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杨文
作者: 余茵
时间: 2015-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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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下班回到家,儿子小虎刚刚汇报完今天家里来电话的情况。对于那个骚扰电话,学了没几句,摆在书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脆玲玲的响起。小虎警觉地看看妈妈,林青脸上有说
摘要:这是林青和杨文在那一个周末发生的,令林青回味无穷的事。
林青下班回到家,儿子小虎刚刚汇报完今天家里来电话的情况。对于那个骚扰电话,学了没几句,摆在书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脆玲玲的响起。小虎警觉地看看妈妈,林青脸上有说不出的复杂,面对小虎,一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待镇定半晌,林青说还是我来接吧,这个叔叔知道我现在下班回到家了。
嘴这样说着,接电话的手却在发抖。
林青终于稳住情绪,拿起话筒。“喂,您哪位?”
电话里却传来这样的声音:“姐,下班了吗?你的长篇作品怎么样了?如果有记者能报导你的作品,或在报纸上连载,那你可就直接进入作家协会了。”
林青松了口气。“杨文啊!小妮子,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哦,关于作品,你都没能发表,我这个后起之人怎能超越你。如果有这等好事,我得先紧着师妹呀!”
“那个乾坤编辑见你了吗?他就是‘内个’点!嘻嘻,不要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林青怕小虎听见,耳朵使劲贴紧电话。杨文声音依旧不停:“人家说,你若把作品给他,他运作运作,差不多能拍电视连续剧呢!到那时你俩五五分成,你的大作即有了经济价值,又实现了当作家的梦想。
“竟往美事上想吧,人家一个大编辑,什么作品没见过,缺你那点掘文。”
“咱们不是女人吗?女人好办事,再说姐姐长得那么漂亮、迷人,说话声音都那么有磁性。”美女杨文不失大城市人的风趣。
女人咋的?那你怎么不找他发表作品?你不也有同样渴望当作家的心吗?有这等好事你能让给我?这是林青拥到嗓子眼的话。如果在从前大老粗时,她定然会跟上这句话。如今不同了,天天写文研究文,自身素质就应该提高,文明用语文明心态文明做事,有了良好的文明与修养才能敢与文人接近。但是,她心理的确在这样反问着她。不过,这种反问心理瞬间被眼前的小虎占据了去。
此时,精明的小虎正眼巴巴地观查林青此时的丝毫举动。好像妈妈心里头的一丝不轨行为,都能被他洞察到。林青的脸瞬间通红,即刻母亲是孩子第一任老师般,对着电话冷下脸,正义凛然地:“师妹,小虎饿了,我得马上做饭,改天再聊吧!”
杨文那边仍温文尔雅地向这边输送着慢悠悠的女人声:“姐,明天周末,我们俩见个面好吗,具体事情具体和你说。你可以给小虎多买些好吃的放家里,让他在家写作业,我有很多话和你详谈。”
林青匆忙说了声好吧好吧,放下电话,摸了把小虎诡秘小眼睛上方的脑袋瓜。儿子虽然没有说出什么,可那神秘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妈妈和杨阿姨之间很多秘密他都晓得。林青不能和小虎深问白天骚扰电话的事,越问小虎越会了解林青的心理更多,她要马上避开小虎诡异的眼神。林青抓起围裙进厨房去了。
厨房里,林青刚刚削了一个土豆皮,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怎么办呢,怎么样能对付了近期即渴望相见又想回避的人与事。这样想着,只能任由电话铃声响。她那削土豆皮儿的手更快速度的削着,似乎想让削刀擦下土豆片的声音掩盖去电话铃声。不巧的是,削刀竟然刺啦一声削到拇指上,一块肉皮脱离拇指,鲜血即刻殷出。她麻溜将那块肉皮按到鲜血流淌处,用另一个拇指使劲按住,鲜血依旧涌流。
小虎举着电话,向厨房里喊:“妈妈,过来接电话呀,杨阿姨来的!”
林青咬着牙,背对儿子回应:“有事跟你说吧,妈妈腿抽筋了。”
吃晚饭时,小虎告诉林青,杨阿姨约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劳动公园门口见面。林青点头,面容有些踌躇满志。小虎突然诡异地一笑:“妈妈,杨阿姨给你介绍对象吗?”
林青摸摸小虎的头:“不是。”
“那你们明天去劳动公园做什么?”林青回答谈事,小虎仍不相信。
“妈妈,我可告诉你啊,不许给我找爸爸?”第一次听小虎谈到这样的话题,林青反而感到好奇:“为什么?”
小虎的理由很充分:“不许就是不许,爸爸抛弃我们找别的女人了,若妈妈再找个那样的爸爸,气死妈妈怎么办?妈,就咱俩过吧,不要别的男人到咱家。”
“那,你长大了,娶媳妇了,妈妈也老了,谁来照顾妈妈呢?”
