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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梦里

作者: 樊桦 时间: 2015-10-08 阅读: 202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敏儿  我叫敏儿,十五年前就死了。我死得相当冤,但是天命注定,我是来和我爸我妈索要眼泪的,赚够他们的眼泪我迟早都要走的。  清明节将到,今天狂


   一、敏儿
   我叫敏儿,十五年前就死了。我死得相当冤,但是天命注定,我是来和我爸我妈索要眼泪的,赚够他们的眼泪我迟早都要走的。
   清明节将到,今天狂风不止,真是寒风萧萧易水寒啊!一阵风把我卷出鬼门关,我找到了死去的弟弟和妹妹,我要带们到鬼门关外玩。
   黑白无常给我一天的自由,叫我会会自己的亲人,过了今天,我就要投胎转世了,也就是说我再也管不了我爸我妈的事了,听说转世前孟婆会给我灌一碗忘魂汤,之后我将对前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鬼,我的鬼话只能活在凡人的梦里。我想把我爸我妈以前那些悲伤离奇的故事公诸于众,我只能借助我爸的笔来完成此事,恳求我爸不要责怪我这个淘气的小鬼。
   我有三个乳名。敏儿是贵州六盘水市一个收破烂的干爹取得,我喜欢这个名字。遗憾的是,干爹虽然在我的右手腕上系了根红毛线,我还是只在人间生活了11个月。
   继碑这个名太难听了,是我爸找一个算命的阴阳先生赵瞎子取的。当时我爸到赵瞎子那里还花了66块钱,两瓶包谷酒,两公斤水果糖。赵瞎子给我打了卦,排了八字后说,我犯短命关、将军箭、落井关、三六九岁关等等一箩筐,总之我犯尽了天关。
   按赵瞎子所言,我爸找人做了不少法事,最后索得继碑一名。这名我一点也不喜欢,不过只要能够化解我的灾难,我就任命吧。
   雅雪是我爸取的,据说我一生下来就是高鼻子大眼睛,粉红白肉的。在医院工作的姑妈还叫我白雪公主呢?后来,我死了。祖母说我的长相太好看了,是偷生鬼投的胎,留不住。这是废话,就此打住,还是说说我爸我妈的事。
   我爸是九十年代的卫校毕业生,从分工到如今都一直在一个边远贫穷的小乡镇上当医生。我爸虽然是医生,但他是不务正业,从来不研究医学,反倒爱上了爬格子这等舞文弄墨的事,以致直到谢顶都没有混到一个医师的中级职称,够寒酸的。
   我妈没有正式工作,却是标准的淑女加美女,贤妻加良母的世上少有的女人。如此细说,我爸和我妈真是才子佳人般的绝配。
   说真的,谁想当短命鬼呢?俗话说,好死不如烂活。可是没有法子啊,这人世间庸医太多,或许他们遇到了我这个另类。
   我出生时,右手拇指甲被粗心的医生搬掉了,后来医生为了防止感染,在我的伤口处涂上了红霉素软膏,还给我静脉滴注青霉素,第三天起,我的屁股上长出了一个豌豆大小的水泡,接着,水泡越来越多,遍及手足和全身。
   自此,我就天天泡在药液里,直至到死。
   那时,我妈为了减轻我的身体压迫到身上的水泡,是她一直抱着我睡,所以落下了严重的月子病。
   我满月后,我的病情更严重了,我爸从山区医院到县里的医院要走四十多公里山路的,那时乡上的交通相当落后,没有客运车辆,货车也要个把月才进山一趟。
   真是病急乱投医,我爸每次回家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草药,据说是乡上一个出名的草药医生配制的。不过,用完草药医生的药,我的病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我爸我妈急了,在我满百日后,就带我到省城医院住院去了。当时我们辗转了省儿童医院、昆华医院和工人医院,最后决定在工人医院住下(听城里的亲戚说,当时工人医院的皮肤科是省内最好的)。
   我爸我妈带着我在工人医院做了检查,最后的结论是:遗传性大泡型表皮松解征(致死型?)
   在县上住院一个多月,在省城又住院一个多月,结论竟如此之荒唐,如此之让人难于接受。如果当时在县里确诊不了,让我先转院,也不会给我爸我妈花那么多的冤枉钱,我真是恨透那些庸医了。
   医院的结论将说明我即将撒手人寰,我爸我妈将人财两空,债台高筑。
   我妈肝肠寸断,哭得死去活来,一个母亲她没有能力让自己的爱女健康的活下去了。
   我爸默默地把眼泪往肚里咽,有一次他居然冒出一种离奇的想法,从医院的七楼上坠下去,太恐怖了。
   上帝和我爸我妈开的玩笑太大了,我流着泪,左右不了上帝。
   病理检查结论出来后,医生劝我爸我妈办理出院手续,回家调理吧。这是医生的客套话,其实是回家等死。我爸我妈不甘心,又把我送到省第一人民医院做病理检查,结果都一样,天命难违啊?
