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细雨
作者: 天汉夜话
时间: 201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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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南的三月是诱人的季节,亦是多情相思的季节。那缠绵悱恻的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像绒丝子一样,细细的,密密的如牛毛般,如烟如雾,如泣如诉。阡陌田畴过早的樱花,
陕南的三月是诱人的季节,亦是多情相思的季节。那缠绵悱恻的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像绒丝子一样,细细的,密密的如牛毛般,如烟如雾,如泣如诉。阡陌田畴过早的樱花,桃花,梨花好一派美丽精致。李小梦像往常一样来到小镇外的加工厂。
这里人不多,上下不到十人。豆腐坊,酱油、醋坊,压面坊。各有分工,一个钉子一个铆,各行其责。李小梦来到豆腐坊王仁军的操作间,一口大锅里豆浆泛着雪白的泡沫,氤氲着淡淡的雾气,似动未动,未动像似在动即将沸腾;王仁军很快拿起瓢舀了三瓢生豆浆倒入锅内,一步步投入酸浆水点豆腐。李小梦时不时给王仁军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几乎天天都来游玩。李小梦是年底复员退伍的军人
一时还没有安排工作。三年军旅生涯点点痴,滴滴恋,在部队这所大学校炼狱后,人生思想观层层舒展,万千清纯的心吟哦着许多人生的渴望。世事的涌动和无奈:偶尔心急,偶尔自惭行秽,偶尔觉得现实那份宁静吓人的孤单,他只能百无聊赖地打发时光。心散落在春的韵律里。
每当黄昏醋的香味四溢,甜甜的,香香的,酸酸的,加之春天的勃发绽放,丝丝缕缕,飘沸在三月的季节里,沁人沁脾。静儿姑娘正在往熬制的酱油、醋锅里投放调料包,两口偌大的锅就似两个水池翻江倒海的沸腾,循环不息。李小梦看到她悒郁顿消,心里狂喜:我没事天天能帮她干活也能混个心烦该多好啊!他思想着,三月里他需要这样的意境。
静儿姑娘是乡下的,父亲在镇上上班,高中毕业父亲就给找了这份工作,虽说是辛苦工资不高,但对其他乡下女孩子没有这份工作来说还是羡慕不已。十八岁的她个头高,脸蛋白白净净,红嫩的樱桃小嘴唇上张着一颗黑痣,端庄秀丽,虽说是穿着工作服大褂子,她的举止还是那样大方,自然,平稳,面带少女那特有的甜甜笑容,像一朵出水的荷花美丽迷人。抑或说是看同窗同学王仁军不如说是为了寻求心灵的恬静,除了生活在这座空灵宁静的小镇,来到这里才感到心的自由和放松。
时光能把人的一切都能改变。李小梦、王仁军从上小学就是同窗,王仁军中学毕业就没有读高中在家帮助父母务农,后来在家开豆腐作坊。加工厂盖起后占用了他家的地,作坊自然搬到了加工厂,论条件远比自家屋里好,互惠互利共谋赢。云生山有依,月落潭无影。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人生不也正是如此么?
牟师傅同静儿在一组,负责发酵酱油、醋各自用的大豆、小麦、麸皮、大米、醋曲。李小梦每次去加工厂都是先到静儿的操作间,然后再到别处转悠,时间久了就有些诧异的目光在他和静儿之间描来扫去,窃窃私语,仿佛要在她们之间泛起些新闻似的。那些压面的小伙、姑娘全都背着挤眉弄眼,做着鬼脸。多少次李小梦在静儿的宿舍里不论是听音乐,看电视,或是谈人生,友情,未来……那些高尚的心被覆盖的地方?有的还故意推开门以倒开水为借口,看看在干什么,这一切都未曾让李小梦诧异,不去细想她们灵魂狭隘的苦思,相反迷恋在这种神圣的爱恋和快乐之中。静儿想着第一眼见到李小梦,发现他在注视着自己,羞赧地回过头,脸颊泛有红晕,后来熟了觉得他言行稳重有加,带有些许的幽默,一种异样的洒脱,几天不见还有点眷恋。
他那宽阔的额头,和善的面容以及亲和的目光在不觉溢于言表的氛围里生出的关切,常常像幸福在向她召唤一般,使她兴奋,惬意,眷恋,又萌生出无限的憧憬。为什么呢?前前后后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那种朦朦胧胧的思想占据了全身心。这好的心绪是一种信念像三月的细雨心里一片湿润。
这是一座古老的小镇,镇后面是一条大河。行走在古巷平平仄仄的巷道,到处是土木结构的木板房,依稀有几块青石板铺就,静儿很熟悉,她的初中、高中都是在小镇的学校读完的。小雨下着,地面湿漉漉,她高跟鞋扣在石板上的滴答声,仿佛是小镇古老的遗韵,她径直来到李小梦的家,他不在家,他母亲接待了她,问他有啥事,只说是想借本书。
