚会,男生们聚群高谈阔论,军躲在角落喝着闷酒。英俊的脸弥漫着低沉,皱着眉,眼里闪着忧郁的光。莉莫名地对他感兴趣,好奇心的驱使,她大方地和他打招呼。四目相对,高脚杯撞击的瞬间掀起红色漩涡,绯红了莉白皙的脸,如娇羞的红玫瑰醉了军……
   一年后,莉和军结婚。丈母娘听说军是后妈,对他像亲生儿子,军也当她是亲妈。
   几年来,莉跑断了腿,红玫瑰晒成了黑玫瑰,人瘦了一圈。这才熬出头当了营销经理。
  
   我容易吗?莉撅着嘴,扭头想走。小军一把拽住她。
   我妈得了癌,爸让速回。与其说小军对着莉喊,不如说对自己发飙。
   啊?莉吃惊状,顺势坐在床上,拉住他的手。
   她对你不好,别难过。
   莉,一直瞒着你,再瞒,我不是人……
   俺喜欢红,她不乐意,我妈也反对。我才离家……莉惊愕地看着他。当初,两人吃饭,喝得微醉的军,布满血丝的眼里含着泪光,俺是后妈,没人疼的孩子。莉攥住他冰冷的手,深情地说,咱结婚吧!军沉吟片刻,结婚的事儿,我不想告诉家,委屈你了。莉想,嫁的是他,何必在乎旁的?
   可现在?莉火气顶到脑门子。可看军痛苦的表情,他为家付出很多。结婚后不到两年,用学到的理财知识,在证券公司当理财师,干得风生云起,小日子红红火火。姐妹们羡慕莉眼光好,淘到了“优质股”。小莉,冲动是魔鬼。该让军打开心结,也了却对婆家的好奇。
  
   二
  
   军的妈是病秧子,他九岁时病逝。军爸搞地质勘探,常年在野外。军和娟在姑姑一一丽琴家,她温和贤良对他们百般疼爱。
   几年后,听说爸要探家,军和娟一蹦老高。
   放学回家,陌生中年女人正和爸、姑姑说话。姑姑说,这是素珍阿姨,给你们找的妈,是老师……妈?他只听到妈,其他全成耳旁风。阿姨倒是慈眉善目,爸脸上堆满笑容,默许姑姑的话。军红着脸,想喊阿姨,可嘴却没张开。娟扭头跑进屋,趴在床上呜呜地哭。我不要后妈!刺耳的声音响彻客厅,刺痛素珍的心。丽琴苦笑着,孩子小不懂事,你包涵!素珍笑笑,没事儿。
   男人交通事故死了,撇下素珍和孩子们。她和丽琴早认识,丽琴想给他们找个知冷知热的妈,她认定素珍。开始,素珍听男方也俩孩子,面有难色。丽琴不住地夸弟弟。素珍也盘算,人性好比啥都强,何况都是回族也不易碰到。
   不久,素珍嫁了过来。她女儿比军小仨月叫红,红性情温婉、明朗,白皙的皮肤泛着青春的光泽,笑起来酒窝打着漩涡,马尾摇曳着活力。儿子比娟大一岁,满脸顽皮相,叫秃。小军听了差点笑出声。娟出人意料地放下敌意,捂着嘴如笑颤的花枝。秃坏坏地挤眉弄眼。看大牙掉啦!
   爸返回单位,离开前,嘱咐军听话,别惹是非。小军答应爸,素珍眼睛红红的,一家人目送他上了火车。
   素珍做的饭好吃,她拽下围裙喊吃饭。孩子忽地围住,秃的筷子像搂草的耙子,往嘴里紧扒拉。红啪地打他,秃便收敛吃相。红给小军和娟夹菜。哥,娟赶紧吃菜,不然秃子全吃光。素珍也打趣,为啥叫秃?贪吃,他在全吃光。素珍戳他脑门,秃使鬼脸。娟放声大笑。
   晚上,素珍在饭桌上批改作业,孩子们也凑过来写作业,有问题顺便问她。秃和娟总捣蛋,没少挨素珍的巴掌。可俩孩子和她最腻乎。
   几年后,军考上重点高中。期末考试前,班主任来电话说军得了重感冒。素珍忙着校庆活动,红主动要去看军。家里生活费紧巴,素珍几乎没添置新衣。可她没能力帮妈,也就干点儿跑腿的活。
   军躺在宿舍的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昏昏欲睡。红坐在床边,摸着军滚烫的额头。哎呀!好烫!喊声惊醒昏睡的军。他睁开迷蒙的眼睛,清纯、美丽的脸在眼前晃动,纤手滑溜溜的。顿时,点燃军体内的热浪。他攥住红的手,红挣脱了滚烫的手。哥,你发烧了,我去打热水。红拿着空水瓶跑出宿舍,她脸热心跳。哥咋了?怪怪的。可我干嘛心慌啊。她给军倒了杯热水,扶他起来吃药。把饭菜放跟前,军说过会再吃。妈挺好的吧?秃和娟呢?军没话找话,红也浑身燥热,找借口离开。临走,她塞给军二百块钱,妈给你的零花钱。家里钱紧巴,他想让红带回给妈,可怕看那双眼睛。
   红走后,男生们便扑进来。哥们,眼光不错,美女够味,她是谁呀?吵嚷得军晕头转向。他说是继母的女儿。那帮小子使劲敲打盆碗,那有毛关系?哥们往前冲!
   转眼临近高考,军心里却住进了脱兔,整夜折腾。夜深人静,一张脸在眼前晃动。书成了道具,满眼是红。他百爪挠心,面色憔悴。他越盼红来,可她不露面。
   周末回家。红接过他的行李,军直视着她,咋没去看我?哦,忙着高考没顾上,哥,生气了?没,哥想看你呗!军骂自己笨嘴拙腮,脸红到了脖颈。素珍大声喊,回来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军躲进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放影像:明媚笑容,天籁笑声,柔滑的手,躲闪的羞涩……军心里痒痒。他忽地起床,趴在写字台上写字条,折成小飞机。饭桌上,红闷头吃饭,妈在收拾厨房,他扒拉一口饭,从兜里掏出纸飞机,悄悄搁红的写字台上,溜回房间。纸飞机带走了他的心,他虚掩着门,听着动静,盼着红有回应。
  