“我长大了,也不找媳妇,我保护你,妈妈。”
“那可不行啊小傻瓜,都上一年级了,还这么天真。对了,小虎,明天妈妈的确要见你杨阿姨,一会你电话约个同学来陪你写作业。中午之前妈妈赶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可以吗?”林青边说边用温暖的脸庞照耀着孩子闪烁的瞳明。
“嗯!”小虎高兴地答应着。似乎也有很多家长不该知晓的秘密,在妈妈走后将发生。
这个晚上,林青一直在揣磨师妹杨文的心理。萍水相识,无意在Q群里加为好友。只见过一次面,谁能了解谁的心呢?明天相约,杨文会抱着何种目的?想利用她这个单身女人达到某种目的?还是她已经和编辑有过暧昧关系,把她献出再讨好编辑?那个乾坤编辑真的像她电话里说的,风流、贪色、糜烂之徒吗?那么,她为什么要介绍给她?难道也在试探她是不是风流货?还是杨文本身就是风流女子?林青的脑袋乱哄哄的,有些隐隐欲痛的感觉。索性她不去想了,明天,明天见面再应酬吧,难道自己年龄白白大过杨文几岁?她有千条妙计,自己有一定之规,神仙都奈何不了。
劳动公园门前,林青和杨文相见的那一刻,互相都为今天的穿着惊异。林青一身蓝色西服职业装,脖子上裸露着雪白的蝴蝶翅膀似的领口,超短V字型职业裙,手提乳白色女士坤包,包里除手机,钱包,再别无它物。因为她的作品都发在QQ空间里,杨文早已看过。
而杨文,身着粉花乔其纱长裙,长长秀发垂直于腰间。长臂下,拎着一个某某小学字样的简易拎兜,兜子很沉。林青最怕的就是杨文手提的兜子,因为兜子里面很有可能有杨文想要向他炫耀的东西。如果是杨文教的学生的作品,她愿聆听现在孩子们的心声,如果是杨文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作品,里面除了讴歌爱情,就是围绕小三小四儿。林青不愿看这种围绕性磨磨唧唧的文字,一个有夫之妇可以大胆的谈性,而林青至从成为孤单女人,无论平常日子还是写文,特别注意回避这一问题。杨文以为林青有心理疾病,偏偏喜欢让她看,喜欢听她关于这方面发表言论。第一次见面时,林青捧着她的作品,违心地连连说好,杨文才情出于心的来和她交往。不过杨文的确有让林青佩服的东西,那就是杨文的散文。杨文的散文完全来自一个三十岁女人,内心情感世界里的跌宕起伏。每当空间里看到杨文发表的散文,就像听到一个音乐家在某音乐大厅里演奏出的世界名曲一样,让人如醉如痴。
林青也有让杨文佩服的地方,林青出生在偏远农村,初中文化程度。但为了完成一个承诺(母亲临终遗愿,将自己的苦难一生铸成书),为了这个承诺,与母亲命运相近的林青一写就是十年。这样用心用情完成一件大事的人,当今社会还很少有过。所以,林青的毅力足以让大学毕业的城市女人杨文钦佩。
她们二人为今天的穿着一阵惊异后,便互相热情拥抱,手拉手向公园哗哗流水的小桥走去。一片倒垂柳下的长椅上,二人双双落座。坐下来的二人,互相投给对方一个热情羡慕的眼神,此时还没有文人相轻或来自内心的嫉妒。
杨文自然地甩了下长发,似乎长发遮挡了与林青友好的视线。接着杨文很亲昵地将长臂搭到林青肩头。“姐,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是!妹妹到底是城里人,真会打扮。这纱裙真漂亮,莫不成妹妹想做中国的蒙娜丽莎了!”