下午李小梦去了加工厂,一进大门她们目光相互碰在了一起,他赶忙回到自己的屋子,他分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期盼,继又是高兴满足的神情,莫名的悸动与牵挂,他本能地推开门站在了她的面前,静儿的眼睛神采奕奕,飘逸的长发好似刚洗过,散发着清香,显得抚媚有加。李小梦从袋子里拿出一套列夫·托尔斯泰《安娜·与卡列尼娜》上、下集递给静儿。她们心似蝴蝶翩翩,没有陈杂的失落,那些盘根错节的事情竟然清清楚楚,相依相座,表情怡然。电视剧主题曲优美激荡……在眼前你就像溪流,像团火焰像星辰像一个迷,爱已将我深埋地心,仿佛世界充满深情。
太阳向西缓缓移动,像俏丽的少女一样温纯,提下的河面一片金黄,柳条儿绽放出鹅黄的嫩芽在三月的风里舞动,空气好洁净啊!她们坐在河提上心旷神怡,心中萌生出许多斑烂璀璨的世界,觉得镇外异长开阔,小镇在天地间是那般渺小像一块豆腐干。微风波动着目所及之处,静儿不时抬手向后拂吹动的秀发,夕阳逐渐消失天边,被黑色的幕布覆盖,小镇一片灯火。微笑顾盼间李小梦拥着静儿的胳膊,他是第一次这样大胆拥着异性,心生了几许胆怯,像似有汗珠子从背脊上滑落下来,那隐约渴望的人生对于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那种辛辣和苦涩的向往已不是神秘的传说。她不自在地颤抖了一下,心怦然跳个不停,似乎觉得自己脸红。李小梦的嘴贴凑在她的嘴唇上,她没有拒绝迎合着,他把她抱得更紧,手也在移动不知过了多久李小梦诚然地对静儿说明天就要去姐姐家。静儿像是失去似的忙问什么时间才回来,她惊讶地挣脱怀抱,有些不高兴,几分钟后便说给稍个东西。
李小梦的姐姐在距镇八十公里的市里,自当兵后再没晤面,复员回家这些天也该去看看。他不知道她让捎带什么,就像是一种期盼,再三寻问静儿,她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像避风的港湾生出些甜甜丝丝的感觉来:愿一生一世能拥着我,一起看夕阳西下,一起在这样的夜里陶醉。缕缕嫩绿的清香飘来,好似昭示着生命的开始。李小梦忽然猜想到静儿让捎东西那是故意的,其目的是想来证明一下他心里有没有自己的存在,只觉得有一种像小虫子样的东西爬上心头,生出痒痒的,温馨的感觉来,那怡然自得的情愫慢慢地从心底释放,飘在三月的季节里。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着,泛着蓝荧荧的光,月光朦朦胧胧,不知什么时候他把静儿送到加工厂大门口才离去。
清晨又飘起了绒丝子似的小雨,弥漫着一片湿润。李小梦坐上了去市里的中巴,冷雨细疏不断地扑打着车窗,又好似敲打在他的心坎上,思绪稍有不安。记忆里姐姐那三间青砖黛瓦的小矮屋盛满过自己的快乐,从小在小镇土生土长,小时第一次来姐姐家里的情景。面对繁华的街市,不灭的灯火同电视里看到的景致一模一样,心理异常的兴奋:长大后自己也要到这样的都市生活,融入它的领域,在这里生生息息。下车后李小梦过了两个十字走进胡同,巷子里古色古香的气象已变了,偶有一幢二栋的民房还保持着青砖木结构,木楼黛瓦。他清楚并不陌生这原始自然的位置,彻头彻尾地变了,过往的孩子都吐纳着一份安然,一份喜气,一份天真,他喜滋滋的,默认是改革开放发展带来的文明进步和新气象。姐姐家的三间小矮屋已是小洋楼,小院井然有序,当初那些微凉不安的思绪消失殆尽。门对面的王婶满头银丝,身体佝偻,但精神极佳,没有那种慢条斯理的絮叨,行动举止率直,看的出年轻时她不逊色一般的女人,他那光鲜交替间的复杂心情令人惊诧,任何心灵的沟通总有许多复杂、微妙、自私的秘密。
李小梦在王婶心里印象还是一个毛孩子,没想到几年不见已是一个英俊萧洒的小伙子,1.8米的个头,气宇轩昂,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她清楚不需要多长时间民政局就要安排工作,心里暗喜:外甥女玉梅快二十岁了,行婆家的年龄。当天下午王婶兴兴然来到妹妹家,外孙女在酒店打工还没下班,她把李小梦的情况统统告诉了妹妹,让玉梅明中午到姨姨家来瞧瞧李小梦,她没有多待,叮咛明儿让玉梅请一天假到美容店洗面洗头,收拾精神点儿。
吃早饭的当头玉梅来到了姨姨家。中等身材,上身着驼色带毛领大衣,下身着黑色保暖牛仔裤,脚穿一双6寸头棕色雪地靴,一头飘逸的长发,清淅的真实,怀着仪态万方,王婶让玉梅靠近自己家的窗坐下。绒丝一样的雨又下了起来。李小梦出出进进变的情不自己,没有止步,若即若离,却是无法比拟,不唯是心动,也不单是她的美丽,思想萌动在三月鹅黄柳绿的苍凉里。玉梅一切都看清了,初相遇那种惊喜她不会告诉人,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醉心的慰籍响彻之前保持着一点矜持、悬念。
翌日,李小梦独自游玩,逛过两条街道他感到有点累,打车便来到郊外,刚下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顺着声音觅去,才是分别的战友肖斌,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曾经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战友,百感交集,平时流利的语言居然结巴起来:“你……从哪里来?”