   三
  
   红没回应,这让军不踏实。
   临走,红说,哥,好好复习,加油!看着红空中的拳头,他噗地笑了,傻丫头。各自回学校,备战高考。
   高考结果揭晓,军考上B市财经大学,红成绩不错,可报了本地师范学校。素珍高兴,军爸也回家庆祝喜事儿。总算熬出了头,素珍也松口气。
   军临走前,盘算好了,好好学习,混出人样,好好待红,让妈放心。他想和红挑明,再不受煎熬。一天,他敲开红的房门,涨红着脸说,哥有话跟你说,咱去公园吧?红迟疑片刻,轻轻点头。两人去了附近的公园,说笑着,军冷不防拉住红细嫩的手,紧紧攥着生怕她跑掉,红想挣脱,军固执地不放手。军拉红坐在椅子上,看着湖面一对亲昵嬉戏的野鸭。他坏坏地指着湖面,你看像不像咱俩?红娇羞地打了军的手,他顺势把红搂怀里,红想跑,军哪肯放她。他把唇贴在她细滑的耳边,轻声低吟,我爱你!红的脸唰的红了,如绽放的桃花,娇美艳丽。军气息沉浊,唇向红的樱桃小嘴缓缓靠拢,温润的唇眼看碰到一块,迷蒙中的红突然猛醒,如受惊的小鸟飞走了。
   上学后,军喝了蜜似的心里甜滋滋。闭上眼睛,回味公园的一幕,头一次和女孩子亲密接触,迷迷瞪瞪的醉人啊。她和我一样吧?他勤奋苦读,得了奖学金,学费有了着落。放寒假,他坐上火车直奔家里。
   军到楼道,大声喊,妈,我回来了!素珍打开房门,妈!我得了奖学金,下学期的学费有了!素珍眼里闪着泪花。妈,该高兴啊,您哭啥?红哪?她还没回。小军有点失望,这丫头不想俺啊!军摇摇头笑了。
   傍晚,军凝视窗外,夕阳给大地涂抹了橙色的宁静。可他火烧火燎。妈!我回来了!脆生生的喊声加速了他的心跳,他跑出屋子。迎面是越发靓丽的红,填满他脑子的脸。他拉住她的手,红赶忙躲闪着打岔。
   哥,回来了,妈哪?学习累不?
   妈买菜去了。不累,我得了奖学金,学费有了。
   哥,你真棒!
   晚上去看电影咋样?
   不了,晚上和同学约好出去。
   你真不懂我的心,还是……我有话想说!
   哥,我咋说哪,我,我喜欢过你。可后来……怪妹妹不懂事,你是最好的哥!告诉妈我去看电影。红泪眼朦胧扭头出去了。门嘭地关上。红咋变了?军心生疑惑,跑到窗前。一个高大男生两腿交叉在自行车上,红轻盈地跳上车座,搂着男生的腰身,花容在颠簸中颤动着娇媚,飞车消失在夕阳下路的尽头……
   军离开窗口,回到房间兀自发呆。这混小子插一杠子,他除了个儿高有啥好?
   素珍买菜回来,做好晚饭,喊军吃饭,军没回应。
   她进屋坐在床上,温存地抚摸他的肩膀,儿子,咋了?军的自尊坍塌在素珍温暖的怀抱,呜呜地哭。素珍傻了,回来好好的,这是咋了?军一五一十说了。他告诉素珍,他爱红,让她帮帮他。素珍听了,心咯噔一下。她掏出纸巾心疼地替他擦着泪水,傻孩子,妈不保守,若是她真爱你,妈不会反对,我看她的意思吧。
   素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针慢悠悠地指到十点钟。红开门进来,轻轻挨妈坐下,红微闭双眼依偎着妈。妈!您咋没睡?等你哪!哦,有事吗?是啊,这事处理不好,咱家不安生啊!红睁大眼睛,妈咋了?快说呀!
   素珍把军的话告诉了她,红起初有点扭捏,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妈,是我不好,开始喜欢哥,可自打认识东以后,我发现错了,那不是爱。唉,傻孩子,这错误可苦军儿,他死心眼儿啊!妈,那咋办啊?我也不想他难受,您劝劝他吧!红和素珍撒着娇,起身回房间。
   一早,素珍打开军的房门,拉开窗帘,一缕朝阳洒满屋子,也照在军英俊的脸上。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军醒了,见妈在跟前想起床。妈,您早来了?素珍摁住军,放假多睡会吧。妈,您直说吧!素珍长吁一声,昨晚,妈和红谈了。她是喜欢你,可认识了那男孩子,才知道喜欢和爱是俩回事儿。她对不住你。妈帮不了你。红为节省开支,上了中师,不能再委屈……军多想妈支持他,可她没有。他不等她听完,忽地掀掉被子。您的意思,可以委屈我;我是您亲生的儿子,您会这样吗?……您出去吧,我起床。素珍被他的气话,噎得说不出话。可她能说啥,让他慢慢明白吧,她退出房间。军收拾行李,素珍手忙脚乱地阻止他,军愤怒的身影决然消失在夜色中,素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军不再回家,毕业后,去了南方沿海城市。他给娟打过电话,问老爸和姑姑咋样?娟一次次哭,哥,你为啥不回家?他都挂掉电话。
   可如今?军声泪俱下,后悔年轻气盛不懂事。莉也哭了,她拥着军,军心里的包袱,却是年轻鲁莽所致。莉说,明天咱回家,看妈去。
  
