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尽头
作者: 知名不具
时间: 201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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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林赋的时候他还是个在酒吧驻唱的歌手。 那是个很冷的冬天,冷到连呼吸都要凝固。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听爸爸说,他爱酒,酒能暖心。我是那么憎恶嗜酒如命
摘要:他用力拥我入怀。我听到他的心跳。 全世界只剩下他和我。
我认识林赋的时候他还是个在酒吧驻唱的歌手。
那是个很冷的冬天,冷到连呼吸都要凝固。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听爸爸说,他爱酒,酒能暖心。我是那么憎恶嗜酒如命的他啊,每一次他喝醉酒的时候,便会发疯似的打人,记忆里挥之不去的一幕便是他揪着妈妈的头发,大骂着一些不忍入耳的话语,每每这时,妈妈总是会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沈梦,沈梦,快回到房间里去。
也记不清是第多少次,看到他扬起的巴掌后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害怕地躲回房间,我死死拉住他扬起的手掌,他猛地一推,我的头磕到桌角上,猩红的血液流到地板上的时候,妈妈拼了命地想要靠近我,他仍然在打,我爬到他的腿边在他的腿上狠狠咬了一口,当空啤酒瓶向我砸来时,妈妈猛然蹲下抱住剧烈颤抖的我。温暖的红色液体顺着我的头发流到脸上,手上……
她死了,那一天漂起了很大的雪,整片大地都一片洁白,可我看到的,却是满眼的猩红,红得刺眼……
那个男人死死地盯着我,依旧是冰一般的温度,他说。沈梦,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害死了我妻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扫把星。
我在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蜷缩着身体,浑身冰凉,听着他在空荡的走廊里留下的脚步声,竟忘记了落泪。
男人把我的行李扔给我,又扔给我一个钱包,我摇头想要拒绝,他吼道:这是她最后的遗愿,让我把她随身携带的钱包交给你,拿了钱就滚吧,以后别在出现在老子面前。
雪越下越大,落满了我的肩头,我缓缓打开钱包,里面放的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早已泛黄的纸,而我,就是在这样一场满天的大雪下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
男人没有生育能力,而我是妈妈抱回来的,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脾气开始变坏,逐渐变成另一个人,妈妈在心里说,沈梦,对不起,也许我根本不该收养你。
不不不,妈妈,如果不是你抱起被抛弃在雪地里的我,这世界上便不会有沈梦了。
【二】
妈妈的离开,爸爸的抛弃,身世的真相,这一切都太让我措不及防,措手不及。
我开始疯狂酗酒,就像男人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那般。我想尝尝害死妈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味道,喝醉了之后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从未想过我的身体已经发育完整,它会引起那些寂寞男人的欲望,当他们肮脏的手覆上来时,我只记得自己像爸爸那样用力的扬起手向他们打去,后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夜没有星光,夜却在雪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我是被一阵吉他声吵醒的。
刚刚有意识的时候,我闻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阴暗,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我皱了皱眉,挺带一个异常动听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他说:好些了吗?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到逆着光站着的他,他手里拿着吉他。
我紧张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他把我的动作收入眼底:“放心吧,我没对你做任何事。昨天看到你被一群流氓缠着,所以告诉他们你是我女朋友,就把你带回来了。
眼睛适应了光照,我才渐渐看清楚他的脸。就是我喝酒的那间酒吧的驻唱歌手。
“谢谢。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当时人多,他们也不敢闹太大。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不会再去那间酒吧工作。”他缓缓说道。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就是一个不幸的人,谁接近我都没有好下场。
听到我的话,他却笑了,“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我的乐队已经跟另一家合法经营的高档酒吧签了合同,马上就会上班,就算这件事情不发生,我也会辞职的。”他把吉他放到桌子上,又接着说,“倒是你,我当时没办法把你的行李带出来,所以——”
“嗯。”我点了点头,这世上我从来都是多余的人,我本就不打算活下去,我想去找妈妈,这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他却忽然开口,“这间地下室,你若是不嫌弃以后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我乐队的朋友都住在隔壁,我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
我错愕地看了看他,他却很麻利地拿出行李箱,看得出,他时常居无定所,衣服都塞在行李箱里尚未整理。
那是很久很久的以后,我们无话不谈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说,沈梦,你忧伤的样子让人心疼。你的无助,那么像小时候的我,渴望温暖却永远没有一个安定的家,没有人爱我们,所以自暴自弃,连自己也不爱自己。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第一次喝醉的那晚,我缠着他讲了一夜的话,诉了一夜的苦。他感同身受的为我难过,善良的林赋,就这样,遇上了我这把厚重的枷锁。
林赋从小就是孤儿,他到过很多的城市,结识了很多的人,并组建了现在的乐队,他们一开始在天桥下卖唱,现在逐步的走上了正轨。
林薇薇,端木飞,傅云竹,是他乐队的成员,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找到工作,整日蜗居在家里,林赋怕我无聊,便带我去‘水木’看他们的演唱会。酒吧被一个大老板包下,而他们有可能和唱片公司签约。
端木很开心,他把酒杯递给我的时候被林赋看到,他把酒杯接过,说:“端木,把我包里的牛奶给她,她不能喝酒。”
端木惊讶地看着林赋,“老大,你带了牛奶?”