“我家就在河对面不远。瞎转转,今儿要不给你当导游吧!”
“好啊,那太谢谢你了,不过我可付不起导游费啊!”李小梦调皮地回应着。他们来到桥头广场最高点坐下,举目汉江两岸春色迷人,树枝吐露着新叶,田垄上油菜花开的正旺,葱郁的小麦正在拔节,时而一股山花异草的奇香随着三月的风阵阵清香,沁人沁肺。颇感心旷神怡,给人一种宠辱难忘的味道。好一副陕南的春景啊!王婶同李小梦的姐是无话不说的,家里或左邻右舍大凡小事闲时少不了议论,她把外孙女夸得像一朵花,李小梦的姐没有向王婶作出任何表态,只说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一切都显得平静。
夜里不知怎么,静儿那娇柔的身影不时在李小梦的脑际闪现,那种本能的强烈欲望使他兴分不安。这是个梦的季节,容易使人浮想联翩,在静默中等待未知的日子,一切还在沉睡,虽然梦里曾开出过玫丽的花,还要多久才能醒来,才能回到想要的美好,还要等多久才能走出梦的边缘。总之他还是想依山临河的小镇,镇外的加工厂,那高耸的烟矗冒着黑烟在细雨里弥漫,那望不尽的田禾,阡陌小道……
飘泊的心情变得越来越苍白,没有舍不得的人和事。李小梦和战友有说不完的话,相互认为人生的价值观还是钞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不知为什么,他们觉得生命真的好可怜。李小梦说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释怀,尽情的释怀,战友肖斌听到说释怀,一下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只说了三个字,好境界!一把拉住李小梦去了路边上了出租车,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餐馆。几碟地道的家乡菜,一壶枸杞加冰糖热黄酒。他俩慢慢地喝着好似在品尝陈年老酿。三年军旅生涯经历了人生的磨砺和极致的酸、甜、苦、辣。李小梦问战友现在最苦脑的是什么?战友说没工作没钱,面对花花绿绿的世界,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战友接着又反问了一句,人生最不尽人意的又是什么?说实话我没有做过多的思考,顺就说了一通。其实人生永远都是不尽人意的,在欲望面前,因为人生只有不尽人意,才会有人生的精神,才会有人生的动力,如果没有人生的欲望一切都满足了,生命的意义就失去了动力和自我的生命较量,不断地和自我的心灵思忖,很多事情我们战胜的不是别人而应该就是自我。战友也是有学问的人,二年前差几分没有考上军校,这几年一直在磨炼自己的心境,几杯黄酒下肚话语多了起来,有了新思维。肖斌问李小梦人生有时候为什么总要和自己过不去呢?李小梦觉得战友有某种心事,这个时候也是有所释怀,他从战友的眼神里感受到了这一切。经过刨根问底才知道肖斌失恋了。李小梦好似也受到了感染,也愁眉苦脸起来,心里想起了静儿姑娘,如果哪天她和我分手,我又是咋样呢?会不会比肖斌更低沉,心里一片湿漉漉的。也许这是常常感受到的人的心灵在经受了某种压抑之后,需要释怀,需要倾诉,需要呐喊……李小梦又要了壶黄酒,把话题扯到民政局安置上,气氛缓和了。他们喝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最后大汗淋漓,离开餐馆时已是暮色时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点燃了陕南的世界。虽然有些清冷,包容着多少思念与乡愁。
这一夜李小梦睡的酣然入梦。憋在心里的那些生命中起伏的、低沉的、忧伤的感受同战友释怀了。
早上起来小雨停了,王婶凑上前笑到:“我外孙女还是不错的。”
“工作还没有着落,许多事还是个未知数,暂不考虑个人问题。”李小梦顺口轻声回答。她那皱纹深陷的脸显得苍桑,自觉的意识到被拒,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屋。
吃罢饭李小梦来到街上,车海人流喧嚣斐然,放慢脚步后发现这个城市原来这么可爱,如此相识在人海,如此相失在人际,如此相逝在人潮。这会儿在这座城市,一会儿又出现在异乡,像云生云灭化着天迹,曾经留目过,向涛来涛去化着沙痕,曾经留足过。他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向超市劳保用品专柜。