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的列车上

1
　　 从临河到青城，齿轮咬着齿轮，
　　 金属摩擦金属，经过的路
　　 还原成闪电，又重新冷却
　　 吭哧吭哧地，沉浸在秋天的美丽中，
　　 路两边的大地是寂静的，
　　 在九月的阳光下，明镜似的天空；
　　 从金黄的庄稼地里，几百只麻雀
　　 在它们喧闹的翅膀上，神秘，美丽
　　 它们将在俯冲、飞奔中确立什么
　　 在火车的顶上
　　 当我眼睛一睁一闭间
　　 发现它们已经飞走时？
　　
　　 2
　　 仍然不知疲倦地
　　 一个接一个的上车下车
　　 在脚丫的汗味，方便面和酒的味道中，
　　 在涌动的气流中，与车轮滚过或向空中飞升
　　 热情或者征服，它们将徘徊在那儿，
　　 车厢里，似乎浮一层雾纱，
　　 此刻，杂音与絮语，
　　 在这个下午所听见的，
　　 在我的对面，两个小孩娴熟的玩游戏的欢叫声，
　　 伴着轻轻的踩踏声
　　 拥有的所有快乐与期待。
　　
　　 3
　　 一片开阔的风景，从那里到黄河的弯道。
　　 铁轨是直的，我无力纠正这世界，
　　 然而我更多地想起，
　　 正如我，可能，正梦见那干枯的柳树，
　　 我年轻时游过的河流的闪动，
　　 现在我对那些东西毫无概念。
　　 在我的肩上，我已感到火车的引力。
　　
　　 4
　　 坐在火车上，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总做荒凉的梦
　　 梦太重，我拖着它疾驰
　　 划破了很长的田野
　　 在梦里只顾喝酒
　　 奔跑的路突然止步
　　 所以，你是马上下车
　　 还是坐下来和我喝一杯？
　　
　　 5
　　 一个空空的座位
　　 它空吗？又一个个坐满
　　 泡上一壶茶
　　 看一本电子书
　　 当年的路不能重走
　　 也不能一一把它们送回原处
　　 来回穿梭，驱动的是
　　 岁月的漫长思考
　　 一切发生的
　　 都在大地同时写下
　　 火车以它的尺度，丈量着
　　 万物何曾不朽，只是秋风里的刻度莫名地战栗着，恐惧又惊喜着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来的轰鸣
　　
　　 6
　　 满山遍野，散落无数的碎金
　　 有鹰飞过的影子
　　 火车已经尽力了
　　 轨迹被划得几乎成了半个圆
　　 弯曲得闪闪发光
　　 像酒瓶倒出的最后一滴酒
　　 还好，仅仅是几乎
　　 不完整的，远方有着一个不显眼的峰口
　　 这就是我的大青山
　　 我隐居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