   回家后,一家人为了我奔波劳累,个个都身心疲惫了。
   我妈抱着我煎熬着,月光撕碎了她的脸,苍白而憔悴。我爸在那条阴冷、陡峭的乡村山路上踟蹰,奔走在求医问药的旅途中,秋雨打湿了他的心,凄凉而困乏。他把一线希望寄托在一个个江湖游医上,盼望奇迹发生。
   我看着我妈那消瘦的脸,看着我爸那行色匆匆、奔波不停的身影,我想自行了结算了,让我爸我妈放松一下。可是,我一个从出生就靠吃药、喝针水的病孩子,再说我才有十个月,我连结束自己生命的能力都没有啊!
   上帝终于开恩了,我赚够了爸妈的眼泪。记得那次我爸在一个赤脚医生那儿得到一个药方:用乌头熬水洗溃疡的创口。就这个方子,让我离开了人世。其实,我大限已尽。当时,我爸就像落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或许说,他是把我这个死马当活马医。他把乌头水熬好后,用棉花蘸着药水擦我的创口。我爸给我洗了三晚的药水。第三晚上,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爸抱着我,我感觉到全身瘫软无力、口干舌燥、呼吸困难,就连吃奶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妈就用吸奶器把她的乳汁吸在碗里,然后用药匙一滴一滴的喂我,我吃了几口,连咽的力气也消失了。我爸把我放在沙发上,我的生命细弱游丝,但迟迟咽不了气,我找不到地狱之门啊!因为我是魔鬼派来要我爸我妈眼泪的替身,所以我得到九九八十一层地狱炼魂。
   祖母和我爸说,给孩子调个方向。我爸抱起我,把我的头换朝里,脚迎着堂屋门,瞬时,有股亮光从屋外射进来,我的灵魂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我的呼吸终于停止了,我找到了出门的路,飘飘然飞向了地狱。
   翌日,村里的一位老者和祖父把我抬到乱葬岗掩埋了,凡是我生前用过的东西都烧给了我。
   祖母还在我的衣袋里装了一把炒熟的青菜籽,在我的小手里各放了一个饭团,祖母再三嘱咐,叫我把青菜籽撒出后才准回家。
   村里的老者还说,最好叫我爸把我的遗体拿到十字路口砍,直到有血肉溅到身上为止,说这样我爸才留得住孩子。
   我爸是个胆小鬼,他下不了手,所以我才有了全尸。
   十五年了,我想告诉我爸我妈,我的病是青霉素过敏所致,不是遗传,不信您可以上网查看。
   这本来是一起医疗事故,但是你们没有证据。如果当初您们能够意识到这点,您们可以把医院告上法庭,挣回一点物质上的损失。
   我真冤,青霉素让我成了短命鬼。
   爸,好好对我妈,这么好的女人天下难找,女人是拿来疼的,您和我妈走过了最为艰难,最为灰暗的一段路,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咬紧牙关,厮守一世,相伴终生哦!
   爸,妈!阴错阳差在催我上路,我要投胎去了。
  
   二、佳佳
   我是我爸我妈避孕失败的产物,因为姐姐的离去,医生告诉我爸我妈暂时不要怀孩子,并且嘱咐最好到省城医院检查一下。为此,这一期间,我爸我妈为了防止受孕,就使用了一种外用避孕药膜。也许避孕药膜的药性不强,或许我爸我妈的生命细胞活力太旺盛,避孕药膜居然阻止不了我的生长发育。
   我如同一个被穷凶极恶的歹徒追杀的战士,一次次突围,终于能够在我妈的子宫里着床,当然或多或少我还是受到了一些伤害。
   我爸虽然对医学从不做精深的钻研,但对避孕药会给胎儿造成影响这点基本知识还是略知一二的。我爸说,用过药后的孩子肯定会有问题,坚决要我妈去做人流,前次就置下了一个地雷,现在可不能再丢一个炸弹了。
   我妈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最好还是不要流产了,原因是生完孩子后子宫没有得到完全的康复,现在再进行流产、清宫,会对子宫造成更大的二次伤害,难说还会造成终身不孕,如果怀疑胎儿有问题,定期到医院做孕期检查、筛选。再说生命的种子具有优胜劣汰的能力,若胎儿发生异常,在三个月前都会自然流产的。
   我妈我爸仿佛一直都在玩赌博游戏,我爸听了医生的话,只好做了让步。不过他是很谨慎的,只要休假都会带我妈到医院进行孕检,我都烦死了。
   三个月后,我度过了危险期,牢牢实实地在我妈的子宫里安营扎寨了,我爸松了口气,认为我没有问题了。
   熟料,我妈正值多事之秋。我有五个月时,她得了肾盂肾炎伴着肾积水。
   我妈住院一星期,病好了。我爸却伤透了脑筋,我是好不容易才战胜避孕药膜在我妈子宫里着床的。如今又面临着抗生素、利水药的攻击,我真是疲惫了,我感觉到自己就要从母体里脱落下来,我坚持着和抗生素、利水药作斗争,我再次战胜抗生素和利水药家族。不过,是药三分毒嘛,我的心脏、肝脏、肾脏都遭到了药物的伤害,我不可能健康出生了。
   临产前,我妈又到医院作检查,其实县里那个土得掉渣的B超机怎么能查出我隐藏在体内的大问题呢?