“嘻嘻,姐姐真会说话!姐,孩子安排好了吗?”杨文老公是某乐队萨克斯乐师,杨文也做了三年的妈妈了,知道关心对方的孩子。
提到孩子,林青由内心流露出一股焦躁:“嗯!有同学来和小虎一起写作业,有啥事快聊吧,中午我要回去给他们做好吃的,小虎就这么一个要好的同学。”
“今天你甭回家了,我约好几个粉丝,今天都要见我们。中午我们去酒店,粉丝请客。晚上另一拨粉丝请客,咱也出来尝尝住星际酒店的滋味。姐!想写出东西,就得接触人,收集素材,不与人接触怎么搞到好的素材。”
“那可不行,小虎本来最近就怀疑我,晚上再不回家?!你刚才说什么,你有粉丝?”杨文默认似地美笑着。
林青真想说,演员有粉丝,作家也有粉丝?但这样土包子的话又被她噎了回去。只能说:“你自己见粉丝吧!真的,我中午必须赶回家。若失言,小虎会生气的。”
“哎呀,姐,乾坤知道我们休息,他让我今天约你,难得今天的好机会……”
林青听到乾坤的名字,霍地站起:“乾坤编辑?你的药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会与粉丝见面,一会与乾坤见面。你今天到底想做什么?你介绍这个编辑时,说他色,咋能把我家电话号码给他。小虎接到他好几次电话,他在电话里问这问那,让小虎很反感,认为这是骚扰电话。”
杨文忙拉林青的胳膊:“姐,坐下!你的长篇不想出炉了,你不想当作家了?!火什么呀你,我是在帮你啊!咱小老百姓,你靠给客户做保险,我靠教学,啥时能出人头地啊。为了我们的梦想,为了给我们下一代铺路……”
林青像一匹突然爆发烈性的马,杨文那听来温柔的话语,在她心中却似钢鞭在抽打。林青喘息着,一肚子火气依旧想要对杨文发。
“姐,我们好不容易认识个编辑,虽说品德……!我们要学会借力使力。”
“屁!咱这熊样的还会借力使力?!”林青Q群里不如杨文受人青睐,只几个粉丝。此时倒显得比杨文伟岸,竟然说出如此让杨文意想不到的粗话。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结在随着时间升腾而来的闷热气氛中。连二人压抑在喉咙口的呼吸声,互相都听得到。很快,这样的气氛被杨文打破。杨文从内心深处为林青作品出炉问题着想。她的分析似乎有理有据:“姐,你知道吗,琼瑶是怎样成为名作家的……琼瑶幸遇恩人平鑫涛。平鑫涛当时是台湾出版业和影剧业巨擘,是平鑫涛促成了琼瑶事业的腾飞。琼瑶的成功离不开平鑫涛的帮助。”
“我也多么渴望我的写作生涯中,出现平鑫涛这样有能力的恩人。是的,我是需要这样的恩人,扶持一把啊!”
“也许乾坤就是……?!”
“甭逗姐姐了,从一个人的一些细节,就能看透这个人的品德。”
“好,不说他了,我们谈谈现在的写作。我认为现在网络上最吃香的作品就是写穿越玄幻科幻、爱情什么的,如果说上书架纸媒的,那就是讴歌弘扬传递正能量的东西。”
林青似乎气焰难消了,她在长椅前来回踱步,甚至手舞足蹈:“你这个观念我不认同,难道我写母亲的一生,母亲为了儿女,百受磨难,最后临近西去,因为自己在人世间没有得到幸福,依旧希望她的子女们幸福。然而,她的子女们在她残喘余年,没有想到给予母亲什么幸福。我在一面讴歌一个母亲,一面鞭策一群子女。母亲离世了,子女方醒悟、忏悔。你说,这样的作品就不传递正能量了?”
“我是说你把儿女写得太低俗太狭隘,这样怎能体现出这个母亲的伟大?特别让人反思的是,一个如此伟大的母亲,怎能竟然有这般低俗的子女。你应该写这个母亲在经受磨难的同时,为国家培养出栋梁之才。几个儿女考上大学,几个儿女在乡下也不一般,为新农村建设和发展做出贡献。如果说是这样的作品,不上书架才怪哩!”
“按你说的,只有一个把子女培养成国家栋梁的母亲,才可伟大?!我的母亲是没有培养出那样的子女,没有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伟业,可她几十年尽到了一个母亲超负荷的责任。年轻时为了把众多子女拉扯成人,即当爹又当娘,不知吃了多少苦。晚年为了把子女输送到好日子上去,呕心沥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生前从不抱怨,最后临近死亡,她依旧希望自己的儿女们走上幸福。而自己冷遇儿女们的狭隘私心,认为家丑不可外扬的母亲,为了活在世上的天下父母,只能隐隐的留下一句将自己的苦难一生铸成书……!你说我的平凡的母亲有着多么伟岸的心。难道说,她不够伟大吗?至于儿女没有成才,你咋就不问问,儿女们遵从了多少?”
“我认为,没有修饰和塑造的人物原型辑成文,那不是文学。文学虽然来自生活,但必须高于生活。作家的眼光更不能低于生活,作家的笔触应该推动人类进步,作家有责任弘扬讴歌传递正能量的东西。”
“我的这篇长篇里,母亲不正是以她的不幸人生,昭示天下儿女,从中推动人类进步吗?!虽然看似平铺直叙,淡而无奇,可她像娟娟流水,经过沁润心扉,笔触直抵读者的灵魂深处。难道直抵灵魂深处的东西,就让人痛了慌了?按你说,文学只弘扬好的,那么那些龌蹉的黑暗的东西谁来揭露?如果谁谁都不去揭露,让它自消自灭,那么你认为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龌蹉的东西出现了吗?不会的,沈阳一个女子竟然把大病在身的母亲扔进医院,面对高额医疗费而逃跑,造成母亲死亡。我的家乡一个年轻人,因父亲管教严,酗酒后将父亲杀死。难道他们的父母都不够好,不够伟大。明明这些事实摆在眼前,还要让人去讴歌一片大好河山?我做不到,我想那些含恨而去的父母的英灵也做不到。”林青到了已经及不能控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