   四
  
   素珍拉开窗纱,脸贴着玻璃望着漆黑的夜幕,深秋的夜空透亮啊。平常眨眼的星星都哪去了?唉!老天爷也配合俺的心情。她捋了捋满头白发,蹭着地皮坐在床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目光锁定暗红色金丝绒首饰盒上,蜡黄的脸神情凝重。临走前,要把后事掂对好,不然没法见婆婆。
   几日前,素珍参加学校组织退休教师查体,妇科专家是她高中同学琼。琼躲闪不看她,她隐约感到刺骨的寒意。果然,琼低头片刻,说她得了宫颈癌末期。她愣了,而后又想,经过大地震的人,比遇难者多活三十多年值了。
   素珍本打算瞒着老伴。可她想孩子们,趁清醒把后事办了。老实巴交的老伴看着病历,泪水横流,心如刀割一样疼。他常年在外,她支撑着家,好不容易三年前退休,本打算好好伺候素珍,让她多享几年清福。可谁想……他抹着眼泪安慰素珍,病历没准误诊哪,咱再去检查。素珍没回应,她让老伴给军和在日本的秃打电话,让他们都回家。
   老伴见素珍很坚定,去客厅打电话。她躺在床上,心事如潮。
   军出走后,素珍的日子也不好过,自责是不是对他过分啦?可她老觉得感情不能含糊,军早晚会懂。安慰的是老伴没埋怨她,说做得对。她常常望着窗外,巴望着军的身影。盼着听到“妈,我回来了!“,可她的愿望一次次落空。
   提起秃,让她更难堪。大学毕业,去日本研修。两年后,带回日本姑娘惠子。秃趴在她耳边兴奋地说,是落英飞舞的樱花节认识的。日本人?素珍心一颤,婆婆说过,公公在上海做生意时,死在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嘱咐她,告诉子孙们记着。素珍顺口说,你爷爷是日本人……秃立马打断她,妈呀,您咋成了老古董?惠子像杀人凶手吗?秃的无所顾忌,让她心有隐忧,他哪里知道素珍内心的苦衷。可军的出走,让她伤痕累累,她害怕再失去儿子,最终没拦着惠子进门。
   她清晰记着,婆婆临终头天晚上,让她梳洗打扮,带上了结婚时老伴送的银簪子,穿上板板整整的寿衣。她让素珍打开柜子,拿出做工考究的金丝绒首饰盒子。素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宝石戒指,在灯光映照下闪着夺目的光,晶莹剔透;绿油油的光芒,辉映在婆婆浑浊的眼里,褶皱也舒展了。她咳了一声,干枯的手指着那戒指,语速缓慢地说,这是你爸从缅甸买的,送我的结婚礼物,也是咱家最值钱的物件。你把它传给陆家的儿媳妇。素珍使劲点头。婆母慢慢合上眼睛,安然入睡。凌晨婆母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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