“别废话,快去。”我看到端木离开时脸上复杂的表情,莫名其妙的觉得很开心。就像,阳关撕开乌云织成的幕布,濒临窒息的你终于看到阳光,呼吸带空气那一刻的感觉。
我看他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下,我穿着他送我的连衣裙在它面前转了一个圈。“很漂亮,我很喜欢。要不要我加入你们的乐队,林赋?”
“沈小姐,我们乐队走到今天十分不易,我们还未稳定,你加入只会搞乱我们的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薇薇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她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林赋看着她。
林薇薇的嘴角邪魅地勾起,化了浓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或许真的是个玩笑。”
我本身就是个玩笑,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玩笑,这是我一直明白的。
【三】
林薇薇是主唱,端木负责架子鼓,沉默寡言但性格稳重的傅云竹负责钢琴和配声,林负责是主唱兼吉他手。
也是那时我才发现闪光灯下的林赋距离我是多么遥远。
他唱歌的时候目光注视着我,我也看着他。那一刻仿佛世界万物都不再存在。我却忽视了舞台上有一双炙热的眼睛始终追随者他。
林薇薇才是公主,而我,连个灰姑娘都算不上。我在林赋的生命中,或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就算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他都会出手相救,而我,只是幸运地成为了他的偶然。
林赋独唱的时候,林微微到观众席找我。她的笑容很美,而说出的话语却让我浑身颤抖。那是很久以后我忍不住想要听到林赋的声音时,都会萦绕在我耳边的让我放下手机的声音。
她说:“沈小姐,这样白吃白喝地赖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你不觉得羞耻吗?你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或许,你不介意我给你的妈妈打个电话?”
“沈小姐。林赋在看着这边,我并不想让他误会什么,所以请沈小姐暂时收起脸上无故可怜的表情好吗?这就是你勾引男人的秘密武器吧?”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看上去,我们在聊的话题好像是在探讨共同的兴趣一般。
林薇薇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已推荐沈小姐过去工作,想沈小姐这样的条件,想必也不会过分挑剔吧?要知道,现在就业有多难。”
我缓缓接过,手机铃声恰好响了起来,我被吓了一跳,名片从手中滑落,林薇薇看了我一眼,踏着高跟鞋高傲地走去。
我看着来电人的名字,最终按下了拒听键。我不知道那个曾经憎恶我的男人找我做什么,但我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瓜葛。过去这么久,我依旧会在深夜满头大汗地醒来,梦里是红色的雪。
我看了舞台上的林赋一眼,他和林薇合唱《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你走後爱情的遗迹像是空城
遗落你杯子手套和笑声
最后你只带走你脆弱和单纯
可我终究还是一个人。
我跑出酒吧时,空中飘起了雪。雪花落在我的手心里迅速融化,我突然觉得无所依靠。
我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张通往上海的火车票,北京这座城,实在是太冷,它的冬季,仿佛只有漫天永远也不会融化的雪。
我在酒吧驻唱,学初见时林赋的样子,拿着一把吉他,唱他唱过的歌,
我陪不同的男人喝酒,与各色的人周旋,却从不喝醉,因为在上海这座城市再不会遇上一个叫做林赋的男子。
再不会有一个人,把我这条迷失的鱼带回家。
日子就那么平淡地往前走着,看似波澜不惊,直到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叫“迷失”的组合出道的发布会。
那是我离开北京的第二个月,正值除夕。
上海的冬天比北京暖得多,可我穿上两件羽绒服还是觉得冷我看着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林赋智慧的回答着记者的问题,不卑不亢,脸上始终是得体的笑容。。
直到记者问到一个问题时,他开始长时间的沉默。
那个年轻的女记者问他:“林先生,迷失的第一张专辑《丢失在冬日的女孩》据说是您单独创作,请问灵感从何而来?传言歌中所唱的女孩在生活中有原型,是真的吗?”