   哇——一声哭泣,我挣扎着从母体脱落,我是个男婴。祖父母高兴得不得了,因为祖上三代没有男孩了,再不生男孩,人家就会骂我家绝后,我想暗骂祖父母,真是偏见、世俗,可是我说不了话。
   我遗传了我爸坚强不屈的性格,两次药物的攻击都奈何不了我,可是一离开母体,我就力不从心了,我发觉离开我妈的子宫我根本无法健康的活下去。致命的是我的心脏发育不全,还有肾脏也发育不全,说白了,我是个畸形儿。很快,我就出现了高烧不退,我的脸烧得红红的。此时,我才意识到心脏好比一辆车的发动机,若这个发动机发生了故障,再好的外表也只是一堆废铁。嗬!我是我爸我妈生产出的废品。不过还是怪我太顽固了,一次次和药物拼搏,结果还是一个不合格的产品,害人害己啊!
   第三天,我发烧抽搐夭折了。对我,爸妈没有姐姐死时那么伤心,毕竟我才和他们相处三天,感情不深,或许我爸我妈已经麻木了。
  
   三、一个早夭的胚胎
   其实,我死后,我爸我妈快要崩溃了。
   我爸是学医的,本来是不会相信迷信的。现在,他居然神秘兮兮的,他又放弃了他喜欢的文学,开始了他的巫神研究生涯。
   我爸拜一个山村里的赤脚医生为师,那人近六十岁,是文革时受过迫害的,因为他识得几个字,所以在文革时戴过高帽,挨过批斗。为此,他做事向来谨慎。
   我爸和他特别有缘,只要有时间都会窝在师傅的陋室里,要么帮师傅抓药,要么替他画灵符。
   久而久之,师徒二人无话不谈。师傅把所有的珍藏秘诀毫不保留地拿出来给我爸看,我爸觉得有用就抄录下来,师傅也不在乎他抄录,甚至把一些自己用不到的书赠送给他,当然,师傅找到了薪火相传的弟子,还在乎一本书吗?
   后来,我爸又喜欢到一些地摊上搜集老书来研究。诸如《玉匣记》、《鲁班全集》、《易经》、《四柱预测学》、《相吉通书》、《奇门遁甲》、《占卜要诀》、《姓名学》等等,只要和巫神有关,他都喜欢。
   我爸是个不服输的硬汉子,他想从书中找到自己一生奔波劳苦的答案,他觉得求子之路如此坎坷,在命理上肯定隐藏着某种难于破解的密码,他研究巫神著作,就是要破译自己的生命密码。
   他不断研究,不断发现人的命理潜藏着很大的秘密,就如人的一生好像是天定的,天命是难违的。他发现自己很多失败的地方和安床日、结婚日、阳宅和祖上阴宅的风水肯定有着密切的相关,否则他怎么如此倒霉。最后,我爸居然把自己的姓名数理暗示的运势也联系起来了。
   我爸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这样想。他竟然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来研究神学。为此,他险些丢了自己的饭碗。
   我爸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研究命理上去了,他不做任何的拼搏,他不再努力工作。
   三年,是我爸最堕落、最晦暗、最迷茫的。他忘记了工作,他可以徒步到几十里的地方求助半仙给他指点迷津。后来半仙给他挑了十字(一种巫术,半仙先在神龛前燃香焚纸,然后请神下凡,用七颗绣花针在求助者的手脚掌纹有“十”字纹理的地方比划挑刺。)
   自从我夭折后,我妈就到省城帮二姨打理饭店去了,我二姨家的饭店在昆明金马立交桥附近一个叫“水木山居”的小区旁。当时小区的很多住户正在搞装修,所以二姨家的饭店生意很好。
   我妈在饭店里忙着,淡忘了昔日的忧伤。
   在小区的住房即将装修完毕时,精明的二姨在饭店门口贴出了“饭店转让,价格面议”的大红纸,没过多久,二姨家的饭店就转让出去了。
   后来,二姨和我妈又在附近接手经营了一家“重庆鲜面三分店”。二姨家的面店收入可观,因为她们的鲜面都有固定的客户(附近的小吃店)。
   二姨是我妈的亲妹妹,她是一个女强人,和二姨夫结婚后,生有一子。那时二姨夫在四川某部队服役,还是正营级干部呢!二姨夫一般都是两到三个月回家探亲一次。
   二姨家的面店开了两年。第一年,二姨夫和二姨恩爱失控,意外怀孕,人流后需要静养,面店就交给我妈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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