我关掉电视,脸上有泪水滑落。只可惜,我们已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现在的我,配不上事业有成,让那么多年轻女孩喜爱的他。
再次见到林赋,是他到上海的演唱会。
我花了一半积蓄买了一张价格不菲的门票。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他温暖地笑着,我却从他眼底深处读出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悲哀。
林赋在演唱会结束的时候说:我不知道我的女孩在哪里,我只想告诉他,我在找她,我在等她,把她的未来交给我。
一片哗然。我却落荒而逃。
直到有一天,他乔装打扮到我工作的酒吧喝酒。他穿了高领毛衣,戴了一顶厚厚的鸭舌帽,几乎把整张脸盖住。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我甚至能感触到他每一个毛孔的存在。
林赋已经有了相当高的人气,此时,紧跟着他进来的是两个偷偷尾随的记者。如果让记者拍到他瞒着经纪人在深夜买醉,明天娱乐版的头条就又会是他了吧?他辛苦树立的阳光男孩的形象会付之一炬吧?
我从后台翻出一套平常跳头套舞时的服装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正在开一瓶78年的法国烈酒。这瓶酒,我在酒吧里工作三年也买不起。隐藏在头套下的脸苦涩地笑了笑。我们是真的不能回到同一个世界了。
我抓住他举着酒瓶的手,他看向我,眼睛里闪着珍珠般的光泽,那点点光亮穿过我的眼睛直达心底,很疼。
我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我用力拉着林赋,他竟没有反抗,任凭我拉着他与记者在酒吧的楼梯内周旋,指导确定他们不会再跟上来,我放开他得手准备离开。
“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打了微微一个耳光,这是我和他认识以来第一次动手打她。微微喜欢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她和你一样没有家,只是他过早承受了生活的重压,所以变成了一只刺猬,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对初余额对意外的任何人都满含疏离和怨恨。”
我摇了摇头,准备下楼。
“你知不知道——”林赋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停下脚步,才刚刚甩掉记者,他又要把他们招来吗?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找了你多久?我找遍了北京所有的角落,甚至找到了你的养父,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公司看上了我的乐队,他们找我们签约,他们要跟我签一份单独的合约没我要在他们手下干十年,我最值钱的十年他们想全部控制,你知道,我想去维也纳,可我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样子,他的嗓音。然我忍不住的心痛。
“因为他们答应我,让我在一个月内红遍中国。”
“你就那么在乎名利?甘愿放弃你的梦想?”
“不,是因为我出了名你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你就可以来找我,那样,我才有机会守护你。”
他的唇附上我的,暖暖的,过了很久,我听到他的声音响起,他说:“梦,别在孤独了,别人怎样与我们无关,拉住我的手把你自己交给我好吗?”
晚风拂过夜的帘幕,几簇晶莹的星子燎燎地诉说着光阴的故事。
在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我与林赋相拥而吻。
一见到他,我所自以为的坚强都不复存在。
【三】
漫天卷地的娱乐新闻像一枚重磅炸弹搅乱了我的生活。我所有想要用力忘掉的不堪回首的过去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丑闻。
那些艰难忘掉的久远的回忆再次席卷而来,像一只锋利的剑,又快又狠地插了我的心上。
林赋握着我的手,他说:“梦,对不起。”
“别说这三个字,答应我,永远也不要。”
林赋轻轻抱住我。“我带你走。”
“你忘记了,这十年,你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